第45章 船票上有兩個人的名字
裴遲的登船頁上,沈觀南的名字不在帶隊欄。
七月十八日上午十點二十分,銀梭的出發通道分成不同職別。裴帶八名學生與梁到海訓接收位,沈則早一步進聲譯報到口,兩張頁會讓他們上同一艘船,卻沒有替彼此省掉任何一個本職該走的入口。
裴將自己的證件收好,回頭清過八人都在。
桑背著原來那只收拾乾淨的袋,袋外沒有懸著會勾索的小物。梁先把一名學生肩帶上反過來的扣帶理平,叫他自己再摸一遍,等對方答確實扣好才放手,不拿最後一次集合當成只拍照便算到齊。
七汐的岸務已交給原副手。昨日兩人真在公司把未完的航次與原班對上,副手接到第一通原船員的電話時,直接用自己的當班名回覆;裴的終端沒有跟著亮,今天也沒有一頁藏在袋底、非得等他踏上新船後再從月背替岸上簽。
折鯨留在原海域,由已接妥的原班續開課與短航。四個岸向學生有貨溫教師,梁的八人帶隊期也有原教務接去留岸的工作,學院的三月借船到月底怎麼收尾,已交到能實際在場的人手裡。
裴原以為把事情交完會很輕。真走到通道前,卻仍下意識想往口袋裡找哪一份尚未輪到自己答的來訊。摸到的只有自己的登船頁,紙角被右拇指壓出很淺的一道摺,二十三日磨過的地方只剩一點新皮,已不必再包。
父親站在送行欄外,手裡沒有帶舊屋的照片。
他問裴那只鯨碗有沒有帶,裴答留在折鯨廚格裡,原班知道放哪。父親點頭,說那就讓回程的人有東西吃,不用把整艘船的東西都裝進今天這只袋。
裴笑,問他是不是又要等自己回去才下麵。
「今天中午就下。」父親說,「我也要吃飯。」
這句話使裴忽然很想抱他。欄外能送到的位置不遠,他走回去,先接過父親要替他扶的袋,將袋留在地上,空手抱了一下。父親的手在他背後拍兩下,最後仍問新工作是幾點換班,別到了天上還餓著肚子硬撐。
裴答知道,沒有把那個人留在一段只准屬於舊輪的回憶裡。
回到接收位時,尹禾發來一張岸課窗邊的照片。四只已收好的手套擺在各自的格,下面說今天有班,不過來堵通道,等你們回來再一起吃飯。
裴回了一句今天別忘關箱蓋。尹立刻答不是只有我會忘,後面多了一個同伴按錯的表情,四個人仍留在自己的工作裡,沒有為了送這八人遠行而臨時取消一堂已選好的生活。
候位時,原副手又送來一張折鯨當天的原班回報。課艙側圖箱已取到桌上,留下的新教師與原員正在安排下一段短航,廚格的鯨碗也被人拿出來吃過早飯。裴看完,沒有再另打一串自己早已交清的指令,只回已收到,將那一頁收進留岸工作的夾層。船不在他眼前,也還有別的人正用它過今天。
原接收員叫到帶隊位。
裴帶人進去。真到舷梯時,灣裡的水正低,從這裡往回看,折鯨所在的原泊道只露出很小一截,辨不出哪一個亮點是主桅的魚鈴。他沒有叫人放大,只向原副手發到位,等對方回覆岸上已接,便收起終端。
銀梭的原教員逐人接收八名學員,核過今日各人的固定與生活環安排。梁拿到自己的課段,裴也接過帶隊工作頁,先將第一個集合點走到,再請學生照原隊回報,人真在新船裡找到了能放下行李的位置。
這一段做完,他才沿允行的內廊去找自己的休息位。
轉過一道門,沈觀南正從聲譯台出來。手裡是剛交完的報到資料,耳扣在原位,衣領收得很整齊,看見裴時,腳步卻先慢了一點。
「到了?」沈問。
「這回在裡面接我。」
沈伸手,裴把自己的手放過去,握了一會兒才鬆,沒有拖著對方錯過下一個當值點。兩人的職段分在不同頁上,原班把他們排成能各自做完的一個日子,輪休重合的那一小格,也確實留在今晚。
裴將行李送進自己的固定格。沈那只原袋也扣在相鄰的指定格。沈自己把露在袋外的麥架收進去,將證套與幾頁紙另夾好;裴看見露出的一角深淺襪跟,想起二十二日那一對,忍著笑,沒有伸手替人翻私袋。
沈看見他眼神,自己先把袋角收好,說這回穿的真是一對。
裴便笑出來,靠近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原班的集合聲從門外來,兩人一起回了頭。沈從門邊讓開,說晚上見;裴退開半步,仍笑著,用手指在自己唇邊碰了一下,才朝帶隊位走。
下午,出發程序走到最後,所有人按指令留在已定的位置。裴檢過八人的固定,再將自己的扣位覆給原教員看,等對方報收,才望向那扇比折鯨厚得多的窗。
岸燈從窗下真正移開,滿汐灣的線慢慢縮成一段彎。
折鯨仍在它的海上,父親午間發來那碗麵的照片,還留在裴的終端裡。裴坐在銀梭帶隊位,聽見沈從聲譯線送來本航次已離地的覆述,將自己的第一段人員報位答回去。
兩張不同職別的登船頁,此刻終於把兩個真正上船的人,帶進同一段已經開始的航程。
七月十八日上午十點二十分,銀梭的出發通道分成不同職別。裴帶八名學生與梁到海訓接收位,沈則早一步進聲譯報到口,兩張頁會讓他們上同一艘船,卻沒有替彼此省掉任何一個本職該走的入口。
裴將自己的證件收好,回頭清過八人都在。
桑背著原來那只收拾乾淨的袋,袋外沒有懸著會勾索的小物。梁先把一名學生肩帶上反過來的扣帶理平,叫他自己再摸一遍,等對方答確實扣好才放手,不拿最後一次集合當成只拍照便算到齊。
七汐的岸務已交給原副手。昨日兩人真在公司把未完的航次與原班對上,副手接到第一通原船員的電話時,直接用自己的當班名回覆;裴的終端沒有跟著亮,今天也沒有一頁藏在袋底、非得等他踏上新船後再從月背替岸上簽。
折鯨留在原海域,由已接妥的原班續開課與短航。四個岸向學生有貨溫教師,梁的八人帶隊期也有原教務接去留岸的工作,學院的三月借船到月底怎麼收尾,已交到能實際在場的人手裡。
裴原以為把事情交完會很輕。真走到通道前,卻仍下意識想往口袋裡找哪一份尚未輪到自己答的來訊。摸到的只有自己的登船頁,紙角被右拇指壓出很淺的一道摺,二十三日磨過的地方只剩一點新皮,已不必再包。
父親站在送行欄外,手裡沒有帶舊屋的照片。
他問裴那只鯨碗有沒有帶,裴答留在折鯨廚格裡,原班知道放哪。父親點頭,說那就讓回程的人有東西吃,不用把整艘船的東西都裝進今天這只袋。
裴笑,問他是不是又要等自己回去才下麵。
「今天中午就下。」父親說,「我也要吃飯。」
這句話使裴忽然很想抱他。欄外能送到的位置不遠,他走回去,先接過父親要替他扶的袋,將袋留在地上,空手抱了一下。父親的手在他背後拍兩下,最後仍問新工作是幾點換班,別到了天上還餓著肚子硬撐。
裴答知道,沒有把那個人留在一段只准屬於舊輪的回憶裡。
回到接收位時,尹禾發來一張岸課窗邊的照片。四只已收好的手套擺在各自的格,下面說今天有班,不過來堵通道,等你們回來再一起吃飯。
裴回了一句今天別忘關箱蓋。尹立刻答不是只有我會忘,後面多了一個同伴按錯的表情,四個人仍留在自己的工作裡,沒有為了送這八人遠行而臨時取消一堂已選好的生活。
候位時,原副手又送來一張折鯨當天的原班回報。課艙側圖箱已取到桌上,留下的新教師與原員正在安排下一段短航,廚格的鯨碗也被人拿出來吃過早飯。裴看完,沒有再另打一串自己早已交清的指令,只回已收到,將那一頁收進留岸工作的夾層。船不在他眼前,也還有別的人正用它過今天。
原接收員叫到帶隊位。
裴帶人進去。真到舷梯時,灣裡的水正低,從這裡往回看,折鯨所在的原泊道只露出很小一截,辨不出哪一個亮點是主桅的魚鈴。他沒有叫人放大,只向原副手發到位,等對方回覆岸上已接,便收起終端。
銀梭的原教員逐人接收八名學員,核過今日各人的固定與生活環安排。梁拿到自己的課段,裴也接過帶隊工作頁,先將第一個集合點走到,再請學生照原隊回報,人真在新船裡找到了能放下行李的位置。
這一段做完,他才沿允行的內廊去找自己的休息位。
轉過一道門,沈觀南正從聲譯台出來。手裡是剛交完的報到資料,耳扣在原位,衣領收得很整齊,看見裴時,腳步卻先慢了一點。
「到了?」沈問。
「這回在裡面接我。」
沈伸手,裴把自己的手放過去,握了一會兒才鬆,沒有拖著對方錯過下一個當值點。兩人的職段分在不同頁上,原班把他們排成能各自做完的一個日子,輪休重合的那一小格,也確實留在今晚。
裴將行李送進自己的固定格。沈那只原袋也扣在相鄰的指定格。沈自己把露在袋外的麥架收進去,將證套與幾頁紙另夾好;裴看見露出的一角深淺襪跟,想起二十二日那一對,忍著笑,沒有伸手替人翻私袋。
沈看見他眼神,自己先把袋角收好,說這回穿的真是一對。
裴便笑出來,靠近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原班的集合聲從門外來,兩人一起回了頭。沈從門邊讓開,說晚上見;裴退開半步,仍笑著,用手指在自己唇邊碰了一下,才朝帶隊位走。
下午,出發程序走到最後,所有人按指令留在已定的位置。裴檢過八人的固定,再將自己的扣位覆給原教員看,等對方報收,才望向那扇比折鯨厚得多的窗。
岸燈從窗下真正移開,滿汐灣的線慢慢縮成一段彎。
折鯨仍在它的海上,父親午間發來那碗麵的照片,還留在裴的終端裡。裴坐在銀梭帶隊位,聽見沈從聲譯線送來本航次已離地的覆述,將自己的第一段人員報位答回去。
兩張不同職別的登船頁,此刻終於把兩個真正上船的人,帶進同一段已經開始的航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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