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風不替你說船頭

海在天上,他來買我的船 · 星河萬里 · 1,524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9
梁岑在銀梭的生活環入口停了一步,先說自己怕高。

七月八日上午九點四十分,船仍停在滿汐灣的升軌泊座,港口的低霧正從舷梯下方散開。沈觀南在內側等原船員核人數,聽見梁把那句話講得很平,沒有一面腿僵,一面替學生示範怎樣假裝毫不費力。

桑鹿站在她後面,將原本想立刻往前踏的腳收回,讓梁先扶穩固定欄。等對方說可以,再按原船員指的那一格走進去。

八名海向學生、梁與裴都已做過返潮後的指定複檢。六月二十九日那一輪換了固定方向,桑曾在確認扣位時停下重看,依考核員要求把整段重新做完;教師項也由岸訓組另看,兩人都真站過不熟的後排,沒有拿救援當一張免試的證。

三十日起,他們同各自職別的新學員開始岸訓。沈在聲譯課,裴與梁帶八人做海訓轉升軌的準備,到今日,才第一次進銀梭本船的生活環訓練區上整堂實課。

港內的環尚未開始轉動,腳下仍是地面的重量。訓練區用固定架與可轉面的示教台模擬換向,透明護面外能看見很遠的灣水,卻不能把一片漂亮的藍當成下一步能踩的位置。

原教員先讓所有人將隨身小物收進固定格。桑把筆扣回板邊,梁將眼鏡繩理好,裴則自己檢過腳位,再去問學生是否都能看見第一個基準。

這一回,他沒有先把船上那句往外走直接搬來。

示教台轉過一個角,原來像左邊的那條線,忽然到了身前。學生的手仍扣在原位,眼睛卻有兩人先追著窗外的灣影。梁叫他們先報固定架上的編號,讓目光回到真能拿來比的地方,再說現在的左側屬於誰的站位。

桑注意到通風口旁一段指示帶。

帶子沿氣流往一邊揚,同窗外旗的風向不是同一件事。她沒有直接叫同伴照它走,先看固定箭頭和台架編號,問原教員這個角度能不能作第二個比對。教員答可以,讓她自己把比對講完整。

她從自己的固定點說起,轉到台面後又報一次,搭檔照她的話換看位,這次兩人沒有因為都說第二格,便把兩處不同的地方混在一起。

「這裡的風,不替你說船頭。」桑說。

裴站在旁邊,等她自己把那句接完。

第一輪固定練習收回,學生各檢自己的末端,原教員逐一覆看。第二輪換由後排先報,桑沒有再搶第一個答;一名原來話最少的同伴把第一個基準找對,她便照對方報的真位置重新看,沒有為自己總算能懂,而將別人的那一段也拿走。

梁中途又停過一次,扶住固定欄,向原教員要了半分鐘。她沒有離開自己的扣位,先照架上的編號找回眼前這一面,再把後排那名學生叫到能看清的位置,請他將自己的基準重報給她聽。等兩人的位置真對上,她才把後半段教下去;怕仍在,聲音卻有了能接回來的一個起點。沈在旁觀處看見,她身邊的學生也等,沒有因為她是老師,便以為怕這件事只准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
十一點二十三分,末段固定與換向由最後一組做完。

原教員核過每人的記錄,將今日這堂實船課收成完成。梁取回自己的教學頁,第一個去看學生那八份,見頁角各有各人的手印與修改,才在自己的那份上寫下本堂結束。

桑收好板與筆,甩了甩握得發僵的手指,將水杯放回固定槽,等自己呼吸慢一點,才走到透明護面前。銀梭此刻仍未起飛,窗下只是泊座和灣水,她卻看了很久,回頭問梁七月十八日自己是不是仍站同一隊。

梁說隊別照已定的走,站哪一格要再聽當日教員,不拿今天已成的圖當以後每次的腳。

「我會再看。」桑答。

方才那名搭檔走過來,問下次換到後排還能不能照這樣報。桑將板翻了一面,指出要先重新找的那個基準,再讓對方也指一次。手背仍是握纜與拿筆磨出來的痕,自己報對的那一段,卻已真帶著另一個人做完。

午間離環時,梁走到舷梯旁,還是先扶欄。裴讓學生依次過,自己站到能看見落腳處的位置,等梁扶穩欄、兩腳落到同一層,才示意下一人繼續。

沈等他們都下到內側候位,才同裴走慢半步。

裴問方才那句風不說船頭,是不是有點像自己以前會說的。沈答不像,你以前會先讓人跟上,裴便用手肘碰他,說今天已經下課,仍有人要記仇。

他們在不擋人的欄內笑了一會兒。

梁前面傳來貨溫教師的訊息,說四個岸向學生今日那一批也已做完,晚間不加課。她看過,將終端收回,沒有再問能不能找一張十二個人都站在同一片高處的照片。

雲霧沿泊座退下去,一邊是已開起來的岸課,一邊是剛做完的銀梭實課。梁帶著八個人往前走,腳步依舊不快,卻已不必用全班同一種風光,來證明自己這一堂真的教過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5章 船票上有兩個人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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