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過橋的人沒有回頭

直播城裡,慈母今晚不原諒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68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8
羅文奎一隻腳跨進店裡,另一隻還捨不得離開門外。

林見夏站在側邊,頭一次從這個角度看見他猶豫。屋裡的椅子太近,他的膝正往下彎,門外有腳步,頭便跟著轉,手卻仍扶著椅背不放。

他向秦玉蘭借口水喝,秦把厚碗抱到自己面前,說水有,空位沒有。羅四下看,指著她手旁的椅子,秦也看,忽然朝他身後叫,那邊有人。

羅真回了頭,身體卻仍往椅上落。鄰鋪人正好過來,兩手按住椅背,說自己家裡才正缺這一張。羅坐到一半,被她的膝輕輕擋住,起也不是,落也不是,扶著門框繞了小半圈。

第一陣笑在後排響。

林聽見,心口一下鬆開,手裡的木匙也快了一點。她想起唐讓自己等的目光,將已抬高的手壓回碗邊,等羅真看見桌上那隻碗,才碰下去。

羅的頭轉過來,秦先端走碗。他的手又空了。

徒弟正提布揩桌,見碗去了,連忙揩那塊剛露出的地方。羅的手還沒收回,差一點也被抹過,便問店裡是不是只肯招待一隻手。徒弟望著他,說手至少不佔椅子。

秦抬頭,徒弟順手把布壓到桌板底下,將空著的手搭到桌沿,裝作只在等掌櫃吩咐。台下那陣笑把他留在半路,他沒轉身討第二回,等秦將碗放回桌面,才趁她轉頭,從桌下抽出那塊已經揩濕的布,自己塞回腰間。

笑聲比排練那晚多,羅聽見,嘴角跟著動,差一點搶過鄰鋪人的下一句。她抱著椅,不急著離開,等他看自己,才說坐過的地方多了,也不能把別人的當自己家。

羅讓開,鄰鋪人終於能抱椅過門。林看見她在門檻前換手,椅腳碰到框邊,輕輕一響,沒將唐教的木板聲添上去。

椅子真走了。

秦伸手想拿,羅也伸了一下,兩隻手在空處碰到,便各自收回。秦轉過臉,說他若再不走,天黑可別怪店裡沒有燈。

羅望一眼門外,答那得先請掌櫃把橋板放下。

這裡原該停一下。秦要去搬板,羅卻提前摸了錢袋,把後面那句先說出來,問只走一趟是不是也收全份。

秦的肩停在半轉之處。

林記得下一句,在自己舌邊,幾乎已經成了聲。秦看羅,羅也看她,厚碗裡還留著林方才碰過的那一點餘響,屋外有人拖動箱子,輪子沿市場樓下的石路走遠。

她沒有從側邊提示。

秦把半抬的橋板放回腳旁,這才問,剛才不是說沒錢嗎。

羅低頭看自己的袋,將袋口捏緊,說留著吃飯的。

那半句終於回來。秦往門口走,手掌張開,羅沒有立刻跟。林知道這一次比十七日排的慢,可台下那個原來剝糖紙的人,正把手裡的糖忘在唇邊。

後排的女人這時手機亮了。她握住屏,沿通道安靜退出,門開一線,又輕輕帶上,台上的光沒有跟去。沒有人為一個人走出屋子,把這段改得快一點。

羅踩到橋頭,先看掌櫃的鞋。秦站在路邊,腳尖朝外,掌裡還是空的。他掏出兩枚新裁的硬紙錢,白邊在燈裡有點亮,先挑一枚,再挑另一枚。

秦說都一樣。

羅將小些的遞過去,說那就這個。台下有人笑,旁邊另一個聲音很低,說這掌櫃真會算,語氣沒有喜歡。

林聽見了,仍將匙留在桌上。

秦捏住那枚錢,沒有送羅,也沒有退回。羅走到橋邊,肩還朝著剛才那張椅的位置,腳卻已經跨出兩步。他將掌裡剩的一枚收好,把身子轉正,往前走,真的過去。

秦的腳也跟著抬起。後頭有人叫木板別收,她扶門的那隻手一緊,看了外面一眼,把腳放下。

新鞋仍掛在店裡的高處。

燈沒有立刻暗。秦將錢往掌心合,想藏進衣襟,又將手放低;路上那一點光還照著,她便站著,等後面的人一步一步過完。最後一個是花姨演的抱包小販,走到門邊,回身問了一句,掌櫃,明日歇不歇。

秦答,明日再說。

花姨搖頭走了,台下又笑,笑聲過後,店裡真的只剩秦一個人。

林看見她往本來放椅的地方挪,手往空處探了一下,便扶住桌角,沒有坐成。空手落在桌面上,和那隻方才不肯白放人的手,是同一隻。

燈收去,許在黑裡比了一個手勢,眾人才從兩側出來。有人慢了小半步,羅就等他到身旁,再與秦一道鞠躬。

掌聲沒有忽然變成滿屋的浪,卻一直拍到他們抬頭。林看見秦的目光落在前方,沒有朝習慣的右側點頭,也沒越過人群找那張早已搬去自家廚房的椅子。

羅的手本來還勾著空錢袋,下台前自己發現,拿回胸前,小聲問許放哪裡。許接到道具袋,向另一邊讓路。那個出去接電話的女人已回到近門的一席,外套仍在膝上,拍完手才低頭收好。

秦走下台,第一件事是找自己的水。林將杯遞給她,她喝了一大口,手指鬆開杯蓋,說剛才真找不到那句了。

「後來回來了。」林答。

秦沒問觀眾看不看得出,低頭看看袖子,又抬眼問羅,明日是不是輪到他別搶。羅說那可難,他剛才也真怕她不來。

兩人在暗處笑了一會兒。秦將杯放回自己袋旁,伸手把歪了的下擺理正,才從工作光裡走出來,去面對還沒有散完的那一屋人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女兒沒有替她謝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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