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四十把椅子,三十七個人

直播城裡,慈母今晚不原諒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27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8
第四十把椅子推正時,林見夏才發現自己的掌心都是汗。

十一月二十二日傍晚,市場二樓的小場地還有一股白日收攤留下的紙箱味。她站到最後一排,往柱旁偏半步,看見門框斜放的位置仍對,秦玉蘭若在那裡伸手,後排看得見她的臉。

昨晚他們第一次真正進場。業主開門,許帶著眾人把借來的框和桌移進去,燈位師傅在約好的那一小時裡,讓秦從門口走到橋頭三次。第二次光落在她背後,紙錢給出去也看不見,師傅下梯挪角,第三次才照得到那隻不肯空下來的手。

眾人真走完一遍,連鞠躬後哪邊下台都試過,到了約定收工的時候,各自回去。林沒留下通宵改戲,走到家門前,才發現嘴裡還在替羅念那句你別盯。

今天她不敢再念,怕念久了,台上若慢半句,自己的手便會先動。

原來柱後那四把擋視線的椅子,已放進側邊不售的存放區。台下只排四十席,第一晚賣出三十七張,秦苒十月保留的那一張也在裡面。林將入場頁收好,三張沒有賣出的,沒有再換個名字補進來。

六點半,許將入口的門打開。有人拿錯成明晚的頁,林替他找日期,對方笑,說差一點提早看了。她告訴他明晚照原票來,沒有將一張第二晚的票算成今天第三十八人。

門口靜了片刻。她等那人走下樓,回頭看見框的左腳輕輕搖。

羅剛從門後過,袖邊勾到布角,帶鬆了固定的一道繩。許摸過接處,叫他先站開,與林將布解下,才看見底座一小塊墊木偏了。

台下已有人坐定,正低頭剝糖紙。林蹲在門邊,手抖得沒能將繩穿回原眼。她停一下,請許從另一側扶住,自己將墊木復正,重新穿繩,結拉緊後再用手推。

門框站住,羅沒有再從那個太窄的角鑽過。許在他下場的路旁貼了一點白,讓鞋看得見,卻不伸進觀眾眼前。

這一點事做完,林背後已濕了。她走到水杯旁,只喝一口,入口又有人叫她。

一位抱著外套的女人問,開演後若得出去接家裡的電話,可不可以回來。她指了指中間那個座,說自己怕來回穿過別人的腳,若不方便,便先走。

林帶她到後排靠通道的一席,問坐這裡是否方便,女人答好,仍留著自己那張票。旁邊原來坐著的人往裡挪了一席,沒有添椅,也沒有要誰補買第二張。林指給她門外可接電話的地方,若中途回來,在近門處等這段走完,便有人讓她入座。

女人把外套折在膝上,說那自己就能坐下了。

林回入口,鞋尖踩到一角沒撕乾淨的膠紙。她彎身撿,忽然聽見一聲林小姐,抬頭才看見秦苒。

她剛下班趕來,肩上背自己的袋,手裡是一瓶路上買的水。手機亮著那張早已確認過的首場票,沒有要求哪個名字替她簽入。

林將她帶到後排。秦苒先朝台上看一眼,只問旁邊有人嗎,林答沒有,她便把袋放到自己腳邊,沒佔空席。水瓶擰開,又蓋回去,擱到袋旁。

「我媽在後面?」她問。

林說在。秦苒點頭,沒有站起去找,也沒叫林帶話。前排有人轉頭,她便將聲音收低,問散場從哪邊出去,林把兩側的路指清,讓她自己看。

台後,戴眼鏡的那位正在綁徒弟的頭巾。他照鏡子往左,結卻越拉越偏,花姨從旁看見,笑著讓他把眼鏡先放下。他不肯,說放下便找不著繩頭,最後只好請許扶住另一端,自己將結轉正。

他低頭試一回,鏡片向下滑,索性將頭巾也抬高一點。林替他收好放在腳旁的眼鏡盒,擱到他指的私袋上,沒混進演出的物箱。等他站起,徒弟伸手揩桌的那一下,比排練時還要認真。

秦已穿好紫外衣。那一點舊紫,在燈下仍比新布柔,袖口九月補的那三針,小結沒有鬆。林走近,秦卻只問她碗放對了沒有,說剛才自己看見匙柄朝外,羅一掠過,可能又帶走。

林將匙轉進來,手在桌邊停住,終於沒說秦苒到了。秦抬起胳臂,自己試袖子能不能過門,衣角擦過木框,她又退回半步,問林剛才那一下會不會勾到。

羅從另一側探頭,問還有多久。許將手指豎起,比了最後一分鐘。花姨和戴眼鏡的那位各自站到新戲約好的位置,誰也沒再去叫尚未響的手機。

林退到側邊,從窄縫望出去。那個換過座的女人將外套又摺小一點,秦苒低頭把袋帶收進椅腳內,三處空位的椅背仍露著。

她原先想像過很多種開場,最好的一種,是坐得滿滿的屋子裡忽然安靜。現在只少三人,安靜卻仍讓她心裡發空。

許看過每個人的位置,向燈位師傅點頭。側邊的工作光先收去,門外那一條窄路亮了。秦的影子從框上落下,她沒有急著出來。

羅先敲門,敲到第二下,屋裡才有人答,店已經歇了。

台下有張糖紙停在半空,沒再響。林將扶在稿上的手放開,看著那扇剛才還會晃的門,被台上的人真正推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過橋的人沒有回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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