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一支沒有墨的筆

直播城裡,慈母今晚不原諒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63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8
唐遙進門,先問碗是哪一隻。

十一月十五日,六點整。林見夏把兩隻碗並排放在許按時租來的排練室裡,一隻是薄瓷,另一隻厚些,邊口有一圈藍。唐將自己的袋放到牆邊,拿木匙各碰一下,選了厚的。

薄的太亮。她說,渡客只是把飯吃完,並不是忽然賺了一大筆錢。

林笑,將薄碗收回裝物的小箱。這兩隻都是新戲另借的普通餐具,不是銀河里控制間裡的東西。原來的三枚塑膠錢仍在公司,這裡只用一個空錢袋,演員自己做出掏了又捨不得放的手勢。

唐讓羅走一次,自己蹲到桌旁。羅先碰門,再移腳,走到第三步,唐用匙敲碗。

羅一回頭,忘了接秦那句店已歇了,問是開飯還是叫自己。

「太早。」唐將匙放低。

她沒開一串能自動接下去的聲音,只叫羅照剛才再走。第二次他多停了一步,摸門的手滑下來,腳跟也拖了一下。唐等到他的目光真落到桌上,才讓匙邊碰碗。

羅這次伸手,秦把碗往自己那邊收,他的手便落在空處。

一個很小的聲音,竟把那一段路接住了。

林拿筆記下,寫到第三步碰碗,唐從旁邊看見,說第三步不一定,等他看過來就好。她將林那行圈起,旁邊畫一個朝桌邊轉的箭頭,沒有替每次遲早都寫一個數。

「換成妳做一次。」她說。

林拿過匙,羅再走,腳還沒到原來那處,她便敲了。秦笑,說今天掌櫃先吃兩頓。林只好讓兩人回去,自己把想趕快接上的那一下忍住。

許站在門邊計這一段,連著試三回,才在新稿上劃出聲音的位置。

歇口氣時,唐從袋中拿出自己的小頁,背面畫著一扇電梯門。林問新工作如何,她說五日進工作室試任,頭兩天竟一直在聽一個人走過走廊。對方給的鞋聲很漂亮,可畫面上的人提著很重的東西,腳還能那樣輕,她聽著總不對。

「後來呢?」

「叫我自己提一回。」

唐說完,抬起右手,掌心還有背帶壓過的淡痕。那邊沒把她改的一版全留下,最後只取門開前兩步,餘下要再做。她明天早上還得去聽,今晚不把那份帶來趕。

林想問她會不會累,話在嘴邊停住,換成要不要先喝水。唐自己把杯蓋擰開,喝完,將頁折回袋中。

七點過一刻,許請來試燈位的臨時師傅到了。他先看了正式場地的照片和門框位置,問鄰鋪人抱椅出門時,光要追人還是留在店裡。秦抱起椅給他看,走到門邊,他讓她再站半步,自己蹲下,把腳架的影子指給林。

正式場的燈要到二十一日彩排才可動,今天只拿租室的工作燈試高低,不多佔場地一晚。師傅接的是二十一日一小時定位,連二十二、二十三兩場幾個定好的燈口,首輪共八十,第二場做完結。他當面答應,許把時間寫下,沒將一個到場試看算成以後隨叫隨到。

唐等他退到門外,才讓羅聽第二種聲音。這回不敲碗,用鞋底蹭一小塊木板,像店外有人趕路。羅聽見就要跟,秦卻將桌往回挪,他兩邊都想看,腳在門口絆了自己的半步。

眾人笑,唐也笑,伸手讓林再試。木板怎麼放、鞋底怎樣才不尖,她一樣樣做過,林接了兩回,第二回終於沒有搶在羅轉頭以前響。

鄰鋪人抱椅走同一條路,鞋聲卻把她催得太急。她將椅放下,問自己是來討椅,還是來討命。唐請她照自己的腳步過,不出聲地跟了一回,讓林看見她在門檻前會先換手,騰出手掌護住椅角,才跨得過去。

於是這一段只留換手時椅腳的輕碰。羅那一段的木板收回桌後,沒搬到她腳下。秦再喊等一下,鄰鋪人果然有空回頭,將一個不肯歸還的掌櫃看足,才繼續走。

快八點時,秦忽然漏掉半句。羅沒急著進下一段,唐手裡的匙也停著。屋裡只剩椅腳輕輕移動的聲音,秦看了他一眼,將話補完,碗才響。

唐把匙交給林,說這樣就能走。

八點到,許收起這兩小時的頁,林把約好的八十元轉給唐。唐看見到帳,回了一個已收,取回自己的杯和袋,沒有替林將後面搬桌的段落包走。「這回音效的八十,我收到了。」唐將杯蓋擰緊,提袋前又看一眼物箱,讓林把匙柄朝裡,免得一過門便勾出去。

她找杯套時,把那支沒有墨的筆也摸了出來。林認得,問新地方還帶著它?唐把筆轉了半圈,說新的工作桌邊也放,有時要先把一句寫在空白處,才知道根本沒寫出來。

「還不換芯?」林問。

「別支能寫。這支先這樣。」

她把筆放回私袋的小格,與借來碰碗的木匙分開。匙和厚碗留在新戲物箱裡,唐帶走的只有自己的東西。

門關上,林去抬餘下那張桌,才發現一側比想的沉。她叫許來扶,兩人先鬆開卡住的腿,再慢慢轉。桌腳在地上擦出一聲太長的響,羅在旁邊問,要不要讓唐回來聽。

林看了眼門邊的鐘,搖頭,讓他先走自己的那一步。

她用腳把木板挪開,雙手穩住桌沿,重新試了一次。這一聲仍不好聽,可桌確實從店裡搬到了門邊,秦也終於有了地方,將那句一直等著的話說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9章 掌櫃不說那句算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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