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羅文奎沒有演國王
羅文奎收工時,銀幕裡的馬還在跑。
十一月九日傍晚,林見夏提早到了社區的放映廳門邊。羅約她在這裡碰頭,將社區答應另借給新戲試排的一張折椅收好,就一道去許的租室,不必兩邊各跑一趟。
片還剩最後幾分鐘,羅守在旁邊,手裡捏著捲好的線頭,沒先把畫面關掉。前排一個孩子站到幕邊,指馬要跑出去了,羅笑著讓他往後站,自己看了一眼畫幅,將歪了一點的邊緣調回來。
馬仍跑,路沒有斷。
到片尾,他等字幕走完,才開廳燈。有人問下星期是不是仍這個時間,他把確定的那一場說清,不確定的叫對方晚些再看通知,沒有一口氣答後面都來。
社區的人當面結了今天的工錢,羅點好,放進自己的小袋,才拆機線收進那邊的設備櫃。他把折椅拿給林,說這個卡扣緊,別像自己昨天那樣,想一口氣收起來,反而夾著不動。
林接過,按他說的先鬆一邊,果然收得好些。
羅看她提椅的手,問六日搬門那邊還酸不酸。她說好些,他便把椅換到自己手裡,說這一段自己拿,到了租室還得讓她看自己演一遍。
林這才知道,他今天帶來的不只原來那幾頁。
夜裡,許的排練室開燈,羅從袋裡取出一張摺過的紙,先說自己有個想法,能不能讓渡客不只是路過。他想讓這個人曾救過一座城,退位以後才來到這裡,見事總想幫一把,就有個來處。
秦玉蘭看他,問那自己趕的是哪一國的人。
羅說這個先不用講,先看他怎麼站。
他真的帶了一頂自己摺的紙冠,兩邊尖不太一樣高,戴上以後,抬頭,肩先往後收。林看著,沒立刻說這齣戲裡放不下,讓他從門外走一回。
羅開口,聲音壓低,說自己走過很多地方。
秦接,走過再多,店也歇了。
他停了一下,低頭看稿,念到沒有人記得自己的來處,聲音卻在半句停了。紙冠往一邊滑,他先扶,秦等著,等到杯都能先喝一口,他仍沒把那一段接順。
「要不要看稿?」許問。
羅說不用,回頭找門,再來一次。
第二次,他將來處念齊,卻將椅子拋到後面。他繞到椅邊,卻又立直,繼續往下念新添的那段王的話。秦伸手護椅,他就停在她面前,一直沒能彎下去。
秦沒有。
「你還坐不坐?」她問。
羅張口,這次答得很快,說坐。
秦指椅子,他彎下去,紙冠碰到椅背,一邊尖忽然折了。羅伸手去扶,椅又被鄰鋪人收走,掌裡剩那頂不肯好好立著的東西。
有人笑了一聲,羅沒跟著笑。
許讓大家先歇,沒有替他將那句笑圓成國王本來就是這樣演。林在門外等,見羅將紙冠拿下,沿原來的折線壓回去,壓到那一邊,紙已軟了。
「我想讓人記住,不是只有那個蹲在柱子後面的。」他說。
林答知道,沒說蹲著也很好便算。
羅看著自己的稿,慢慢說,社區那邊有人記得找他,是因為真知道片怎麼放。到了這裡,他老覺得自己若只是帶人走,今天換另一個人,也沒有差。
「可剛才這個王,我也不太知道他要椅子做什麼。」
這句說完,他才自己笑了一點,將紙冠放到袋旁,沒讓許替他丟。
林問,若仍是渡客,他現在最想要的是哪一樣。
羅想了想,說坐下,還有別讓人覺得自己走錯路,是因為沒腦子。
秦聽見後半,說那就先把走過很多地方那一段拿掉,讓人看你到底怎麼認路。
他看她一眼,真將那兩行折到背面。
這一回,羅從柱後繞出,先摸門邊,像要找一個自己還認得的記號。沒有摸到,便看秦一眼,問門是不是換過位置。秦說門沒換,他便退半步,繞另一側,終於看見那張正在被收走的椅。
他想趕過去坐,腳卻自己在門邊一收,讓鄰鋪人抱著椅過。
等人真走開,他才彎下去,發現自己讓完路,已沒地方坐。
這一次他也笑了,沒有停在那裡等人安慰。
秦看著他,說腿既然這麼會彎,不如去幫人抬椅。他答那可得先問給多少,秦一抬手,他便先退到門外,又被自己的那一句趕回半步。
笑聲比剛才長。
羅問能不能再試一次,剛才摸門那一下,自己還想停久一點。他真走回去,手扶在門邊,眼睛先往另一側找,另一隻手才慢慢伸向本來放椅的位置。這回椅子早不在,他仍摸了一個空,自己先低頭看,才抬頭問秦,是不是又搬了。
秦沒答,往空處看一眼。羅跟著低頭,將已彎了一半的膝撐直,自己接上下一句。
羅走完這一輪,自己將紙冠收進袋底,只拿渡客那一頁給許,說照這個排。他要留那個找不到門、又認得該怎麼讓人過去的人,不再替他安一個從沒演出來的王位。
原定時段到了,大家收東西。羅重新扣好折椅,和林一起搬回約定的存放處。紙冠仍在他的私袋,社區明天還要用的機線,早已留在那邊的設備櫃裡。
出門時,他接到下一場放映的確認,先看日子,答這一回能做。秦在旁邊等他講完,才問下一次排練幾點,羅報出許剛說的時間,還補一句,不是叫她提早來等自己當國王。
秦笑,說那自己先把掌櫃演好,別讓一個會摺紙的搶了椅子。
羅隔著袋摸到那頂紙冠,沒有拿出來,自己把袋口收緊,往車站走去。
十一月九日傍晚,林見夏提早到了社區的放映廳門邊。羅約她在這裡碰頭,將社區答應另借給新戲試排的一張折椅收好,就一道去許的租室,不必兩邊各跑一趟。
片還剩最後幾分鐘,羅守在旁邊,手裡捏著捲好的線頭,沒先把畫面關掉。前排一個孩子站到幕邊,指馬要跑出去了,羅笑著讓他往後站,自己看了一眼畫幅,將歪了一點的邊緣調回來。
馬仍跑,路沒有斷。
到片尾,他等字幕走完,才開廳燈。有人問下星期是不是仍這個時間,他把確定的那一場說清,不確定的叫對方晚些再看通知,沒有一口氣答後面都來。
社區的人當面結了今天的工錢,羅點好,放進自己的小袋,才拆機線收進那邊的設備櫃。他把折椅拿給林,說這個卡扣緊,別像自己昨天那樣,想一口氣收起來,反而夾著不動。
林接過,按他說的先鬆一邊,果然收得好些。
羅看她提椅的手,問六日搬門那邊還酸不酸。她說好些,他便把椅換到自己手裡,說這一段自己拿,到了租室還得讓她看自己演一遍。
林這才知道,他今天帶來的不只原來那幾頁。
夜裡,許的排練室開燈,羅從袋裡取出一張摺過的紙,先說自己有個想法,能不能讓渡客不只是路過。他想讓這個人曾救過一座城,退位以後才來到這裡,見事總想幫一把,就有個來處。
秦玉蘭看他,問那自己趕的是哪一國的人。
羅說這個先不用講,先看他怎麼站。
他真的帶了一頂自己摺的紙冠,兩邊尖不太一樣高,戴上以後,抬頭,肩先往後收。林看著,沒立刻說這齣戲裡放不下,讓他從門外走一回。
羅開口,聲音壓低,說自己走過很多地方。
秦接,走過再多,店也歇了。
他停了一下,低頭看稿,念到沒有人記得自己的來處,聲音卻在半句停了。紙冠往一邊滑,他先扶,秦等著,等到杯都能先喝一口,他仍沒把那一段接順。
「要不要看稿?」許問。
羅說不用,回頭找門,再來一次。
第二次,他將來處念齊,卻將椅子拋到後面。他繞到椅邊,卻又立直,繼續往下念新添的那段王的話。秦伸手護椅,他就停在她面前,一直沒能彎下去。
秦沒有。
「你還坐不坐?」她問。
羅張口,這次答得很快,說坐。
秦指椅子,他彎下去,紙冠碰到椅背,一邊尖忽然折了。羅伸手去扶,椅又被鄰鋪人收走,掌裡剩那頂不肯好好立著的東西。
有人笑了一聲,羅沒跟著笑。
許讓大家先歇,沒有替他將那句笑圓成國王本來就是這樣演。林在門外等,見羅將紙冠拿下,沿原來的折線壓回去,壓到那一邊,紙已軟了。
「我想讓人記住,不是只有那個蹲在柱子後面的。」他說。
林答知道,沒說蹲著也很好便算。
羅看著自己的稿,慢慢說,社區那邊有人記得找他,是因為真知道片怎麼放。到了這裡,他老覺得自己若只是帶人走,今天換另一個人,也沒有差。
「可剛才這個王,我也不太知道他要椅子做什麼。」
這句說完,他才自己笑了一點,將紙冠放到袋旁,沒讓許替他丟。
林問,若仍是渡客,他現在最想要的是哪一樣。
羅想了想,說坐下,還有別讓人覺得自己走錯路,是因為沒腦子。
秦聽見後半,說那就先把走過很多地方那一段拿掉,讓人看你到底怎麼認路。
他看她一眼,真將那兩行折到背面。
這一回,羅從柱後繞出,先摸門邊,像要找一個自己還認得的記號。沒有摸到,便看秦一眼,問門是不是換過位置。秦說門沒換,他便退半步,繞另一側,終於看見那張正在被收走的椅。
他想趕過去坐,腳卻自己在門邊一收,讓鄰鋪人抱著椅過。
等人真走開,他才彎下去,發現自己讓完路,已沒地方坐。
這一次他也笑了,沒有停在那裡等人安慰。
秦看著他,說腿既然這麼會彎,不如去幫人抬椅。他答那可得先問給多少,秦一抬手,他便先退到門外,又被自己的那一句趕回半步。
笑聲比剛才長。
羅問能不能再試一次,剛才摸門那一下,自己還想停久一點。他真走回去,手扶在門邊,眼睛先往另一側找,另一隻手才慢慢伸向本來放椅的位置。這回椅子早不在,他仍摸了一個空,自己先低頭看,才抬頭問秦,是不是又搬了。
秦沒答,往空處看一眼。羅跟著低頭,將已彎了一半的膝撐直,自己接上下一句。
羅走完這一輪,自己將紙冠收進袋底,只拿渡客那一頁給許,說照這個排。他要留那個找不到門、又認得該怎麼讓人過去的人,不再替他安一個從沒演出來的王位。
原定時段到了,大家收東西。羅重新扣好折椅,和林一起搬回約定的存放處。紙冠仍在他的私袋,社區明天還要用的機線,早已留在那邊的設備櫃裡。
出門時,他接到下一場放映的確認,先看日子,答這一回能做。秦在旁邊等他講完,才問下一次排練幾點,羅報出許剛說的時間,還補一句,不是叫她提早來等自己當國王。
秦笑,說那自己先把掌櫃演好,別讓一個會摺紙的搶了椅子。
羅隔著袋摸到那頂紙冠,沒有拿出來,自己把袋口收緊,往車站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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