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門斜半步,三個人才能過
門畫歪了半尺,羅文奎便同秦玉蘭撞了個正著。
十一月六日晚,許青按小時租的排練室裡,地上已標出舊市場那根柱子。正式場還沒到能進去的日子,眼前的門只是一副借來的木框,林見夏扶著一邊,許在另一邊看角度。
新戲裡,渡客口頭說走,卻繞回來想搬椅到街邊坐;掌櫃也說關店,轉身又回來看自己的椅。兩個人都不想被另一個看見,偏偏一推門,就先撞上對方的袖子。
羅說自己明明已經讓。
秦說他讓的是嘴,腳還在這裡。
姓名卡寫得大的那位阿姨,今天演來收椅的鄰鋪人,站在旁邊等到一半,問那自己到底從哪裡進。這把椅原是她借出去的,她得先說清要收,不能每次一開口,就被兩個人都叫先等。
許叫大家回到各自原先要去的地方,先不說詞。
秦往屋內,羅往街外,鄰鋪人從側面來。只走,三條路便擠成一團。林扶著門框,終於看清楚,自己在紙上留的一指寬,根本放不進一個人轉身時帶過來的衣袖。
「框先走。」許說。
林以為是演的人走開,還站著不動。許指給她看,是這一副木框得挪,說完先將手邊的腳架收穩,叫她等自己到另一邊再抬。
框並不大,搬起來卻很難貼著人走。林掌心托住底邊,木頭一斜,她肩便跟著抬,許讓她先放下,換過握法,兩人一起向側面移了半步。
門斜了,路才真的多出一點。
羅先走一遍,這次避過秦,自己很得意,轉頭要接話,卻又撞到鄰鋪人。
「這裡還有人。」對方說。
秦站在門內笑,羅也笑,笑完,卻不肯只當沒看見她。他問自己能不能先停,裝作在看街口,讓人從身後進。
「妳別先叫我。」他對秦說。
秦抬手,本來要接那句椅子哪裡去,聽到這裡,先把手按回門邊。她得等鄰鋪人過去,再看見羅原來還沒走,才有話追。
這半句一讓,羅的腳卻走早了。
他到門外,秦還沒看見,鄰鋪人手裡那個要收椅的動作,便變成自己對空椅子說話。許又叫停,讓羅站回去,先真的聽她要收什麼,別只等自己那個可以搶先笑的字。
林拿筆,原來想替三人加一行哪裡停,許讓她先別寫滿,叫她坐到最後一排看一次。
她走過去,坐下。
秦轉身,羅躲到柱子那道線後,鄰鋪人抱住椅背。她先說自己要回椅,秦答店已歇,人家說歇了才好拿,難道營業時還得坐在上面等她肯還。
羅在柱後一動不動,肩卻笑得抖了一下。
那位阿姨看見了,沒有轉頭追他,仍望著秦等答覆。這一次,她自己的那句真正落地,掌櫃才知道門外不是想像裡那個隨手就能趕走的客。
秦把手從椅背挪到桌邊,說還便還,但別往地上拖,腳都給拖歪了。
鄰鋪人將椅子抱起,秦下意識伸手去扶,又在碰到以前停住,像那個自己口口聲聲說要還的東西,真離開以後,屋裡便少了一點可以坐穩的地方。
羅這才從柱後出來,準備再摸回來找椅,發現只剩空地,停在半路。
秦看見他,問還回來做什麼。
「看妳還站不站得住。」羅說。
秦望著他的膝,說自己站得住,倒是他,腿彎了那麼久,要不要先直起來。
笑聲在這時才到。
林坐在後面,看見三個人各有一件真想留下的東西,也真被另一個人的動作改了下一步。她沒將自己膝上的那頁再添滿,先讓這一遍走到門外。
這晚只排這三個角色。其餘幾人前兩天已分別回覆時段,兩個演出夜都肯來,前排則仍照自己能到的時間輪著走;要澆花的阿姨把那兩晚的事自己調妥,沒有被林先寫成晚些回便好。
許將收好的回覆夾回去,讓三人再從錯身那一步試。
第二遍,羅仍早了一點,秦這回沒替他補錯,只收住自己半句,等人真的回到看得見的地方。鄰鋪人抱著椅過門,椅背擦框輕輕一聲,剛好讓秦回頭。
椅背又擋了半張臉。那位阿姨自己停下,把抱椅的手換低一點,問這樣後排是不是才知道,剛才收椅的話是自己說的。林坐遠了看,答看得見,她便不再一味貼著門走,將那一步留到話說完才過。
秦在屋裡等著,少接了一個本來能搶先說的字。羅也等,等到椅子真的離開,他那一下撲空才像事情忽然發生,自己張著手,看了空處好一會兒。
林不必看紙,已知道這一眼為什麼轉。
到時間,許停下。木框不能留在租室佔第二天的地方,林同她將框拆回可搬的樣子,靠到約定的器材存放處。秦與羅各自收稿,沒有誰為了這次走順,便答應後面每晚都來。
第二天早上,林去展館改一張展籤,抬手拿上排文件,肩臂忽然一酸,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。她低頭看自己昨天托木框的那一邊,笑了一聲,只好換手先拿低處那份。
字還得改,下午也不會因為門排對,就少一批要交的稿。
她將改好的物名寫清,收回筆,想起秦昨天在門內轉身的那一下。那不是畫在紙上便會自己長出來的路,她今天抬起手,還記得它的重量。
十一月六日晚,許青按小時租的排練室裡,地上已標出舊市場那根柱子。正式場還沒到能進去的日子,眼前的門只是一副借來的木框,林見夏扶著一邊,許在另一邊看角度。
新戲裡,渡客口頭說走,卻繞回來想搬椅到街邊坐;掌櫃也說關店,轉身又回來看自己的椅。兩個人都不想被另一個看見,偏偏一推門,就先撞上對方的袖子。
羅說自己明明已經讓。
秦說他讓的是嘴,腳還在這裡。
姓名卡寫得大的那位阿姨,今天演來收椅的鄰鋪人,站在旁邊等到一半,問那自己到底從哪裡進。這把椅原是她借出去的,她得先說清要收,不能每次一開口,就被兩個人都叫先等。
許叫大家回到各自原先要去的地方,先不說詞。
秦往屋內,羅往街外,鄰鋪人從側面來。只走,三條路便擠成一團。林扶著門框,終於看清楚,自己在紙上留的一指寬,根本放不進一個人轉身時帶過來的衣袖。
「框先走。」許說。
林以為是演的人走開,還站著不動。許指給她看,是這一副木框得挪,說完先將手邊的腳架收穩,叫她等自己到另一邊再抬。
框並不大,搬起來卻很難貼著人走。林掌心托住底邊,木頭一斜,她肩便跟著抬,許讓她先放下,換過握法,兩人一起向側面移了半步。
門斜了,路才真的多出一點。
羅先走一遍,這次避過秦,自己很得意,轉頭要接話,卻又撞到鄰鋪人。
「這裡還有人。」對方說。
秦站在門內笑,羅也笑,笑完,卻不肯只當沒看見她。他問自己能不能先停,裝作在看街口,讓人從身後進。
「妳別先叫我。」他對秦說。
秦抬手,本來要接那句椅子哪裡去,聽到這裡,先把手按回門邊。她得等鄰鋪人過去,再看見羅原來還沒走,才有話追。
這半句一讓,羅的腳卻走早了。
他到門外,秦還沒看見,鄰鋪人手裡那個要收椅的動作,便變成自己對空椅子說話。許又叫停,讓羅站回去,先真的聽她要收什麼,別只等自己那個可以搶先笑的字。
林拿筆,原來想替三人加一行哪裡停,許讓她先別寫滿,叫她坐到最後一排看一次。
她走過去,坐下。
秦轉身,羅躲到柱子那道線後,鄰鋪人抱住椅背。她先說自己要回椅,秦答店已歇,人家說歇了才好拿,難道營業時還得坐在上面等她肯還。
羅在柱後一動不動,肩卻笑得抖了一下。
那位阿姨看見了,沒有轉頭追他,仍望著秦等答覆。這一次,她自己的那句真正落地,掌櫃才知道門外不是想像裡那個隨手就能趕走的客。
秦把手從椅背挪到桌邊,說還便還,但別往地上拖,腳都給拖歪了。
鄰鋪人將椅子抱起,秦下意識伸手去扶,又在碰到以前停住,像那個自己口口聲聲說要還的東西,真離開以後,屋裡便少了一點可以坐穩的地方。
羅這才從柱後出來,準備再摸回來找椅,發現只剩空地,停在半路。
秦看見他,問還回來做什麼。
「看妳還站不站得住。」羅說。
秦望著他的膝,說自己站得住,倒是他,腿彎了那麼久,要不要先直起來。
笑聲在這時才到。
林坐在後面,看見三個人各有一件真想留下的東西,也真被另一個人的動作改了下一步。她沒將自己膝上的那頁再添滿,先讓這一遍走到門外。
這晚只排這三個角色。其餘幾人前兩天已分別回覆時段,兩個演出夜都肯來,前排則仍照自己能到的時間輪著走;要澆花的阿姨把那兩晚的事自己調妥,沒有被林先寫成晚些回便好。
許將收好的回覆夾回去,讓三人再從錯身那一步試。
第二遍,羅仍早了一點,秦這回沒替他補錯,只收住自己半句,等人真的回到看得見的地方。鄰鋪人抱著椅過門,椅背擦框輕輕一聲,剛好讓秦回頭。
椅背又擋了半張臉。那位阿姨自己停下,把抱椅的手換低一點,問這樣後排是不是才知道,剛才收椅的話是自己說的。林坐遠了看,答看得見,她便不再一味貼著門走,將那一步留到話說完才過。
秦在屋裡等著,少接了一個本來能搶先說的字。羅也等,等到椅子真的離開,他那一下撲空才像事情忽然發生,自己張著手,看了空處好一會兒。
林不必看紙,已知道這一眼為什麼轉。
到時間,許停下。木框不能留在租室佔第二天的地方,林同她將框拆回可搬的樣子,靠到約定的器材存放處。秦與羅各自收稿,沒有誰為了這次走順,便答應後面每晚都來。
第二天早上,林去展館改一張展籤,抬手拿上排文件,肩臂忽然一酸,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。她低頭看自己昨天托木框的那一邊,笑了一聲,只好換手先拿低處那份。
字還得改,下午也不會因為門排對,就少一批要交的稿。
她將改好的物名寫清,收回筆,想起秦昨天在門內轉身的那一下。那不是畫在紙上便會自己長出來的路,她今天抬起手,還記得它的重量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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