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提前一天的晚飯
煎蛋邊緣焦了一點,沈見川拿鍋鏟撥開,先給自己盛了那一邊。
六月二十五日晚,舊書袋還放在架旁。裴照臨洗好菜過來,看他分得太仔細,笑說:「焦一點也可以吃,別把好看的全給我。」沈聞言,便一人一半,沒有為一顆蛋另外安排誰比較該被照顧。
南橋路這間屋只有一張私桌展著。
那張暫時折起的二手桌靠在牆邊,裴下午擦過邊角,原來翹起的一小片貼面已壓平。沈端盤子轉身時,腰側差點碰到桌腳,自己側了一下身,才將菜送到窗邊。裴接住盤底,說這條路再走幾天,大概閉著眼也會繞。
沈說你可別閉,昨天自己的鞋還踢到箱角。裴笑著把椅子往裡拉,給他留出放湯碗的位置,兩只杯子先後挪到同一邊。
電腦早已收回袋,杯子也挪到檯邊。裴坐下來,肩膀長長鬆了一口氣,說今天原想去現場補看一眼,後來同事將明日的工作排好,就沒再臨時過去。
沈將一張已收到的職務安排放到自己那邊,等兩人先吃幾口,才講工作。
周五談過的分工,今日已經確認。見庭往後由他帶產品測試線,管能交出去的範圍、現場回訪和留下的服務;原來那個一頁能講完所有房子以後會怎樣的角色,得停在這裡。聯合創始人的責任還在,原來答應過的事也仍得接,並不是換一個職稱就全部清掉。
固定收入會少一截管理津貼,原先列在想像裡的那輪融資獎金,也不能再放進下個月的生活。
裴聽著,沒立即問夠不夠。
「這份你自己想做?」他先問。
沈點頭,過了一會兒才說想。這一段時間他親眼看見,人不肯在不想睡時睡、也不肯為了漂亮的流程多等半小時,原來是自己得先把產品做小,才能真正走到對方面前。
「錢也要重新算。」他接著說。
裴便把自己六月十五日正式轉任後的固定薪和時段講了。少掉的那部分在接受時已經算過,現場有時早、有時晚,項目獎金要看實際完成,沒有一個只要搬進新家就會自動多出的數字。
兩人照已確認的收入,把新租屋各自要付的那一份放進去,日常吃飯、通勤與原本的支出各說清楚。沈沒有用公司下一次也許會好來填今天的空格,裴也沒有拿自己多做幾班,就能替另一個人永遠補上的話來安慰。
說到後來,蛋真的涼了。
沈的手機還夾著一張以前畫的新屋草圖。裡面多了一面當時想過的整牆書櫃,他翻到那張給裴看,問這一項先不買可不可以。裴伸手放大,指著圖上高得伸手也夠不到的那一層,問你真的想每天架梯子找書?
沈看了一會兒,自己也笑了,將那一層劃掉。兩人眼下搬去的架子已經夠放常看的書,剩下還裝箱,搬完再一點點分。裴說先把兩張桌要用的燈備好比較要緊,原來那只小燈可以繼續用,另一邊到時親自去試。
沈把草圖收起,重新拿回筷子。
裴先夾一口,指指沈的碗,讓他吃,別將這頓飯講成一場開不完的會。沈低頭笑了,喝過湯,才覺得肩邊那點緊也跟著慢慢散開。
窗外有人在收曬衣架,細細的金屬聲隔著牆傳過來。
沈想起新房有一間能關門的書房,兩張桌都能展開,問裴是不是仍想放那個不反光的位置。裴說想,等真的搬去再坐著試,不用今天就把七月每一束光算準。說完,他看見沈笑,問笑什麼。
「以前我大概會先量好,說都安排完了。」
「現在也可以量。」裴答,「坐進去再調。」
他說得很平常,沈卻忽然很想將這一刻記住。對面的人夾著菜,袖子挽到手肘,沒有因為今天談了錢和不那麼漂亮的前途,就把手藏回桌下。
吃完,兩人輪著把碗洗好,沈擦桌,裴將要留到明早的飯裝盒。原來焦一點的那半顆蛋也吃完了,沒有哪一盤被勉強吞下去,來證明今天談得很好。
沈從架上拿出藍文件夾,沒有打開,只放到乾燥的桌角。
「明天。」他說。
裴看過來,答知道。
沈原以為自己會很緊張,像要等一張能不能繼續住下去的結果。可這時候看著眼前的人,想說的反而很簡單:日子已經過到這裡,他仍想聽裴親口答,也想讓裴聽見自己的那一句。
「我想明天再好好說一遍。」
裴望著他,嘴邊的笑慢慢浮起。
「我也想。」
他們沒搶著在今晚替彼此把句子說完。沈把夾子放回架上,去將明日要穿的衣服拿出,裴核好自己的圖,沿著上次折過、如今補過的那一角壓平,收進長袋。
睡前,沈到桌邊把杯子洗好,回來時,裴已經挪出一點位置。他躺下,肩膀靠過去,對方伸手接住。窗外風扇的聲音慢慢轉,舊租期還有幾天,七月的新約還待後天親簽,兩個人卻已經踏踏實實過完了評估前的這一晚。
明天的話,明天當面說。
臨睡時,裴指了指他落在枕邊的手機。沈伸手摸過去,解開屏幕,草圖仍停在剛才那一頁,最上面那層高櫃已被自己劃掉。他看了一會兒,也笑了,將手機鎖好放回桌邊,回來躺好,聽見裴在旁邊很輕地笑了一聲。
六月二十五日晚,舊書袋還放在架旁。裴照臨洗好菜過來,看他分得太仔細,笑說:「焦一點也可以吃,別把好看的全給我。」沈聞言,便一人一半,沒有為一顆蛋另外安排誰比較該被照顧。
南橋路這間屋只有一張私桌展著。
那張暫時折起的二手桌靠在牆邊,裴下午擦過邊角,原來翹起的一小片貼面已壓平。沈端盤子轉身時,腰側差點碰到桌腳,自己側了一下身,才將菜送到窗邊。裴接住盤底,說這條路再走幾天,大概閉著眼也會繞。
沈說你可別閉,昨天自己的鞋還踢到箱角。裴笑著把椅子往裡拉,給他留出放湯碗的位置,兩只杯子先後挪到同一邊。
電腦早已收回袋,杯子也挪到檯邊。裴坐下來,肩膀長長鬆了一口氣,說今天原想去現場補看一眼,後來同事將明日的工作排好,就沒再臨時過去。
沈將一張已收到的職務安排放到自己那邊,等兩人先吃幾口,才講工作。
周五談過的分工,今日已經確認。見庭往後由他帶產品測試線,管能交出去的範圍、現場回訪和留下的服務;原來那個一頁能講完所有房子以後會怎樣的角色,得停在這裡。聯合創始人的責任還在,原來答應過的事也仍得接,並不是換一個職稱就全部清掉。
固定收入會少一截管理津貼,原先列在想像裡的那輪融資獎金,也不能再放進下個月的生活。
裴聽著,沒立即問夠不夠。
「這份你自己想做?」他先問。
沈點頭,過了一會兒才說想。這一段時間他親眼看見,人不肯在不想睡時睡、也不肯為了漂亮的流程多等半小時,原來是自己得先把產品做小,才能真正走到對方面前。
「錢也要重新算。」他接著說。
裴便把自己六月十五日正式轉任後的固定薪和時段講了。少掉的那部分在接受時已經算過,現場有時早、有時晚,項目獎金要看實際完成,沒有一個只要搬進新家就會自動多出的數字。
兩人照已確認的收入,把新租屋各自要付的那一份放進去,日常吃飯、通勤與原本的支出各說清楚。沈沒有用公司下一次也許會好來填今天的空格,裴也沒有拿自己多做幾班,就能替另一個人永遠補上的話來安慰。
說到後來,蛋真的涼了。
沈的手機還夾著一張以前畫的新屋草圖。裡面多了一面當時想過的整牆書櫃,他翻到那張給裴看,問這一項先不買可不可以。裴伸手放大,指著圖上高得伸手也夠不到的那一層,問你真的想每天架梯子找書?
沈看了一會兒,自己也笑了,將那一層劃掉。兩人眼下搬去的架子已經夠放常看的書,剩下還裝箱,搬完再一點點分。裴說先把兩張桌要用的燈備好比較要緊,原來那只小燈可以繼續用,另一邊到時親自去試。
沈把草圖收起,重新拿回筷子。
裴先夾一口,指指沈的碗,讓他吃,別將這頓飯講成一場開不完的會。沈低頭笑了,喝過湯,才覺得肩邊那點緊也跟著慢慢散開。
窗外有人在收曬衣架,細細的金屬聲隔著牆傳過來。
沈想起新房有一間能關門的書房,兩張桌都能展開,問裴是不是仍想放那個不反光的位置。裴說想,等真的搬去再坐著試,不用今天就把七月每一束光算準。說完,他看見沈笑,問笑什麼。
「以前我大概會先量好,說都安排完了。」
「現在也可以量。」裴答,「坐進去再調。」
他說得很平常,沈卻忽然很想將這一刻記住。對面的人夾著菜,袖子挽到手肘,沒有因為今天談了錢和不那麼漂亮的前途,就把手藏回桌下。
吃完,兩人輪著把碗洗好,沈擦桌,裴將要留到明早的飯裝盒。原來焦一點的那半顆蛋也吃完了,沒有哪一盤被勉強吞下去,來證明今天談得很好。
沈從架上拿出藍文件夾,沒有打開,只放到乾燥的桌角。
「明天。」他說。
裴看過來,答知道。
沈原以為自己會很緊張,像要等一張能不能繼續住下去的結果。可這時候看著眼前的人,想說的反而很簡單:日子已經過到這裡,他仍想聽裴親口答,也想讓裴聽見自己的那一句。
「我想明天再好好說一遍。」
裴望著他,嘴邊的笑慢慢浮起。
「我也想。」
他們沒搶著在今晚替彼此把句子說完。沈把夾子放回架上,去將明日要穿的衣服拿出,裴核好自己的圖,沿著上次折過、如今補過的那一角壓平,收進長袋。
睡前,沈到桌邊把杯子洗好,回來時,裴已經挪出一點位置。他躺下,肩膀靠過去,對方伸手接住。窗外風扇的聲音慢慢轉,舊租期還有幾天,七月的新約還待後天親簽,兩個人卻已經踏踏實實過完了評估前的這一晚。
明天的話,明天當面說。
臨睡時,裴指了指他落在枕邊的手機。沈伸手摸過去,解開屏幕,草圖仍停在剛才那一頁,最上面那層高櫃已被自己劃掉。他看了一會兒,也笑了,將手機鎖好放回桌邊,回來躺好,聽見裴在旁邊很輕地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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