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把空白留在這一頁

合約丈夫住進了我的樣板間 · 晚風輕拂 · 1,584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8
六月二十六日晚,沈見川回家時,門從裡面開了。

裴照臨手裡握著半截黃瓜,剛洗好站在水槽邊吃了一半,聽見樓梯聲就走了過來。沈看著那截咬得不很齊的斷面,忽然笑了,剛才在樓下想好的第一句話,全被這一口黃瓜擠走。

「要不要?」裴把沒咬過的一端往他面前遞。

沈俯身咬了一口。脆響落在兩個人之間,他進門放下包,才發現自己原來也餓。

藍文件夾仍在架上。

四月三日,他們將兩份證明和那張私人約定裝進去時,沈還很會說話。房間怎麼分、日用品怎麼放、十二週後再談,他一項項講得平穩,像只要把頁邊壓得夠齊,自己的心思也能暫時放在紙底下。

今天是六月二十六日。八十四天已經過完,示範屋早交了,腳下這間公寓的地板有一道細細的刮痕,紙頁卻仍很平。

他們先吃了飯。

裴買回來的豆腐太嫩,倒進碗裡散了一角。沈拿勺子盛,說自己今天在公司試了那塊新的控制板,第四遍換時段時仍有一處顯示慢,已留下接著查。裴說早上那間舊樓的牆比圖上多厚一截,自己又沿樓梯走了一回。兩個人把各自的一天講完,桌上的湯也剛好剩下一碗底。

沈擦乾手,去拿夾子。

裴把兩只杯子移到旁邊,桌面空出來。翻到那一頁時,沈先看見自己的字,日期旁邊那一筆收得很急;裴的名字寫得端正,最後一劃卻碰到了格線。

「那天我手很緊。」裴忽然說。

沈抬眼:「你看起來比我鎮定。」

「所以你一直往下講,我也沒打斷。」

沈想到自己那副很能安排的模樣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。裴在對面笑,笑完,指尖仍停在原來的日期旁邊,等著他。

紙上寫的是今天一起評估是否繼續同住、怎麼繼續做伴侶。登記本身不會隨著這一頁到期。可是沈很清楚,自己當時將話說得那麼周到,也曾偷偷借這個日期,藏起一句不敢直接問的願不願意。

「我想繼續。」他說。

聲音落下去,比排練過的輕。裴望著他,沒有立刻接,沈便將後面那句也親口說完。

「繼續跟你做丈夫,住在一起。明天去簽我們看中的房子,後來的日子也一起過。」
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些手指弄壞過圖紙,扶過箱子,也曾把一張本來該留給對方的桌子堆滿。說到往後時,那一晚裴站在桌邊的神情仍會回來,讓他不能把自己答應過的事講得太漂亮。

「我大概還會做錯。」沈停了一下,「但我想自己改。你生氣時,就對我生氣。」

裴將手伸過來,指腹在他手背上停住。

「我會。」

沈被答得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。裴也笑,手卻沒有收回。

「我也想繼續。」裴說,「婚姻,還有我們的家。我想下班回來看到你,有時候各忙各的,晚一點再一起吃東西。」

他說自己六月轉任前,最擔心的其實是兩人會將少掉的收入變成一個誰欠誰的數字。昨天談過以後,今天來開門時,手裡拿著半截黃瓜,心裡反而很安穩。

「我能過現在的日子。」裴說,「也喜歡現在的日子。你別又替我想成只是暫時忍一下。」

沈點了點頭,握住那隻手,這回握得很實。

窗外有人推車過巷,車輪在接縫上輕輕跳了一下。他們靜了一會兒,沈看見紙尾還有一小塊空白,想起自己出門前原來打算帶支新筆,寫下一句很像結尾的話。

現在筆就放在桌旁。

裴看他目光過去,問還有什麼想加。沈想了想,說沒有。這張紙已經記住了四月的兩個人,連那一劃碰到線的名字也還在;今天的話剛才都說給對方聽見了。

他將頁角壓平,留著那一小塊空白,放回副袋。

副袋邊緣有一條窄窄的摺痕,是搬來那天同書袋擠在一起留下的。沈用手指順過去,沒能完全按掉,便停了手。裴伸過來幫他扶住夾底,兩個人的指尖撞了一下,沈抬頭,見對方正看著自己,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「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晚那雙拖鞋?」

裴說記得,自己那一格原來還放著展示鞋。沈低頭笑,從四月到今天,隔了好多次換鞋、出門與回家,他卻依然能想起裴站在門口,腳尖停在那條線外的樣子。

兩份登記證明仍在原來的位置。他沒有撕掉舊約,也沒有把它換成一份更厚的新約。夾子扣好時,裴站起來,繞過桌角,沈伸手抱住他的腰,額頭輕輕靠到他身前。

「照臨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今天抱一下,總可以久一點。」

裴的手落到他後頸,慢慢揉了兩下,說你先把椅子往後挪,我的腿要被桌角碰到了。沈笑著移開,裴終於能靠近,兩個人抱得有些笨,過了一會兒才找到舒服的位置。

唇碰在一起時,他聞到一點很淡的黃瓜清氣,混著剛洗過手的皂味。

晚一點,裴去洗澡,沈把藍夾放回乾燥的書架內側,拿起原來攤在旁邊的那本書。讀了半頁,浴室裡傳來一聲叫他,說毛巾忘在衣袋外面。

沈找出毛巾,走過去遞到門邊。裴接過時,濕手指碰了他一下,他便站著又笑了一會兒。

桌上的杯子還沒洗,明天簽租約要帶的東西也還要各自收好。夜正慢慢往前走,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,將書翻過了一頁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這回不借工作見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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