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周既明把箱子搬走
六月十八日,周既明搬第一只箱子時,箱底那道舊膠帶又裂了一點。
沈見川伸手扶住,他沒說謝,只讓他先別鬆,裡面有兩支量規,掉下去還得重校。兩人一同將箱放到推車上,周蹲下,拆掉那一圈已經用了太久的膠帶,重新封。
這回真的要走了。
一張小型裝配工裝台先送下樓,另有幾套周早年自帶進公司的工具。公司後來買的設備,依兩人這幾日談定的分工逐件交接,不是誰多抬一台便能算自己的。原來還在保修期的普通配件訂單由誰跟、出問題找哪一邊,也跟著各自要接的部分留下名字。
桌上沒有新口號。
工裝台轉到門邊時,沈看見台面那道很長的刮痕。是早年自己拆第一批材料時留下的,周那時用一片薄膠墊住,後來一直沒換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邊角,周抬頭看見,說那片墊還能用,別現在替他撕掉。
沈收回手,想起當時自己曾說試一下就好,結果刀口走了好長一段。周嘴邊動了一下,沒有再追那次的責任,先指搬運的人將底下那根支腳折起,免得經門時刮到框。沈照著扶,等整張台真正過去,那道舊痕也跟著往樓下走。
原來有些東西曾經做壞,仍陪他們用了很久。沈站在門旁,沒有叫人倒回來再看一眼,只將當年放膠墊的空盒找出,交到周帶去的那一邊。
周把自己那一份收好,手掌在邊緣壓了一下,問沈那六箱還要留多久。
「拆一套作修訂測試,其餘先不動。沒驗過不送。」
「你這樣一戶一戶做,後面的錢要怎麼收?」
沈看著他,沒有立刻說總會有人肯付。他原來擅長講一個更大的以後,周就在旁邊把每一道工時壓小,兩人有過能互相補上的年月,也有過誰都不願先承認那個更大未必是真的時候。
「先把能做的範圍講清,按那一段收。」他說,「少的我得認。」
周將手裡的筆蓋回去,說那你後面也別再向值班的人要一個不用算工時的承諾。沈答不會再這樣講,知道對方今天不必因為聽見這句,就替他的新路點頭。
量產那條線要價格,要可以重複做出來的東西,周仍相信。沈也沒有將便宜兩個字當成所有錯誤的名字。他們原來一起接建模案,幾個人擠在那張掉皮的桌旁,晚上吃一碗麵還得先問加蛋要不要分。周那時常將最後一個合用的接頭留好,第二天免得再跑一趟,省下來的路程和錢,確實讓人多做成了幾件事。
只是後來,他們也用省事解釋了太多別人的不方便。
周手機響時,兩人正抬第二只箱。
他看一眼,請沈先扶穩,自己接起來。是一戶原來買過普通配件的客人,說固定托件鬆了,前面那次已反映。周沒有將電話轉給沈,也沒說分線以後不歸自己。他問清現在能否先停止使用那一件,記下由自己這邊帶人去換的時間,該承擔的返修費不再往下一張報價單裡藏。
「明天下午我過去,不用你再送一次照片。」他說。
掛斷,周將那個時段記進自己的日程,才回頭接箱子另一端。
沈沒有說這樣便算都對了。那不是還沒賣出的六套自動樣機,卻同樣是他們已交過、承諾過的東西,往後換一個做事的名字,也不能讓先前的人重新排到沒人知道的一端。
兩人把剩下幾箱送到樓下。
裝車的人問哪一面朝上,周指過,自己先上去檢查綁帶。沈站在車旁,手上那一截舊膠帶黏在指腹,撕下來,有點疼。他抬頭看周,忽然想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。
還沒開口,周先看了眼手機。
「家裡等我回去搬架子。今天不吃了。」
沈點頭,沒把這句話聽成最後一次拒絕。他知道周有自己的伴侶和屋子,今天這些箱子要去哪裡、明天誰會等他,也不都在見庭的這一層樓上。
「那明天托件那一戶,若要我們原來那批料,倉裡還有。」沈說。
周望過來,答知道,按原先留下的處理方式領,別拿錯那箱短的。說完,他又停了一下,將推車上一只空盒拿給沈。
「這個原來是你的,別又裝進去了。」
沈接過,盒角有自己很早以前寫的字,歪得幾乎認不出。兩人看著,居然都笑了一下,笑意很短,沒將剛才談過的分歧一併帶走。
車門關好,周真的跟車走了。
沈回到樓上,走到原來放工裝台的位置,腳步停了一下。地上有一圈還沒擦掉的灰印,窗光直直落在裡面。公司裡還有人要上班,普通配件的售後仍有兩邊能找到的人,他將留在自己這裡的工作一項項接過去。
空下來的那面牆比想像中淺。
晚上他回南橋路,把那只自己的空盒放到架上,裴問今天怎樣,他說周把箱子帶走了。那人聽完,沒替他預言早晚還會像以前一樣,只把桌邊的位置讓出一點,等他自己坐。
沈坐下,手心還有一點撕膠帶的紅。他將手放在自己膝上,過了很久,才拿起杯子,喝了今天回來的第一口水。
沈見川伸手扶住,他沒說謝,只讓他先別鬆,裡面有兩支量規,掉下去還得重校。兩人一同將箱放到推車上,周蹲下,拆掉那一圈已經用了太久的膠帶,重新封。
這回真的要走了。
一張小型裝配工裝台先送下樓,另有幾套周早年自帶進公司的工具。公司後來買的設備,依兩人這幾日談定的分工逐件交接,不是誰多抬一台便能算自己的。原來還在保修期的普通配件訂單由誰跟、出問題找哪一邊,也跟著各自要接的部分留下名字。
桌上沒有新口號。
工裝台轉到門邊時,沈看見台面那道很長的刮痕。是早年自己拆第一批材料時留下的,周那時用一片薄膠墊住,後來一直沒換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邊角,周抬頭看見,說那片墊還能用,別現在替他撕掉。
沈收回手,想起當時自己曾說試一下就好,結果刀口走了好長一段。周嘴邊動了一下,沒有再追那次的責任,先指搬運的人將底下那根支腳折起,免得經門時刮到框。沈照著扶,等整張台真正過去,那道舊痕也跟著往樓下走。
原來有些東西曾經做壞,仍陪他們用了很久。沈站在門旁,沒有叫人倒回來再看一眼,只將當年放膠墊的空盒找出,交到周帶去的那一邊。
周把自己那一份收好,手掌在邊緣壓了一下,問沈那六箱還要留多久。
「拆一套作修訂測試,其餘先不動。沒驗過不送。」
「你這樣一戶一戶做,後面的錢要怎麼收?」
沈看著他,沒有立刻說總會有人肯付。他原來擅長講一個更大的以後,周就在旁邊把每一道工時壓小,兩人有過能互相補上的年月,也有過誰都不願先承認那個更大未必是真的時候。
「先把能做的範圍講清,按那一段收。」他說,「少的我得認。」
周將手裡的筆蓋回去,說那你後面也別再向值班的人要一個不用算工時的承諾。沈答不會再這樣講,知道對方今天不必因為聽見這句,就替他的新路點頭。
量產那條線要價格,要可以重複做出來的東西,周仍相信。沈也沒有將便宜兩個字當成所有錯誤的名字。他們原來一起接建模案,幾個人擠在那張掉皮的桌旁,晚上吃一碗麵還得先問加蛋要不要分。周那時常將最後一個合用的接頭留好,第二天免得再跑一趟,省下來的路程和錢,確實讓人多做成了幾件事。
只是後來,他們也用省事解釋了太多別人的不方便。
周手機響時,兩人正抬第二只箱。
他看一眼,請沈先扶穩,自己接起來。是一戶原來買過普通配件的客人,說固定托件鬆了,前面那次已反映。周沒有將電話轉給沈,也沒說分線以後不歸自己。他問清現在能否先停止使用那一件,記下由自己這邊帶人去換的時間,該承擔的返修費不再往下一張報價單裡藏。
「明天下午我過去,不用你再送一次照片。」他說。
掛斷,周將那個時段記進自己的日程,才回頭接箱子另一端。
沈沒有說這樣便算都對了。那不是還沒賣出的六套自動樣機,卻同樣是他們已交過、承諾過的東西,往後換一個做事的名字,也不能讓先前的人重新排到沒人知道的一端。
兩人把剩下幾箱送到樓下。
裝車的人問哪一面朝上,周指過,自己先上去檢查綁帶。沈站在車旁,手上那一截舊膠帶黏在指腹,撕下來,有點疼。他抬頭看周,忽然想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。
還沒開口,周先看了眼手機。
「家裡等我回去搬架子。今天不吃了。」
沈點頭,沒把這句話聽成最後一次拒絕。他知道周有自己的伴侶和屋子,今天這些箱子要去哪裡、明天誰會等他,也不都在見庭的這一層樓上。
「那明天托件那一戶,若要我們原來那批料,倉裡還有。」沈說。
周望過來,答知道,按原先留下的處理方式領,別拿錯那箱短的。說完,他又停了一下,將推車上一只空盒拿給沈。
「這個原來是你的,別又裝進去了。」
沈接過,盒角有自己很早以前寫的字,歪得幾乎認不出。兩人看著,居然都笑了一下,笑意很短,沒將剛才談過的分歧一併帶走。
車門關好,周真的跟車走了。
沈回到樓上,走到原來放工裝台的位置,腳步停了一下。地上有一圈還沒擦掉的灰印,窗光直直落在裡面。公司裡還有人要上班,普通配件的售後仍有兩邊能找到的人,他將留在自己這裡的工作一項項接過去。
空下來的那面牆比想像中淺。
晚上他回南橋路,把那只自己的空盒放到架上,裴問今天怎樣,他說周把箱子帶走了。那人聽完,沒替他預言早晚還會像以前一樣,只把桌邊的位置讓出一點,等他自己坐。
沈坐下,手心還有一點撕膠帶的紅。他將手放在自己膝上,過了很久,才拿起杯子,喝了今天回來的第一口水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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