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裴照臨想回地面
五月二十九日,裴照臨在鳴序的會議室門外,先將那張職務說明又看了一遍。
上面沒有見庭,也沒有沈見川的名字。
是公司自己的舊樓改造測試組,工作地點仍在臨桑,六月一日先跟現場試做與交接,六月十五日正式轉任。管理線的部分工作交回另一位主管,原來的職務津貼會減,項目獎金怎麼算,也列得清楚,不是叫他去一個聽起來很自由、實際誰都說不明白的位置。
裴用指腹壓住紙角,心裡反而慢慢安靜。
等候的椅子旁有一道磨白的牆痕,他以前經過總是走得很快,今天坐著,才看出是門開到這裡留下的。裴把膝上的資料往裡收,讓送文件的人推車過去,忽然想起自己這一年每次說要去現場,後面總接著等開完這個會。
有些會必須有人開,他不想把原來的工作說得全無意義。只是輪到自己的下午,能真正下到地面的次數越來越少,想看的一個轉角,最後常只剩別人拍來的三張照片。他可以從照片裡判斷,卻仍想再往旁邊走兩步,看看鏡頭沒帶到的地方。
五月初,他看見內部招募時,只把訊息存下來。當時見庭還沒取消發表,他自己也還不確定,是最近難得跑了幾回現場覺得新鮮,還是真的想換。他沒有拿一個沒想完的念頭,先說成為了別人能退讓多少。
後來那個琴位的插座改好了,他去看,站在樓梯轉角,聽工人用很普通的口氣說,這樣琴背就不會碰牆了。裴蹲下量了一次留空,心裡有一點久違的踏實,竟比在會議上替十頁漂亮的說明作結還高興。
那一刻,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偶爾下樓。
想碰到尚未做完的東西,想知道一條線最後落在哪一堵真牆上。也知道現場不只會有這樣好說話的一天,天熱、等料、返工,照樣會有人對他的圖不耐煩;他不能將一種工作先想成另一種永遠不會失望的人生。
門開了,人事請他進去。
裴坐下,逐項問起交接期間由誰接原來的對外窗口。他對見庭的公司接口也會交給另一位同事,實住到期前尚需說明的事項仍按原合作處理,不因自己換職就丟給沈,也不把私人同住一起寫進轉任條件。
對方答完,問他對少掉的津貼是否已經考慮。
裴說考慮過。
他算的是自己原有的房租和生活,不是沈的公司何時能再融到錢。原公寓租至六月三十,後面的住處還要一起談,但即使兩人不把每一筆開銷都湊成同一包,他也知道自己這次要承擔什麼。
他簽了接受,將自己那份收好。
從樓上走下來時,手裡沒有什麼忽然輕掉的感覺。原來桌上的工作還在,他先將該交接的幾項發給主管,約好次日上午當面講,接著才回座位收今天要用的圖。
手機亮起,沈問晚上幾點到。
裴回大概七點,今天有一件自己的工作想跟你說。
對方答好,沒有先問是不是見庭又有什麼要補。他看著那一個好,嘴角彎了一下,將手機收回包裡。
回A1時,沈正在小桌前改一頁說明,先把杯子挪開,讓他能從旁邊走過。大桌空著,沒有新的盒子。裴將包放好,拿出轉任那份紙,自己攤在桌上,請沈坐過來。
沈看見六月一日,抬頭問,這麼快。
裴點頭,說先試做交接,十五日正式換,不是去別的城市,也不是從明天就不再管原來的事。說到城西那處舊樓,自己不知不覺用手指比出一個轉角,話也多起來。
沈一直聽著。
裴看得見他臉上有驚訝,卻不知道那裡面還裝著多少別的東西。他有一點想先解釋,這不是離開你,也有一點想問,你會不會覺得我在這時候只管自己。話到嘴邊,他先停住,只將真正的理由說完。
「我想做這個。」
沈低頭看了眼那張紙,隔了一會兒,才問,是最近才想的嗎。
「五月初看到,後來去看過現場,問了幾次。今天才接受。」
裴答完,手心有點熱。這不是一個只能等丈夫批准的選擇,可他仍很想被眼前的人聽見,不必為了顯得獨立,就將一起生活的人推到所有事情結束以後才知道。
沈點了點頭,問津貼少的那一段他怎麼想。
裴便照自己算過的講,沒有把喜歡工作說成錢不重要。沈聽完,沒有說自己替他補,也沒有問能不能等見庭這段忙完再轉。
「一日在哪裡?」他問。
裴報出城西的路口,說現場第一天時間還不很定,自己結束會講,不用沈在外頭站著等。他說到這裡,才慢慢笑起來,問你怎麼先想到來接。
沈抬頭,像是被說中,嘴角也動了一下。
「你剛才講那裡的時候,整個人都往前了。」
裴看著他,心裡那一點繃著的地方,終於鬆開。
他把紙收回自己的包,沒有留在餐桌上等別人替他保管。兩人下樓吃晚飯,回來時天已暗,沈先拿起兩人的水杯,裴站在門邊,忽然很想親他,便走過去,等對方放下杯子才靠近。
沈放下杯子,手上還帶一點涼水,碰到裴的腕側。裴吻過,低頭看見兩只杯子挨得近,便將自己那只移到好拿的一邊,喝了一口。沈仍望著他,嘴角有很淺的笑。
那份已簽好的職務說明收在裴的包裡,紙角壓得平整。他把包帶從椅邊理回去,坐到沈身旁,講起城西那條還沒修完的樓梯,手指又比出一個轉角。
上面沒有見庭,也沒有沈見川的名字。
是公司自己的舊樓改造測試組,工作地點仍在臨桑,六月一日先跟現場試做與交接,六月十五日正式轉任。管理線的部分工作交回另一位主管,原來的職務津貼會減,項目獎金怎麼算,也列得清楚,不是叫他去一個聽起來很自由、實際誰都說不明白的位置。
裴用指腹壓住紙角,心裡反而慢慢安靜。
等候的椅子旁有一道磨白的牆痕,他以前經過總是走得很快,今天坐著,才看出是門開到這裡留下的。裴把膝上的資料往裡收,讓送文件的人推車過去,忽然想起自己這一年每次說要去現場,後面總接著等開完這個會。
有些會必須有人開,他不想把原來的工作說得全無意義。只是輪到自己的下午,能真正下到地面的次數越來越少,想看的一個轉角,最後常只剩別人拍來的三張照片。他可以從照片裡判斷,卻仍想再往旁邊走兩步,看看鏡頭沒帶到的地方。
五月初,他看見內部招募時,只把訊息存下來。當時見庭還沒取消發表,他自己也還不確定,是最近難得跑了幾回現場覺得新鮮,還是真的想換。他沒有拿一個沒想完的念頭,先說成為了別人能退讓多少。
後來那個琴位的插座改好了,他去看,站在樓梯轉角,聽工人用很普通的口氣說,這樣琴背就不會碰牆了。裴蹲下量了一次留空,心裡有一點久違的踏實,竟比在會議上替十頁漂亮的說明作結還高興。
那一刻,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偶爾下樓。
想碰到尚未做完的東西,想知道一條線最後落在哪一堵真牆上。也知道現場不只會有這樣好說話的一天,天熱、等料、返工,照樣會有人對他的圖不耐煩;他不能將一種工作先想成另一種永遠不會失望的人生。
門開了,人事請他進去。
裴坐下,逐項問起交接期間由誰接原來的對外窗口。他對見庭的公司接口也會交給另一位同事,實住到期前尚需說明的事項仍按原合作處理,不因自己換職就丟給沈,也不把私人同住一起寫進轉任條件。
對方答完,問他對少掉的津貼是否已經考慮。
裴說考慮過。
他算的是自己原有的房租和生活,不是沈的公司何時能再融到錢。原公寓租至六月三十,後面的住處還要一起談,但即使兩人不把每一筆開銷都湊成同一包,他也知道自己這次要承擔什麼。
他簽了接受,將自己那份收好。
從樓上走下來時,手裡沒有什麼忽然輕掉的感覺。原來桌上的工作還在,他先將該交接的幾項發給主管,約好次日上午當面講,接著才回座位收今天要用的圖。
手機亮起,沈問晚上幾點到。
裴回大概七點,今天有一件自己的工作想跟你說。
對方答好,沒有先問是不是見庭又有什麼要補。他看著那一個好,嘴角彎了一下,將手機收回包裡。
回A1時,沈正在小桌前改一頁說明,先把杯子挪開,讓他能從旁邊走過。大桌空著,沒有新的盒子。裴將包放好,拿出轉任那份紙,自己攤在桌上,請沈坐過來。
沈看見六月一日,抬頭問,這麼快。
裴點頭,說先試做交接,十五日正式換,不是去別的城市,也不是從明天就不再管原來的事。說到城西那處舊樓,自己不知不覺用手指比出一個轉角,話也多起來。
沈一直聽著。
裴看得見他臉上有驚訝,卻不知道那裡面還裝著多少別的東西。他有一點想先解釋,這不是離開你,也有一點想問,你會不會覺得我在這時候只管自己。話到嘴邊,他先停住,只將真正的理由說完。
「我想做這個。」
沈低頭看了眼那張紙,隔了一會兒,才問,是最近才想的嗎。
「五月初看到,後來去看過現場,問了幾次。今天才接受。」
裴答完,手心有點熱。這不是一個只能等丈夫批准的選擇,可他仍很想被眼前的人聽見,不必為了顯得獨立,就將一起生活的人推到所有事情結束以後才知道。
沈點了點頭,問津貼少的那一段他怎麼想。
裴便照自己算過的講,沒有把喜歡工作說成錢不重要。沈聽完,沒有說自己替他補,也沒有問能不能等見庭這段忙完再轉。
「一日在哪裡?」他問。
裴報出城西的路口,說現場第一天時間還不很定,自己結束會講,不用沈在外頭站著等。他說到這裡,才慢慢笑起來,問你怎麼先想到來接。
沈抬頭,像是被說中,嘴角也動了一下。
「你剛才講那裡的時候,整個人都往前了。」
裴看著他,心裡那一點繃著的地方,終於鬆開。
他把紙收回自己的包,沒有留在餐桌上等別人替他保管。兩人下樓吃晚飯,回來時天已暗,沈先拿起兩人的水杯,裴站在門邊,忽然很想親他,便走過去,等對方放下杯子才靠近。
沈放下杯子,手上還帶一點涼水,碰到裴的腕側。裴吻過,低頭看見兩只杯子挨得近,便將自己那只移到好拿的一邊,喝了一口。沈仍望著他,嘴角有很淺的笑。
那份已簽好的職務說明收在裴的包裡,紙角壓得平整。他把包帶從椅邊理回去,坐到沈身旁,講起城西那條還沒修完的樓梯,手指又比出一個轉角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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