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兩張桌子之間
沈見川自己的桌子,原來比他記得的窄。
五月二十六日,他將桌上的線盒移到房內的架子,量過長寬,才發現它只夠一台電腦和一只杯子。平常覺得不夠用,就把多出來的樣品搬往餐桌,自己一再向外借,竟沒怎麼看過這張桌究竟承得下什麼。
公司配件二十四日早已照提醒帶回去。裴照臨那天也去了現場,重新量過磨糊的兩處,補上標記,圖仍是原來那幾張,折痕沒有消失。這兩晚他們照樣說行程、吃飯,裴有時靠過來,有時先回房,沈沒再追問是不是已經不生氣了。
今天他先問,自己把小桌搬去窗邊,兩個人各用一張,行不行。
裴看過客廳,沒立即答。
「吃飯呢?」
「我這張清得掉。大桌有圖,就先不挪。」
裴又走了一遍從房門到玄關的路,指著邊桌原來那個角,說別塞在那裡,圖袋還得過。沈點頭,將沙發旁的水盆提開,兩人一起找出不堵過道、也不會讓人背著窗坐的位置。
沒有新買一張很貴的桌,來替那幾道折痕標一個賠過的價格。
沈先清自己的東西。
本來留在房裡的展示小樣,一部分屬公司,他按原清單裝好,等下午上班帶回倉庫;自己的接頭和斷電測試線留在盒裡,盒蓋扣好,收進自己的架上。最後桌面空出來,他才鬆開原來便能折的桌腳,搬到走道,請裴扶一下門邊,別蹭牆。
裴伸手來接了另一端。
「不是要我在旁邊看你搬吧。」他說。
沈抬頭,笑得有點窘,答不是,這邊確實比較重。兩人一起抬過去,桌腳展開,先試穩,再將原來那張椅子移出沈房。裴坐下看了一會兒,又站起,讓沈自己試,說這是你的,不是試給我看就算好了。
沈坐了。
桌腳有一邊略晃,他低頭看,原來是折好時那個扣沒完全卡住。沈先把電腦拿回自己椅上,蹲下重新展平,裴在另一端扶著,沒讓他一邊頂桌一邊逞手夠長。扣好以後,兩人用手壓了壓,杯裡的水才不再輕輕晃。
沈抬頭道謝,裴說別急著擺滿,先坐十分鐘。他便真拿了一頁要改的說明來看,寫到第三行,右手碰著桌邊,才知道原來滑鼠那一角還太窄。這次他沒有把東西推到大桌,而是拿走自己一個空了的接頭盒,讓工作留下的地方也由自己一件件減。
裴在旁邊喝水,沒有替他選哪件不重要。沈慢慢寫完那頁,抬眼望過去,那人已將圖上的一個角按好,鉛筆停在自己看得見、卻不必伸手過問的位置。兩個人都能做完手上的事,屋裡並沒有比前幾天更冷。
窗光照到鍵盤上,確實有一點反,他把桌轉小半個角,直到字能看清。裴在大桌邊重新展圖,兩張桌靠得不很近,中間仍能讓人端著水走過去,卻也沒有遠到一句話必須喊出來。
沈將自己的杯子放在小桌左邊,電腦放中間。
沒有再把水推到裴的圖旁。
這一切做完,不過多出一張桌子。他卻坐了很久才起身,去將地面擦過,再把自己的那盒樣品提到門口,不留一個待會兒就會忘的角落。
下午兩人各自出門。
沈帶公司小樣回倉,交給原先管物料的人,將借用清單核掉。對方沒談他的家,接過盒子便問下午哪項先看。他這才覺得,原來不讓工作一路散進別人的位置,首先要做的是將自己那一段真正收回來。
傍晚他先回,將小桌的電腦接好,只佔自己那一邊。裴晚些到,長袋放在大桌旁,手指沿圖紙一側展過,補回的數字已能看清,折線卻仍將一個轉角切成兩半。
沈看見,沒說好像也還好。
「今天不用再回去量了?」他問。
裴說不用,二十四日已補完,今晚只對後面那一組。沈點頭,回自己桌前,隔了一會兒,聽見對方問他水杯能否放這邊。
他抬頭,裴指的是小桌尚空著的那個角。
「可以。這邊沒紙。」
杯子輕輕放下,離他的手不遠。
那天晚飯就在小桌吃。沈先把自己的電腦和文件收起,飯菜放上去,兩人各拖一張椅子坐,沒有要求大桌上的圖也必須為這頓飯立即讓路。吃完,桌面清好,杯子放回,沈才又拿出自己要看的東西。
九點多,裴站起來伸腰,經過他身旁,低頭看一眼。
「這張真的夠?」
「今天夠。哪天不夠,我先把自己的東西收一點。」
裴望著他,過了片刻,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肩。沈將手覆上去,沒急著站起抱人,也沒追問這是不是已經好了。對方的手很暖,留了一會兒,自己才收回。
臨睡前,裴把圖裝進長袋,自己帶回房裡,說明早要出門,這次不留桌面。沈回知道了,沒有趁它空下來又放一盒東西過去。
他們到走道碰上,裴先親了他一下。
沈閉了閉眼,額頭靠過去,聽見那人說,桌子這樣放不錯。他的手還搭在裴肩上,過了一會兒才鬆,指尖順著袖子的布輕輕滑下來。裴回身將長圖袋靠到櫃邊,明早拿著就能走。沈也回到自己的小桌,將未看完的那一頁夾好,筆放在杯墊旁。燈收起來時,兩張桌都留在各自的位置。
五月二十六日,他將桌上的線盒移到房內的架子,量過長寬,才發現它只夠一台電腦和一只杯子。平常覺得不夠用,就把多出來的樣品搬往餐桌,自己一再向外借,竟沒怎麼看過這張桌究竟承得下什麼。
公司配件二十四日早已照提醒帶回去。裴照臨那天也去了現場,重新量過磨糊的兩處,補上標記,圖仍是原來那幾張,折痕沒有消失。這兩晚他們照樣說行程、吃飯,裴有時靠過來,有時先回房,沈沒再追問是不是已經不生氣了。
今天他先問,自己把小桌搬去窗邊,兩個人各用一張,行不行。
裴看過客廳,沒立即答。
「吃飯呢?」
「我這張清得掉。大桌有圖,就先不挪。」
裴又走了一遍從房門到玄關的路,指著邊桌原來那個角,說別塞在那裡,圖袋還得過。沈點頭,將沙發旁的水盆提開,兩人一起找出不堵過道、也不會讓人背著窗坐的位置。
沒有新買一張很貴的桌,來替那幾道折痕標一個賠過的價格。
沈先清自己的東西。
本來留在房裡的展示小樣,一部分屬公司,他按原清單裝好,等下午上班帶回倉庫;自己的接頭和斷電測試線留在盒裡,盒蓋扣好,收進自己的架上。最後桌面空出來,他才鬆開原來便能折的桌腳,搬到走道,請裴扶一下門邊,別蹭牆。
裴伸手來接了另一端。
「不是要我在旁邊看你搬吧。」他說。
沈抬頭,笑得有點窘,答不是,這邊確實比較重。兩人一起抬過去,桌腳展開,先試穩,再將原來那張椅子移出沈房。裴坐下看了一會兒,又站起,讓沈自己試,說這是你的,不是試給我看就算好了。
沈坐了。
桌腳有一邊略晃,他低頭看,原來是折好時那個扣沒完全卡住。沈先把電腦拿回自己椅上,蹲下重新展平,裴在另一端扶著,沒讓他一邊頂桌一邊逞手夠長。扣好以後,兩人用手壓了壓,杯裡的水才不再輕輕晃。
沈抬頭道謝,裴說別急著擺滿,先坐十分鐘。他便真拿了一頁要改的說明來看,寫到第三行,右手碰著桌邊,才知道原來滑鼠那一角還太窄。這次他沒有把東西推到大桌,而是拿走自己一個空了的接頭盒,讓工作留下的地方也由自己一件件減。
裴在旁邊喝水,沒有替他選哪件不重要。沈慢慢寫完那頁,抬眼望過去,那人已將圖上的一個角按好,鉛筆停在自己看得見、卻不必伸手過問的位置。兩個人都能做完手上的事,屋裡並沒有比前幾天更冷。
窗光照到鍵盤上,確實有一點反,他把桌轉小半個角,直到字能看清。裴在大桌邊重新展圖,兩張桌靠得不很近,中間仍能讓人端著水走過去,卻也沒有遠到一句話必須喊出來。
沈將自己的杯子放在小桌左邊,電腦放中間。
沒有再把水推到裴的圖旁。
這一切做完,不過多出一張桌子。他卻坐了很久才起身,去將地面擦過,再把自己的那盒樣品提到門口,不留一個待會兒就會忘的角落。
下午兩人各自出門。
沈帶公司小樣回倉,交給原先管物料的人,將借用清單核掉。對方沒談他的家,接過盒子便問下午哪項先看。他這才覺得,原來不讓工作一路散進別人的位置,首先要做的是將自己那一段真正收回來。
傍晚他先回,將小桌的電腦接好,只佔自己那一邊。裴晚些到,長袋放在大桌旁,手指沿圖紙一側展過,補回的數字已能看清,折線卻仍將一個轉角切成兩半。
沈看見,沒說好像也還好。
「今天不用再回去量了?」他問。
裴說不用,二十四日已補完,今晚只對後面那一組。沈點頭,回自己桌前,隔了一會兒,聽見對方問他水杯能否放這邊。
他抬頭,裴指的是小桌尚空著的那個角。
「可以。這邊沒紙。」
杯子輕輕放下,離他的手不遠。
那天晚飯就在小桌吃。沈先把自己的電腦和文件收起,飯菜放上去,兩人各拖一張椅子坐,沒有要求大桌上的圖也必須為這頓飯立即讓路。吃完,桌面清好,杯子放回,沈才又拿出自己要看的東西。
九點多,裴站起來伸腰,經過他身旁,低頭看一眼。
「這張真的夠?」
「今天夠。哪天不夠,我先把自己的東西收一點。」
裴望著他,過了片刻,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肩。沈將手覆上去,沒急著站起抱人,也沒追問這是不是已經好了。對方的手很暖,留了一會兒,自己才收回。
臨睡前,裴把圖裝進長袋,自己帶回房裡,說明早要出門,這次不留桌面。沈回知道了,沒有趁它空下來又放一盒東西過去。
他們到走道碰上,裴先親了他一下。
沈閉了閉眼,額頭靠過去,聽見那人說,桌子這樣放不錯。他的手還搭在裴肩上,過了一會兒才鬆,指尖順著袖子的布輕輕滑下來。裴回身將長圖袋靠到櫃邊,明早拿著就能走。沈也回到自己的小桌,將未看完的那一頁夾好,筆放在杯墊旁。燈收起來時,兩張桌都留在各自的位置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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