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你不用跟我一起挨罵
五月二十日,沈見川還是走到了那間場地門口。
玻璃裡沒有等他的人,原來要掛背板的位置空著,旁邊正在貼下一場活動的指示。他來拿已拆下、按結算歸回見庭的幾箱物料,袋裡帶了公司已確認的清單,不是臨時把取消又說成一場小型交流。
場地方的人讓他從側門進,先問車來了沒有。
沈說約十點,自己早到一點。那人嗯一聲,繼續將紙箱往裡推,沒有空陪他站在原來想像的掌聲裡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,是裴照臨。
問他晚上還要不要幫忙收線。
沈看著那句,回要,先收我放在A1的那一盒,公司的等回倉再算。送出去,他望向角落那張折桌,想起昨晚自己差點向裴開的口。
鳴序下週有一個內部交流時段,原先安排過類似的設備展示。他聽裴講過一次,知道那間會議室不大,借來卻剛好能放下見庭留下的幾台樣機。只要裴替他問一下,也許還有幾個人肯來聽。
那個念頭來得太快,連一句你方不方便都已到了舌邊。
裴當時正低頭改自己的圖,翻頁時按住一角,紙上留下很淺的手印。沈看了一會兒,終於沒將那句問出去。取消發表不是場地突然壞掉,借到另一間乾淨的房,也不會令那六箱面板多出原來少掉的東西。
他最後只說,明天得去取物料。
裴抬頭問要不要一起,他搖頭,說對方找的是自己,單子也只有自己熟。
不是因為站在失敗旁邊就得一個人比較好看。他只是第一次看清,自己若將丈夫也帶進去,有些問題便很容易被人順手問到對方身上。
十點車到,沈跟著工作人員核物料。有人拿錯一卷線,他拆開袋口看了標籤,放回場地方那一邊,再把見庭的綁好。背板拆完比想像中大,不能硬塞,他請司機依原先約的方式直送公司倉庫,自己也一同過去,不擱在A1當一座每天要兩人替它繞路的紀念物。
到公司時,周既明站在倉邊,剛把普通配件的出貨說清楚。
他看見那幾箱,問場地結算完沒有。
沈答已確認該付範圍,財務照原流程處理。周點頭,手上另一張紙卻沒放下。說自己想把量產那一段分開做,原來兩人硬綁的目標,如今怎樣都走不回同一條線。
沈聽著,沒有立即說別走。
「設備、已接的單、後面的售後,都要另外談。」周說。
「我知道。不能先把人和東西搬空。」
「我也沒要今天就搬。」
那人的語氣有點硬,沈才發現,自己那句知道仍太像先將別人的打算判成一個會出事的洞。他慢慢點頭,說下午把彼此要留、要負的範圍先攤開,周願意留到哪個時段,自己先問,不替他定。
唐婉生中午來拿已完成工作的確認,沈向她說明取回物料的情況,沒有再問能不能免費替他多約一輪。她核過,將自己的那份收好,說下一個委託若有範圍再談,她今天還有別的安排。
那一日沒有突然多出一個好消息。
回家路上,他去買了一卷自己的紙膠帶,準備把線盒的用途分開標。店員問要多寬,他拿起一卷最寬的,看了片刻,又換回能寫兩個字的細款。不是家裡每一件東西都得貼上工作流程,只是這些線連自己都快分不清,不能再等另一個人收拾時,替他猜哪條丟不得。
車上袋子往下滑,他用膝蓋頂住,忽然很想早一點回去。不是等裴替今天作結,只是剛才那句要不要收線,有一個和場地門口不同的晚上在等他。
傍晚沈回A1,裴已在客廳,桌上放著兩個空盒和幾條沈自己的測試線。插頭都已拔掉,線一根也沒接著電;不是要替見庭趕裝配,只是它們這幾天一直佔著沈房裡那張小桌,連杯子都不好放。
裴拿起一條,問這條也留嗎。
沈辨了接頭,說留,慢慢繞就行,別折死。兩人坐著分,能用的收一盒,待回公司檢修的另放,公司的拆回物料仍在倉庫,沒有因為家裡多一雙手,就算少請了一個值班的人。
「你不用跟我一起挨罵。」沈忽然說。
裴抬頭,手上的線停在半圈。
「今天有人找我嗎?」
「沒有。我是說……如果後面有人問到鳴序,你不必替我答能不能。」
裴望了他一會兒,才把線繞完,放到盒裡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可我現在收這幾條,是因為我也想坐這張桌。」
沈伸手將最後一截線尾收進去,盒蓋壓下,又被裡面沒放平的接頭頂起一角。裴低頭看,將線圈鬆開半圈,讓他重新放。這次蓋好了,沈手裡還握著一段沒用完的紙膠帶,兩人對望一下,都笑了。桌上空出一小塊,裴把杯子放下,先喝了一口水。
沈往旁邊挪了挪,讓出桌角。
收完已經過了七點,兩人下樓買飯。回來裴要先回房核圖,沈走到他身旁,低聲問抱一下行不行。裴放下袋子,自己伸手,他便靠過去,沒有一邊抱一邊繼續講下午的數字。
那天晚上,沈自己的線盒終於蓋好,放回自己房裡。裴在餐桌展開圖時,他過去把水杯挪遠,先問這幾晚是否都要用這邊。
裴說要,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的幾張現場圖要合著看,房裡那張小桌展不平。
沈答好,讓他先留著,自己去另一邊吃飯。他將包挪到自己桌下,自以為這句話已經留得很清楚。
玻璃裡沒有等他的人,原來要掛背板的位置空著,旁邊正在貼下一場活動的指示。他來拿已拆下、按結算歸回見庭的幾箱物料,袋裡帶了公司已確認的清單,不是臨時把取消又說成一場小型交流。
場地方的人讓他從側門進,先問車來了沒有。
沈說約十點,自己早到一點。那人嗯一聲,繼續將紙箱往裡推,沒有空陪他站在原來想像的掌聲裡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,是裴照臨。
問他晚上還要不要幫忙收線。
沈看著那句,回要,先收我放在A1的那一盒,公司的等回倉再算。送出去,他望向角落那張折桌,想起昨晚自己差點向裴開的口。
鳴序下週有一個內部交流時段,原先安排過類似的設備展示。他聽裴講過一次,知道那間會議室不大,借來卻剛好能放下見庭留下的幾台樣機。只要裴替他問一下,也許還有幾個人肯來聽。
那個念頭來得太快,連一句你方不方便都已到了舌邊。
裴當時正低頭改自己的圖,翻頁時按住一角,紙上留下很淺的手印。沈看了一會兒,終於沒將那句問出去。取消發表不是場地突然壞掉,借到另一間乾淨的房,也不會令那六箱面板多出原來少掉的東西。
他最後只說,明天得去取物料。
裴抬頭問要不要一起,他搖頭,說對方找的是自己,單子也只有自己熟。
不是因為站在失敗旁邊就得一個人比較好看。他只是第一次看清,自己若將丈夫也帶進去,有些問題便很容易被人順手問到對方身上。
十點車到,沈跟著工作人員核物料。有人拿錯一卷線,他拆開袋口看了標籤,放回場地方那一邊,再把見庭的綁好。背板拆完比想像中大,不能硬塞,他請司機依原先約的方式直送公司倉庫,自己也一同過去,不擱在A1當一座每天要兩人替它繞路的紀念物。
到公司時,周既明站在倉邊,剛把普通配件的出貨說清楚。
他看見那幾箱,問場地結算完沒有。
沈答已確認該付範圍,財務照原流程處理。周點頭,手上另一張紙卻沒放下。說自己想把量產那一段分開做,原來兩人硬綁的目標,如今怎樣都走不回同一條線。
沈聽著,沒有立即說別走。
「設備、已接的單、後面的售後,都要另外談。」周說。
「我知道。不能先把人和東西搬空。」
「我也沒要今天就搬。」
那人的語氣有點硬,沈才發現,自己那句知道仍太像先將別人的打算判成一個會出事的洞。他慢慢點頭,說下午把彼此要留、要負的範圍先攤開,周願意留到哪個時段,自己先問,不替他定。
唐婉生中午來拿已完成工作的確認,沈向她說明取回物料的情況,沒有再問能不能免費替他多約一輪。她核過,將自己的那份收好,說下一個委託若有範圍再談,她今天還有別的安排。
那一日沒有突然多出一個好消息。
回家路上,他去買了一卷自己的紙膠帶,準備把線盒的用途分開標。店員問要多寬,他拿起一卷最寬的,看了片刻,又換回能寫兩個字的細款。不是家裡每一件東西都得貼上工作流程,只是這些線連自己都快分不清,不能再等另一個人收拾時,替他猜哪條丟不得。
車上袋子往下滑,他用膝蓋頂住,忽然很想早一點回去。不是等裴替今天作結,只是剛才那句要不要收線,有一個和場地門口不同的晚上在等他。
傍晚沈回A1,裴已在客廳,桌上放著兩個空盒和幾條沈自己的測試線。插頭都已拔掉,線一根也沒接著電;不是要替見庭趕裝配,只是它們這幾天一直佔著沈房裡那張小桌,連杯子都不好放。
裴拿起一條,問這條也留嗎。
沈辨了接頭,說留,慢慢繞就行,別折死。兩人坐著分,能用的收一盒,待回公司檢修的另放,公司的拆回物料仍在倉庫,沒有因為家裡多一雙手,就算少請了一個值班的人。
「你不用跟我一起挨罵。」沈忽然說。
裴抬頭,手上的線停在半圈。
「今天有人找我嗎?」
「沒有。我是說……如果後面有人問到鳴序,你不必替我答能不能。」
裴望了他一會兒,才把線繞完,放到盒裡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可我現在收這幾條,是因為我也想坐這張桌。」
沈伸手將最後一截線尾收進去,盒蓋壓下,又被裡面沒放平的接頭頂起一角。裴低頭看,將線圈鬆開半圈,讓他重新放。這次蓋好了,沈手裡還握著一段沒用完的紙膠帶,兩人對望一下,都笑了。桌上空出一小塊,裴把杯子放下,先喝了一口水。
沈往旁邊挪了挪,讓出桌角。
收完已經過了七點,兩人下樓買飯。回來裴要先回房核圖,沈走到他身旁,低聲問抱一下行不行。裴放下袋子,自己伸手,他便靠過去,沒有一邊抱一邊繼續講下午的數字。
那天晚上,沈自己的線盒終於蓋好,放回自己房裡。裴在餐桌展開圖時,他過去把水杯挪遠,先問這幾晚是否都要用這邊。
裴說要,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的幾張現場圖要合著看,房裡那張小桌展不平。
沈答好,讓他先留著,自己去另一邊吃飯。他將包挪到自己桌下,自以為這句話已經留得很清楚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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