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樣板間可以笨一點
五月十八日早上,場地方問沈見川,是改名,還是真的取消。
他站在見庭的小會議室裡,窗邊一張椅子少了一顆腳墊,坐上去會晃,便索性站著講。桌上有五月二十日的舊請柬、六箱被停下的展示樣機照片,以及唐婉生昨晚替他整理好、今天必須答覆的幾項費用。
「取消。」他說。
「技術交流也不辦了?」
「不換一個名字照辦。零打擾那場取消。」
那邊把已付和仍要結的部分重新念過。他一項項聽,確認撤場時間,請對方將結算寄來。原訂金不能全退,已經製好的背板也無法還成空白,這一趟沒有誰因為覺得他終於坦白,就替他把支出擦掉。
掛斷後,唐將另一張聯絡表推來。
「還有這幾家。你自己說,我在旁邊補合約範圍。」
沈接過電話,逐家講。有人問改到哪天,他說目前不能給新日期;有人說這一輪投資會面先不留,他答明白,也沒有拿婚後住得多幸福來轉移話題。到第三通,他喝了一口已涼的水,聲音比早上啞了一點,仍得自己把下一個名字念出來。
周既明一直坐在門邊。
等電話告一段落,他才說,他不同意把所有成本都變成一句重新來過。幾家供應商原先留的產能不會等,零件改版後,價也要再談,現在還能做的普通配件訂單要照約交,不能跟著全部停掉。
沈說同意,將六箱樣機的暫停範圍又講清楚。
「我不是說你同意就有用了。」周望著他。
他慢慢點頭,聽懂這句仍有怒氣,也有兩個人以後得重新分開談的工作。唐把應收應付的範圍記下,十二點要離開去另一個客戶;她這邊尚未成案的報酬確實少了,已完成的工作仍照委託約定結,沒被寫成陪他們共患難的一句謝謝。
中午,沈沒有去找裴借鳴序的場地。
下午他和羅回A1,只做已經說明範圍的那一段測試。裴知道他們要用自己的閱讀位置,先把書收好,自己仍去公司,沒有留在沙發上當一個配合表情的住戶。
牆上的原紅點還在。
羅在獨立樣板上接回保留實體暫停鍵的配置,先確認本機不用等手機回話也能停;再回到A1,讓沈把閱讀燈按平日的樣子打開。排程照舊要往下走,他伸手按了牆上那一下。
燈沒有自己變暗。
他拿起書,坐在已挪過的沙發上,真翻完四頁。走道仍有正常照明,門仍能用機械鑰匙開關,隔壁各戶也沒有因此一起熄燈。羅讓他起身,自己再換一個時段重試,又把測試網路停掉,確認這個暫停仍在本戶生效。
只這一件。
公共洗衣仍按人工時段牌,凌晨任務的修改也還要逐項驗;那六箱沒紅點的板,不能因為A1原來這塊能按,就突然算成改好了。羅把兩種配置分開標清,沒有給他一張整個示範區全部合格的紙。
沈看完,說對外只講今天實際做過的。
羅將工具收進分盒的小箱,到了交班時間,將餘下的紀錄交給下一班,自己先走。沈送她到門邊,看她拿出手機,翻到一則手風琴教室發來的改課通知,停了一會兒,才回訊。
「還沒去成?」他問。
「還沒。今天先不在這裡講。」
沈將原本想說的那句等忙完吞回去,讓開門口。她有自己要處理的時間,不是他取消一場發表,就已經一併還清。
江眠從A8出來,路過時只問共洗那塊白板明早是否照用。他答照用,她便點頭,手上拿著中介傳來的地址,說自己今天去看一間屋,六月還是得搬。沈問要不要先看示範區別的房,她搖頭,說不用再住試驗的,自己想看普通租屋。
他沒有說等新版本好了就不同。她收起手機,拎著自己的包往外走,到路口低頭看了一次方向,轉向和他們公司相反的那一邊。試住到期不是一個等產品做完才會出現的日期,她已經在安排自己的下一個門口。
晚些,裴回來,先看見桌上多了一張新列印的簡介。
沒有新婚照,也沒有那行零打擾。上面只留現在可以選的照明和提示、每戶可停,以及共洗暫時人工管理的現況。沈將它遞給裴,說這只是給後續願意聽的人看的說明,還不算新的發表日期。
裴讀過,沒有替鳴序答應採用。
「今天累嗎?」他問。
沈點頭,這次沒有說還好。他們一起到樓下吃晚飯。回來,沈將自己先前為發表準備的外套從衣袋取出,口袋裡還壓著一張對摺的行程。他抽出來,將紙收進工作袋,只把外套掛回櫃內。裴也去收自己今天穿過的衣服,回到走道時,手裡多了一只空衣架。
桌上的花有一枝已經低頭。
裴將低頭的那枝取出,用舊紙包好,替瓶裡剩下那枝換水,還能留幾天。沈站在旁邊,問對方還想不想聽今天那些電話。裴把瓶子放穩,說想說可以再說,不想也不用硬講,自己會先把水擦乾,過來陪他坐。
他想了想,只說最難的是有人問新日期,自己終於沒再答很快。
裴將剪刀放回去,擦乾手,過來抱了抱他。
沈低頭,額頭抵著他肩,聽見窗外有人經過,屋裡卻沒有替客人亮起一段預先寫好的歡迎。他很累,原來約好的客人少了,接下來還要還錢、改板、和周談。
今晚想坐在這裡的人仍可以先按一下,讓燈不要再替他決定什麼時候結束。
他站在見庭的小會議室裡,窗邊一張椅子少了一顆腳墊,坐上去會晃,便索性站著講。桌上有五月二十日的舊請柬、六箱被停下的展示樣機照片,以及唐婉生昨晚替他整理好、今天必須答覆的幾項費用。
「取消。」他說。
「技術交流也不辦了?」
「不換一個名字照辦。零打擾那場取消。」
那邊把已付和仍要結的部分重新念過。他一項項聽,確認撤場時間,請對方將結算寄來。原訂金不能全退,已經製好的背板也無法還成空白,這一趟沒有誰因為覺得他終於坦白,就替他把支出擦掉。
掛斷後,唐將另一張聯絡表推來。
「還有這幾家。你自己說,我在旁邊補合約範圍。」
沈接過電話,逐家講。有人問改到哪天,他說目前不能給新日期;有人說這一輪投資會面先不留,他答明白,也沒有拿婚後住得多幸福來轉移話題。到第三通,他喝了一口已涼的水,聲音比早上啞了一點,仍得自己把下一個名字念出來。
周既明一直坐在門邊。
等電話告一段落,他才說,他不同意把所有成本都變成一句重新來過。幾家供應商原先留的產能不會等,零件改版後,價也要再談,現在還能做的普通配件訂單要照約交,不能跟著全部停掉。
沈說同意,將六箱樣機的暫停範圍又講清楚。
「我不是說你同意就有用了。」周望著他。
他慢慢點頭,聽懂這句仍有怒氣,也有兩個人以後得重新分開談的工作。唐把應收應付的範圍記下,十二點要離開去另一個客戶;她這邊尚未成案的報酬確實少了,已完成的工作仍照委託約定結,沒被寫成陪他們共患難的一句謝謝。
中午,沈沒有去找裴借鳴序的場地。
下午他和羅回A1,只做已經說明範圍的那一段測試。裴知道他們要用自己的閱讀位置,先把書收好,自己仍去公司,沒有留在沙發上當一個配合表情的住戶。
牆上的原紅點還在。
羅在獨立樣板上接回保留實體暫停鍵的配置,先確認本機不用等手機回話也能停;再回到A1,讓沈把閱讀燈按平日的樣子打開。排程照舊要往下走,他伸手按了牆上那一下。
燈沒有自己變暗。
他拿起書,坐在已挪過的沙發上,真翻完四頁。走道仍有正常照明,門仍能用機械鑰匙開關,隔壁各戶也沒有因此一起熄燈。羅讓他起身,自己再換一個時段重試,又把測試網路停掉,確認這個暫停仍在本戶生效。
只這一件。
公共洗衣仍按人工時段牌,凌晨任務的修改也還要逐項驗;那六箱沒紅點的板,不能因為A1原來這塊能按,就突然算成改好了。羅把兩種配置分開標清,沒有給他一張整個示範區全部合格的紙。
沈看完,說對外只講今天實際做過的。
羅將工具收進分盒的小箱,到了交班時間,將餘下的紀錄交給下一班,自己先走。沈送她到門邊,看她拿出手機,翻到一則手風琴教室發來的改課通知,停了一會兒,才回訊。
「還沒去成?」他問。
「還沒。今天先不在這裡講。」
沈將原本想說的那句等忙完吞回去,讓開門口。她有自己要處理的時間,不是他取消一場發表,就已經一併還清。
江眠從A8出來,路過時只問共洗那塊白板明早是否照用。他答照用,她便點頭,手上拿著中介傳來的地址,說自己今天去看一間屋,六月還是得搬。沈問要不要先看示範區別的房,她搖頭,說不用再住試驗的,自己想看普通租屋。
他沒有說等新版本好了就不同。她收起手機,拎著自己的包往外走,到路口低頭看了一次方向,轉向和他們公司相反的那一邊。試住到期不是一個等產品做完才會出現的日期,她已經在安排自己的下一個門口。
晚些,裴回來,先看見桌上多了一張新列印的簡介。
沒有新婚照,也沒有那行零打擾。上面只留現在可以選的照明和提示、每戶可停,以及共洗暫時人工管理的現況。沈將它遞給裴,說這只是給後續願意聽的人看的說明,還不算新的發表日期。
裴讀過,沒有替鳴序答應採用。
「今天累嗎?」他問。
沈點頭,這次沒有說還好。他們一起到樓下吃晚飯。回來,沈將自己先前為發表準備的外套從衣袋取出,口袋裡還壓著一張對摺的行程。他抽出來,將紙收進工作袋,只把外套掛回櫃內。裴也去收自己今天穿過的衣服,回到走道時,手裡多了一只空衣架。
桌上的花有一枝已經低頭。
裴將低頭的那枝取出,用舊紙包好,替瓶裡剩下那枝換水,還能留幾天。沈站在旁邊,問對方還想不想聽今天那些電話。裴把瓶子放穩,說想說可以再說,不想也不用硬講,自己會先把水擦乾,過來陪他坐。
他想了想,只說最難的是有人問新日期,自己終於沒再答很快。
裴將剪刀放回去,擦乾手,過來抱了抱他。
沈低頭,額頭抵著他肩,聽見窗外有人經過,屋裡卻沒有替客人亮起一段預先寫好的歡迎。他很累,原來約好的客人少了,接下來還要還錢、改板、和周談。
今晚想坐在這裡的人仍可以先按一下,讓燈不要再替他決定什麼時候結束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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