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派車以前的五分鐘
離派車確認還有五分鐘,羅知夏把一只沒有紅點的面板放到沈見川手裡。
五月十五日上午,工作間外堆了六箱待送的展示樣機。周既明在門口接司機電話,說中午以前確認,明早便能先送去發表場地。還沒正式售給住戶的東西,箱外卻已經印好同一個漂亮名字,沈看著,手指下意識沿面板邊摸了一圈。
平的。
羅讓他試,沒有先替他找一句說明。
樣機的閱讀燈亮著,設定時間一到便調暗。沈先按旁邊正常的燈開關,燈亮回來,下一段自動場景又接著改了它。App裡有暫停選項,連上時能用,羅將測試網路斷開,他再點,那個要求只留在手機上,沒有到燈那裡。
門鎖、消防和普通供電都不歸這塊面板管。今天卡住的事不會讓人出不了門,卻足以讓一個想看完四頁書的人,不停替自己的燈再按一次開關。
「原來那一下呢?」沈問。
羅將手機放下,望著他。
沈忽然不再找了。
他知道那一下去了哪裡。
三月底那張核價表上,實體場景暫停鍵被單獨列出,零件、接線與裝配都要錢。周提過移到手機,他當時自己拿筆勾了同意,說一個人不常按,留兩種入口沒有必要。那會兒A1還像一間剛收乾淨的展示屋,沒有裴的書,也沒有十一點還沒讀完的四頁。
四月二十三日,他問過新外殼的紅點要放哪裡。周讓他看未裝板的殼,他便順著往後談工時,彷彿只問過一句,自己早先做的選擇就仍有一個尚未落定的出口。
他沒有明說撤回。
現在裝好的板就在手裡,答案也已經跟著裝進去。
周掛了電話進來,見兩人都不說話,先問出了什麼事。沈把面板遞回桌上,說這版不能送。
「昨天才又確認過箱數。」周皺眉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要多一個按鍵,得重改板,還要裝回去。不是拿記號筆畫個點就好。」
沈沒有答不管那些。他把剛才斷網後停不下自動場景的情況重做一次,讓周親眼看,不必拿江的不方便再講成一個誰比較體貼的故事。周看完,手仍壓在桌上,說可以提醒演示人員別斷網。
「那只能證明我們會演示。」沈說。
周望著他,過了好一會兒,問這件事是不是現在才知道。
「不是。」
那兩個字說出來,羅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沈將那張舊核價表調出來,沒有截掉自己的名字。勾選就在那裡,連原先以為這樣更簡潔的註記都還在。周當時管成本,他也真的同意,今天不能因為自己住過一回,便把早先那個人全叫成周既明。
「是我讓刪的。」他說,「現在要停,也由我跟場地和合作方講。」
「不是你講了就只算你的。」周答。
沈點頭,沒有再搶那一句負責。倉庫、採購、裝配的人都已經排過工,原來的融資會面跟在五月二十日之後,往後移就不一定還有同樣的時間。這些不會因為他肯承認,而自動替別人少掉一筆損失。
外頭電話又響,司機問到底來不來。
沈自己接過去,說這六箱不發,這趟車先取消,已經約好的空檔費照原來說的結。對方語氣不太好,他站著聽完,沒將電話轉給羅替自己受那幾句抱怨。
掛斷後,他去外頭,請倉庫把六箱改放待處理區,不和可以正常寄出的普通配件混在一起。封好的箱子沒有拆成一地,也沒有人立刻替他鼓掌,只是原來等著搬走的一排東西,重新留在了這裡。
倉庫的人問,下午會不會又改,裡面那一排明天還要讓其他貨走。沈看過空間,自己推來小車,按對方說的位置將箱分開碼好,不佔通道。第二箱到轉角時差點蹭牆,周從旁邊伸手扶了一下,仍沒看他。
沈說謝謝,對方只讓他往前推。兩人合過力,卻沒有因為一只箱子沒碰壞,就算已把這場爭執一同搬走。最後一箱落穩,沈把車還回原處,鞋邊擦到包裝帶,彎腰撿起來,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紙箱上的細灰。
羅收起測試記錄,問下一步做什麼。
「先把不能送的原因寫清楚,別讓下一班又當成少一張單。」沈說,「需要改哪裡,下午跟你們一起看。我不會說只加一個鍵就都好了。」
她點頭,將沒紅點的面板放回樣品盒,沒抱著它跟他走。
中午周沒有和他一起吃飯。
沈坐在工作間門口,飯盒裡的菜已經涼了一半。他發訊息給唐,請她下午留一個可以通話的時段,五月二十日要重排,自己會帶著明確決定去說。唐回四點二十,只有半小時,他便答好。
裴那邊稍晚才回覆早上的訊息,問今天忙得怎樣。
沈看著手機,先打了很糟,停了一會兒,又接,是我以前答應刪掉那個鍵,今天把待送樣機停了。
那邊沒有立即出現答案。
他先把剩下的飯吃完,收好盒子,再回工作間。過了一會兒,裴說自己六點半左右回,晚飯想吃粥,問要不要一起買。
沈答要。
他沒有將這一個要當成今天所有事情仍有轉機的證明。只是晚上還有人會回來,自己卻得在那以前,親手把該停的事停住,把不能再照辦的話說出去。
五月十五日上午,工作間外堆了六箱待送的展示樣機。周既明在門口接司機電話,說中午以前確認,明早便能先送去發表場地。還沒正式售給住戶的東西,箱外卻已經印好同一個漂亮名字,沈看著,手指下意識沿面板邊摸了一圈。
平的。
羅讓他試,沒有先替他找一句說明。
樣機的閱讀燈亮著,設定時間一到便調暗。沈先按旁邊正常的燈開關,燈亮回來,下一段自動場景又接著改了它。App裡有暫停選項,連上時能用,羅將測試網路斷開,他再點,那個要求只留在手機上,沒有到燈那裡。
門鎖、消防和普通供電都不歸這塊面板管。今天卡住的事不會讓人出不了門,卻足以讓一個想看完四頁書的人,不停替自己的燈再按一次開關。
「原來那一下呢?」沈問。
羅將手機放下,望著他。
沈忽然不再找了。
他知道那一下去了哪裡。
三月底那張核價表上,實體場景暫停鍵被單獨列出,零件、接線與裝配都要錢。周提過移到手機,他當時自己拿筆勾了同意,說一個人不常按,留兩種入口沒有必要。那會兒A1還像一間剛收乾淨的展示屋,沒有裴的書,也沒有十一點還沒讀完的四頁。
四月二十三日,他問過新外殼的紅點要放哪裡。周讓他看未裝板的殼,他便順著往後談工時,彷彿只問過一句,自己早先做的選擇就仍有一個尚未落定的出口。
他沒有明說撤回。
現在裝好的板就在手裡,答案也已經跟著裝進去。
周掛了電話進來,見兩人都不說話,先問出了什麼事。沈把面板遞回桌上,說這版不能送。
「昨天才又確認過箱數。」周皺眉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要多一個按鍵,得重改板,還要裝回去。不是拿記號筆畫個點就好。」
沈沒有答不管那些。他把剛才斷網後停不下自動場景的情況重做一次,讓周親眼看,不必拿江的不方便再講成一個誰比較體貼的故事。周看完,手仍壓在桌上,說可以提醒演示人員別斷網。
「那只能證明我們會演示。」沈說。
周望著他,過了好一會兒,問這件事是不是現在才知道。
「不是。」
那兩個字說出來,羅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沈將那張舊核價表調出來,沒有截掉自己的名字。勾選就在那裡,連原先以為這樣更簡潔的註記都還在。周當時管成本,他也真的同意,今天不能因為自己住過一回,便把早先那個人全叫成周既明。
「是我讓刪的。」他說,「現在要停,也由我跟場地和合作方講。」
「不是你講了就只算你的。」周答。
沈點頭,沒有再搶那一句負責。倉庫、採購、裝配的人都已經排過工,原來的融資會面跟在五月二十日之後,往後移就不一定還有同樣的時間。這些不會因為他肯承認,而自動替別人少掉一筆損失。
外頭電話又響,司機問到底來不來。
沈自己接過去,說這六箱不發,這趟車先取消,已經約好的空檔費照原來說的結。對方語氣不太好,他站著聽完,沒將電話轉給羅替自己受那幾句抱怨。
掛斷後,他去外頭,請倉庫把六箱改放待處理區,不和可以正常寄出的普通配件混在一起。封好的箱子沒有拆成一地,也沒有人立刻替他鼓掌,只是原來等著搬走的一排東西,重新留在了這裡。
倉庫的人問,下午會不會又改,裡面那一排明天還要讓其他貨走。沈看過空間,自己推來小車,按對方說的位置將箱分開碼好,不佔通道。第二箱到轉角時差點蹭牆,周從旁邊伸手扶了一下,仍沒看他。
沈說謝謝,對方只讓他往前推。兩人合過力,卻沒有因為一只箱子沒碰壞,就算已把這場爭執一同搬走。最後一箱落穩,沈把車還回原處,鞋邊擦到包裝帶,彎腰撿起來,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紙箱上的細灰。
羅收起測試記錄,問下一步做什麼。
「先把不能送的原因寫清楚,別讓下一班又當成少一張單。」沈說,「需要改哪裡,下午跟你們一起看。我不會說只加一個鍵就都好了。」
她點頭,將沒紅點的面板放回樣品盒,沒抱著它跟他走。
中午周沒有和他一起吃飯。
沈坐在工作間門口,飯盒裡的菜已經涼了一半。他發訊息給唐,請她下午留一個可以通話的時段,五月二十日要重排,自己會帶著明確決定去說。唐回四點二十,只有半小時,他便答好。
裴那邊稍晚才回覆早上的訊息,問今天忙得怎樣。
沈看著手機,先打了很糟,停了一會兒,又接,是我以前答應刪掉那個鍵,今天把待送樣機停了。
那邊沒有立即出現答案。
他先把剩下的飯吃完,收好盒子,再回工作間。過了一會兒,裴說自己六點半左右回,晚飯想吃粥,問要不要一起買。
沈答要。
他沒有將這一個要當成今天所有事情仍有轉機的證明。只是晚上還有人會回來,自己卻得在那以前,親手把該停的事停住,把不能再照辦的話說出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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