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午後的燈一直亮著
花店沒給他們一整束,先問了瓶口多大。
五月十二日早上,沈見川在袖口比了一個圈,裴照臨看過,說沒那麼寬,那是你喝水的杯子。沈低頭,又用兩指縮小一點。店主便從桶裡挑出兩枝,一枝開了一半,一枝還緊緊收著,沒有因為他們站得很近,就多綁上幾層好看的紙。
裴要的是淡粉色。
沈以為他會挑橘,話說出口,對方偏頭看他,問自己是不是從今以後只能有那一種顏色。
他趕緊搖頭,將那兩枝花拿好,笑著退開半步,給其他買花的人讓地方。
兩人今天都請了假。
不是早上才把手機一關。沈幾日前已排好當日工作,公共洗衣仍按人工牌使用,今日值班的人接過紀錄,羅照原班下班,不因他休息就多守一晚。裴也先將該交的圖交掉,剩下等回覆的地方,不會因為他今天在辦公室坐著,就立即多出一堵做好的牆。
出門時,沈還在玄關停了很久。
裴沒催,只問要不要等他回完那則訊息。沈看過,是同事已收到交接的確認,便回知道了,收進包裡。他沒有另外寫今天隨時找得到我,讓一個已經請好的假從第一個字開始又縮回去。
街上比他想像的亮。
兩人沿舊街外側走,路過一間正在換招牌的店,架子底下堆著舊字。沈停住看了一眼,認出以前放學會買飲料的那家,裴卻說自己只記得店主養的貓,老躺在冰箱上,尾巴從門把邊垂下來。
「我只去買喝的。」沈說。
「貓也沒要賣你。」
他笑了,手上的花輕輕晃一下。裴伸手扶住袋口,和他一同繞過工人的梯子,走到有樹影的一邊。
那是他們很熟的一段路,現在卻不用趕著往哪裡去。沈起初總想看時間,摸了兩次外套口袋,後來發現自己並沒有要在十分鐘內抵達下一個人面前,手便慢慢垂下來。
裴的手就在旁邊。
他先碰了一下,對方看過來,自己把手伸進他的掌心。花換到沈另一隻手裡,兩人沒有一直貼得很緊,遇到窄路仍要前後讓,有一次鬆開,走過去以後,裴又重新握住。
沈沒有因此少看街上的東西。
他看見兩個老人為了一盤棋吵起來,看見衣架上的小衣服被風吹得轉半圈,也看見裴在舊書店外停下,蹲著翻一本封面都磨毛了的書。他不必將這些都拍給別人看,眼前的人挑中一本,付過錢,自己抱著,便已經有了下午想做的事。
中午兩人吃了一碗拌麵和一小碟豆腐,店裡太擠,只剩並排的座位。沈將花擱在膝邊,裴替他拉住紙邊,免得沾到桌面的湯。他們吃到一半,沈手機響了提醒,兩人都看了一眼,原來是前幾天自己設的買洗衣袋。
他將提醒關掉,吃完後真去雜貨店買了一個,沒有因為今天想過得浪漫,便讓明天洗衣又少一樣能用的東西。
回到A1,裴先找花瓶。
是前幾天洗乾淨留下的細口玻璃瓶,擺在儲物間架上,不是沈拿來喝水的杯子。兩人倒了水,把花放進去,裴將較短那枝轉到前面,沈看著,沒再問為什麼不左右對齊。
午後,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。
裴讀剛買的舊書,沈拿出母親那本漫畫,想將鬆掉的封皮黏回去。膠帶撕得太長,一截先黏上自己的袖子,他低頭弄,裴看見了笑,卻沒有放下書包辦。他自己慢慢將那一截拆開,邊緣仍有些歪,合起來總算不再掉頁。
客廳的小燈開著。
裴把一張舊票夾進書裡,起身倒水,沈認出四月十六日那場電影的票角,沒有拿來貼進自己的漫畫。他將黏好的封皮壓平,給對方看一眼,裴說這次鳥長大了沒有,他笑著將書合上,說先別催它。
窗外明明還亮,裴卻想讓書頁這一角更清楚,自己按的。沈抬眼看過,沒替他關,也沒將這個動作立刻記成一個住戶偏好。花在兩人之間,一枝已經比早上多張開一點,另一枝還是緊的。
快傍晚,他們去樓下買飯,回來坐在新挪的位置上吃。今天沒有哪一段足夠湊成一次完美約會,沈卻記得裴過窄路後又牽回來的那隻手,也記得他看見膠帶黏袖子時,笑了很久才停。
飯後,他把盤子放進水槽,沒有立即去拿工作電腦。
「五月二十日,我已經沒把握。」他說。
裴放下擦桌的布,轉過來。
沈站在那裡,接著說,自己不是要裴替他想個能照辦的辦法,也不是今天玩過了就忽然又想逃。他這幾日仍在向人講目前做不到的地方,有的人願意等,有的人直接說不用再聯絡,原本印好的那些話,越看越不像他能負責的東西。
裴聽完,手仍放在桌邊。
「那你要再決定一次。」
沈點頭,沒有問他是不是會失望。
對方走過來,先親了他一下,然後將自己的杯子拿去洗。那個吻沒有替五月二十日多找來一個客人,卻讓沈能站穩,不必把想被喜歡和想證明產品可行混在同一口氣裡。
那天直到入夜,花瓶都留在桌上。兩人去睡前,裴又換過一次水,較緊的花苞仍沒開,他說明早再看,沈便和他一起把客廳的小燈關了。
五月十二日早上,沈見川在袖口比了一個圈,裴照臨看過,說沒那麼寬,那是你喝水的杯子。沈低頭,又用兩指縮小一點。店主便從桶裡挑出兩枝,一枝開了一半,一枝還緊緊收著,沒有因為他們站得很近,就多綁上幾層好看的紙。
裴要的是淡粉色。
沈以為他會挑橘,話說出口,對方偏頭看他,問自己是不是從今以後只能有那一種顏色。
他趕緊搖頭,將那兩枝花拿好,笑著退開半步,給其他買花的人讓地方。
兩人今天都請了假。
不是早上才把手機一關。沈幾日前已排好當日工作,公共洗衣仍按人工牌使用,今日值班的人接過紀錄,羅照原班下班,不因他休息就多守一晚。裴也先將該交的圖交掉,剩下等回覆的地方,不會因為他今天在辦公室坐著,就立即多出一堵做好的牆。
出門時,沈還在玄關停了很久。
裴沒催,只問要不要等他回完那則訊息。沈看過,是同事已收到交接的確認,便回知道了,收進包裡。他沒有另外寫今天隨時找得到我,讓一個已經請好的假從第一個字開始又縮回去。
街上比他想像的亮。
兩人沿舊街外側走,路過一間正在換招牌的店,架子底下堆著舊字。沈停住看了一眼,認出以前放學會買飲料的那家,裴卻說自己只記得店主養的貓,老躺在冰箱上,尾巴從門把邊垂下來。
「我只去買喝的。」沈說。
「貓也沒要賣你。」
他笑了,手上的花輕輕晃一下。裴伸手扶住袋口,和他一同繞過工人的梯子,走到有樹影的一邊。
那是他們很熟的一段路,現在卻不用趕著往哪裡去。沈起初總想看時間,摸了兩次外套口袋,後來發現自己並沒有要在十分鐘內抵達下一個人面前,手便慢慢垂下來。
裴的手就在旁邊。
他先碰了一下,對方看過來,自己把手伸進他的掌心。花換到沈另一隻手裡,兩人沒有一直貼得很緊,遇到窄路仍要前後讓,有一次鬆開,走過去以後,裴又重新握住。
沈沒有因此少看街上的東西。
他看見兩個老人為了一盤棋吵起來,看見衣架上的小衣服被風吹得轉半圈,也看見裴在舊書店外停下,蹲著翻一本封面都磨毛了的書。他不必將這些都拍給別人看,眼前的人挑中一本,付過錢,自己抱著,便已經有了下午想做的事。
中午兩人吃了一碗拌麵和一小碟豆腐,店裡太擠,只剩並排的座位。沈將花擱在膝邊,裴替他拉住紙邊,免得沾到桌面的湯。他們吃到一半,沈手機響了提醒,兩人都看了一眼,原來是前幾天自己設的買洗衣袋。
他將提醒關掉,吃完後真去雜貨店買了一個,沒有因為今天想過得浪漫,便讓明天洗衣又少一樣能用的東西。
回到A1,裴先找花瓶。
是前幾天洗乾淨留下的細口玻璃瓶,擺在儲物間架上,不是沈拿來喝水的杯子。兩人倒了水,把花放進去,裴將較短那枝轉到前面,沈看著,沒再問為什麼不左右對齊。
午後,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。
裴讀剛買的舊書,沈拿出母親那本漫畫,想將鬆掉的封皮黏回去。膠帶撕得太長,一截先黏上自己的袖子,他低頭弄,裴看見了笑,卻沒有放下書包辦。他自己慢慢將那一截拆開,邊緣仍有些歪,合起來總算不再掉頁。
客廳的小燈開著。
裴把一張舊票夾進書裡,起身倒水,沈認出四月十六日那場電影的票角,沒有拿來貼進自己的漫畫。他將黏好的封皮壓平,給對方看一眼,裴說這次鳥長大了沒有,他笑著將書合上,說先別催它。
窗外明明還亮,裴卻想讓書頁這一角更清楚,自己按的。沈抬眼看過,沒替他關,也沒將這個動作立刻記成一個住戶偏好。花在兩人之間,一枝已經比早上多張開一點,另一枝還是緊的。
快傍晚,他們去樓下買飯,回來坐在新挪的位置上吃。今天沒有哪一段足夠湊成一次完美約會,沈卻記得裴過窄路後又牽回來的那隻手,也記得他看見膠帶黏袖子時,笑了很久才停。
飯後,他把盤子放進水槽,沒有立即去拿工作電腦。
「五月二十日,我已經沒把握。」他說。
裴放下擦桌的布,轉過來。
沈站在那裡,接著說,自己不是要裴替他想個能照辦的辦法,也不是今天玩過了就忽然又想逃。他這幾日仍在向人講目前做不到的地方,有的人願意等,有的人直接說不用再聯絡,原本印好的那些話,越看越不像他能負責的東西。
裴聽完,手仍放在桌邊。
「那你要再決定一次。」
沈點頭,沒有問他是不是會失望。
對方走過來,先親了他一下,然後將自己的杯子拿去洗。那個吻沒有替五月二十日多找來一個客人,卻讓沈能站穩,不必把想被喜歡和想證明產品可行混在同一口氣裡。
那天直到入夜,花瓶都留在桌上。兩人去睡前,裴又換過一次水,較緊的花苞仍沒開,他說明早再看,沈便和他一起把客廳的小燈關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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