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不是誰家的試驗品
紙袋裡有兩顆橘,少一顆,江眠也不會答應。
五月九日下午,沈見川從便利店旁走過去,原想順手買點東西帶給她,走到水果攤前,卻站了一會兒,最後只買了自己要吃的,將袋子留在A1,空手去赴四點的約。
江坐在公共走道外側,手裡拿著一杯冰咖啡。今天共洗的人工時段照常能用,她的工作衣已洗好,曬乾收回去,不在手上。沈坐下,先問她還願不願意繼續住到六月十二日。
「原來約的就是那天。」她說,「我目前沒說提早走。」
沈點頭,知道自己不能將這句話往後多接一個月。
上午周既明來過,沒有先講洗衣,而是將一張原定五月二十日的採訪動線放在他桌上。走廊、樣板牆、兩組正常上下班家庭、最後補一段晨間使用,走完不滿二十分鐘,出錯的地方便不必剛好讓客人看見。
「不用讓江拍。」周說,「她不喜歡,那就找願意的。A2那對時間也好排。」
那對住戶原本就肯受訪,並不欠誰一個代表其他人的義務。沈看著動線,想到江早上捧著濕衣等的那三十多分鐘,一下便能明白,這條路若照走,客人回去記住的會是什麼。
有一群人準時起床,準時歸家,燈永遠在對的時候亮,洗衣也恰好空著。
剩下那一戶,像從來沒算進去。
「可以問A2自己願不願談,但不能當作問題已經沒了。」沈說,「晨間使用的那段先撤。零打擾也停。」
周將紙收回一半,問他接下來要怎麼向已經約好的客人講。
「講現在還要人工排。」
「你知道人家為什麼要來嗎?」
沈知道。他們不是花一個下午來看人在白板寫時段,也不是來選誰比較誠實。小型社區的管理公司想省下人手,唐才把走訪約到五月二十日。沈原來親口講過,住進去的人不必再想那些小事,現在自己必須將那句話收回來。
周沒有立即翻臉,反而更慢地將紙疊好。
「那他們可能連走訪都不要。」
「我跟唐說。」
到下午,唐把電話接到他這邊,讓沈自己講當前的限制。對方聽完,問正式展示那天能不能確定不用人工,他答目前不能。電話那端靜了一下,說那就取消,先看別家的方案,後面若做出來,再決定是否有時間。
不是改約。
對方原來已替來走訪的主管換過一班,今天又得重新排。沈聽著,不能只將這通電話想成少賣出一套設備。有人曾相信他說的時間,拿自己的下午先讓了一步,現在收回去,也不必再給他一個顯得很體諒的理由。
他沒有說先別急,將取消的安排重述一遍,確認之後不再替對方保留座位,才掛掉。唐看著自己的日程,手指停在那一格,過一會兒,另開頁面去排原來擠不進來的工作,沒有坐著等沈道完歉就當今天重來。
唐手裡那一組走訪真的從日程上退掉。她原來按成案計的一段服務費,也沒有了,前面跑過兩回的車錢和時間仍在。沈想說會補,她將筆放下,先讓他把今天要傳給其他客人的版本講清楚,報酬照他們原來的委託約定另外結,不要用一句私人不好意思將事情攪在一起。
四點,沈坐在江對面,才說出上午有人提議換受訪的住戶。
江望著他,吸管停在杯沿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沒用那個辦法。現在共洗仍人工,對外會這樣講。你不必為了讓五月二十日好看,改成白天上班。」
江低頭看著咖啡,過了一會兒,問自己今天答應住下去,是不是也會被算成一段好看的回應。
沈喉頭動了一下。
「不算。」
她便點頭,沒有接著說那就辛苦你們。手中的杯子喝完一半,她的手機響起,是店裡有人問排休。江先接了,走到另一側,聽完才說自己這次沒辦法換那一晚,請對方再問別人。
沈坐著等,不把那幾句話也當住戶資料記下來。
她回來,拿起杯子,說自己只想確定機器哪時候能用,若還是人工,白板上別今天一種、明天又一種,讓她回家之前能知道。六月十二日到了,照原來的辦法結束,她另有住處要找,不會因為這裡還沒測完,就一直留著等。
沈答好。
這個好沒有讓今天好過多少。江喝完咖啡就走,去買自己要帶去店裡的晚飯。他回到A1,兩顆橘仍在紙袋裡,少了一組願意來的客人,屋裡卻沒有哪一件東西會替他發出很大的聲響。
傍晚裴回來,沈將其中一顆遞給他,自己剝另一顆。
「酸?」裴問。
沈搖頭,說還沒吃。
對方坐下,剝開第一瓣,真嚐過才說有點酸。沈也吃了一瓣,果然酸,兩人一時都皺了眉,笑又只笑了一點。
沈把取消走訪的事講了。裴聽完,問他最難受的是哪一段,他想了很久,說自己早上竟然也有那麼一瞬間,覺得只挑能拍的人來拍,或許能先過這一關。
裴沒有接著誇他最後選得對。
「後面還有客人要問吧。」他說。
沈點頭,將剩下的橘瓣放回盤裡,還是得一個個講。桌上的兩個果皮都不完整,一小段黏在指甲旁,他洗過手,才回房拿出要用的聯絡資料。
裴也有自己的圖要看,沒有跟進來替他打電話。沈坐下,先刪去舊邀請裡那行一切照常,將今天仍做不到的事寫出來,等明早工作時間,親自再說一次。
五月九日下午,沈見川從便利店旁走過去,原想順手買點東西帶給她,走到水果攤前,卻站了一會兒,最後只買了自己要吃的,將袋子留在A1,空手去赴四點的約。
江坐在公共走道外側,手裡拿著一杯冰咖啡。今天共洗的人工時段照常能用,她的工作衣已洗好,曬乾收回去,不在手上。沈坐下,先問她還願不願意繼續住到六月十二日。
「原來約的就是那天。」她說,「我目前沒說提早走。」
沈點頭,知道自己不能將這句話往後多接一個月。
上午周既明來過,沒有先講洗衣,而是將一張原定五月二十日的採訪動線放在他桌上。走廊、樣板牆、兩組正常上下班家庭、最後補一段晨間使用,走完不滿二十分鐘,出錯的地方便不必剛好讓客人看見。
「不用讓江拍。」周說,「她不喜歡,那就找願意的。A2那對時間也好排。」
那對住戶原本就肯受訪,並不欠誰一個代表其他人的義務。沈看著動線,想到江早上捧著濕衣等的那三十多分鐘,一下便能明白,這條路若照走,客人回去記住的會是什麼。
有一群人準時起床,準時歸家,燈永遠在對的時候亮,洗衣也恰好空著。
剩下那一戶,像從來沒算進去。
「可以問A2自己願不願談,但不能當作問題已經沒了。」沈說,「晨間使用的那段先撤。零打擾也停。」
周將紙收回一半,問他接下來要怎麼向已經約好的客人講。
「講現在還要人工排。」
「你知道人家為什麼要來嗎?」
沈知道。他們不是花一個下午來看人在白板寫時段,也不是來選誰比較誠實。小型社區的管理公司想省下人手,唐才把走訪約到五月二十日。沈原來親口講過,住進去的人不必再想那些小事,現在自己必須將那句話收回來。
周沒有立即翻臉,反而更慢地將紙疊好。
「那他們可能連走訪都不要。」
「我跟唐說。」
到下午,唐把電話接到他這邊,讓沈自己講當前的限制。對方聽完,問正式展示那天能不能確定不用人工,他答目前不能。電話那端靜了一下,說那就取消,先看別家的方案,後面若做出來,再決定是否有時間。
不是改約。
對方原來已替來走訪的主管換過一班,今天又得重新排。沈聽著,不能只將這通電話想成少賣出一套設備。有人曾相信他說的時間,拿自己的下午先讓了一步,現在收回去,也不必再給他一個顯得很體諒的理由。
他沒有說先別急,將取消的安排重述一遍,確認之後不再替對方保留座位,才掛掉。唐看著自己的日程,手指停在那一格,過一會兒,另開頁面去排原來擠不進來的工作,沒有坐著等沈道完歉就當今天重來。
唐手裡那一組走訪真的從日程上退掉。她原來按成案計的一段服務費,也沒有了,前面跑過兩回的車錢和時間仍在。沈想說會補,她將筆放下,先讓他把今天要傳給其他客人的版本講清楚,報酬照他們原來的委託約定另外結,不要用一句私人不好意思將事情攪在一起。
四點,沈坐在江對面,才說出上午有人提議換受訪的住戶。
江望著他,吸管停在杯沿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沒用那個辦法。現在共洗仍人工,對外會這樣講。你不必為了讓五月二十日好看,改成白天上班。」
江低頭看著咖啡,過了一會兒,問自己今天答應住下去,是不是也會被算成一段好看的回應。
沈喉頭動了一下。
「不算。」
她便點頭,沒有接著說那就辛苦你們。手中的杯子喝完一半,她的手機響起,是店裡有人問排休。江先接了,走到另一側,聽完才說自己這次沒辦法換那一晚,請對方再問別人。
沈坐著等,不把那幾句話也當住戶資料記下來。
她回來,拿起杯子,說自己只想確定機器哪時候能用,若還是人工,白板上別今天一種、明天又一種,讓她回家之前能知道。六月十二日到了,照原來的辦法結束,她另有住處要找,不會因為這裡還沒測完,就一直留著等。
沈答好。
這個好沒有讓今天好過多少。江喝完咖啡就走,去買自己要帶去店裡的晚飯。他回到A1,兩顆橘仍在紙袋裡,少了一組願意來的客人,屋裡卻沒有哪一件東西會替他發出很大的聲響。
傍晚裴回來,沈將其中一顆遞給他,自己剝另一顆。
「酸?」裴問。
沈搖頭,說還沒吃。
對方坐下,剝開第一瓣,真嚐過才說有點酸。沈也吃了一瓣,果然酸,兩人一時都皺了眉,笑又只笑了一點。
沈把取消走訪的事講了。裴聽完,問他最難受的是哪一段,他想了很久,說自己早上竟然也有那麼一瞬間,覺得只挑能拍的人來拍,或許能先過這一關。
裴沒有接著誇他最後選得對。
「後面還有客人要問吧。」他說。
沈點頭,將剩下的橘瓣放回盤裡,還是得一個個講。桌上的兩個果皮都不完整,一小段黏在指甲旁,他洗過手,才回房拿出要用的聯絡資料。
裴也有自己的圖要看,沒有跟進來替他打電話。沈坐下,先刪去舊邀請裡那行一切照常,將今天仍做不到的事寫出來,等明早工作時間,親自再說一次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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