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少算的那一戶
江眠抱著一袋濕工衣站在洗衣間外,先問沈見川,能不能把早上還給她。
五月七日,七點五十分。她剛下夜班,外套披著,裡面那件工作衣袖邊沾了淡淡的咖啡色。她指著那一片,說是店裡清理時濺到的,自己先用水揉過,想趁回家洗好再睡。衣服卻一直在袋底往下滴,水沿塑膠摺痕積成一小窪。
沈到門邊時,她正將手機翻給羅知夏看。
九點以前不能預約。
九點以後,她想睡覺。
「不是昨天才講的。」江說。
沈知道。四月八日她第一次搬來,便說過作息,十二日說過燈,二十四日也照約留了二十分鐘。共洗不是她沒有學會用,下午五點那次教學已經做過,只是那天她起床之後能按,沒有人和她一同等到下一個清早。
羅拉開洗衣間門,先看裡頭兩台機器,都空著。
沒有誰的濕衣需要被趕出來替她騰位。卡住的,是那一行原本寫著讓大家方便的時段。
「我四月底改過一次。」羅說,「你這邊也回過可以。」
江點頭,翻出自己留的畫面,只有預約日期和時段,沒讓人拿她別的訊息去看。那張圖裡八點半還能選,今天卻整段灰著。她低頭把袋子提高,水又順著手腕流了一點。
沈接過她遞來的袋底,先放進洗衣籃,免得地面再濕,問她現在想洗多久。
「正常一輪。我不是要借一整天。」
他說知道,去拿乾布擦走道,羅則在值班用的平板上調出這戶的設定。她沒讓江重新填一遍問題,也沒要沈先在電話裡安慰她,手指在時間旁停了很久,最後抬頭,請沈過來看。
上面寫的不是江昨晚親選的起床時間。
是試住開始時給普通日班生活套的那組。
「凌晨五點重新套過。」羅說。
沈望著那一行。她把個別修改前後的時間找出來,又去空著的測試帳戶重走一遍。先選早上能洗,存好,畫面確實亮著;等她在測試環境單獨重跑那項批次任務,早段便又灰下去,連個別照明時段也回了原值。
「不是沒存。」她說。
沈的手慢慢壓在桌沿。
二十四日他們等著看即時修改,當時沒有再變。他將那次沒出問題當成一點可以安心的餘地,卻沒讓測試走過一整次凌晨任務。A8按下的紅點仍能停本戶的自動燈光,洗衣預約卻是另一件事,不會因為牆上那一下,就把共用時段也替她打開。
羅把重現的過程存下,說要再查影響到哪些戶,現在只能先停這項自動重套,不能宣稱所有設定都已經恢復。
江坐在門旁,眼皮越來越沉。
「所以我今天還得等?」
沈看一眼時鐘,八點十九。
他沒有再說很快就好。請羅先保留現況,自己把共洗管理切到人工登記,從櫃裡拿出那塊原備故障時用的小白板,寫上今天暫按先後順序使用、每輪開始與結束時間。之後的預約還在,不用誰已經排好的時段去補今天這個洞。
羅核過下一個已約時段在十點,這一輪來得及,才協助江啟動機器。
那件圍裙的帶子太長,她拉出來重新繫好,才放進去。沈原想將旁邊一件也推進衣筒,江先說那件只需晾,是自己出門披的外套,別一同洗掉。她說完,自己掛到門邊的鉤上,從口袋拿出店裡的名牌,低頭擦乾水。
他這才看清,衣服並不是一袋叫洗衣需求的東西。有的明天要穿,有的晚上就得帶回店裡;她今早還在擦吧台,現在坐在這裡,手指卻仍在把一顆小小的夾扣按回原位。他沒再伸手,去把那張空椅上的抹布拿開,讓她可以放自己的包。
江自己倒洗劑,將衣服一件件放好,沒有把整袋交給沈替她洗。袋底擦乾,掛到籃邊。機器真正轉起來時,她仍坐著,沒露出一個可以拿去寫回訪滿意的笑。
「我已經少睡半個多鐘頭。」她說。
沈點頭,喉嚨有點緊。
她的早上不是九點以後多亮幾個格子,就會自動長回去。
羅去通知其他住戶今天共洗暫改人工、原有時段仍保留,沈留在門邊,將濕布洗乾淨掛起。江望著轉動的衣筒,打了個哈欠,說一開始只是覺得試住這裡離店近,現在每天回來還得猜哪一件又變了。
「不用先誇我願意參加測試。」她又說。
「我沒想誇。」沈答,頓了一下,「我想說,這次是我們做錯了。」
江看著他,過一會兒,將空袋子拉好,說知道,衣服洗完她要回去睡,下午別再上門。
洗衣在九點前結束。
她自己拿了衣服,沿走道回A8。沈幫她拉住洗衣間門,沒一路跟著繼續解釋。羅在白板上劃掉已完成的那一輪,又給後續值班的人留言,人工表要接好,不是等她一個人守到夜裡。
沈站了一會兒,拿出手機,先將今天的重現與暫停範圍發給周和產品同事,請他們停止對外沿用原來的預約示範。能洗完一袋衣,不等於八戶都已經沒有問題。
他將空洗衣籃放回公共儲物櫃,才回A1。裴已經去鳴序,桌上只留了自己早上用過、洗好的杯子。
沈沒有打電話要他立即回來。
他回到自己的工作桌前,第一次把那句只差一點,從準備發出去的說明裡刪掉。
五月七日,七點五十分。她剛下夜班,外套披著,裡面那件工作衣袖邊沾了淡淡的咖啡色。她指著那一片,說是店裡清理時濺到的,自己先用水揉過,想趁回家洗好再睡。衣服卻一直在袋底往下滴,水沿塑膠摺痕積成一小窪。
沈到門邊時,她正將手機翻給羅知夏看。
九點以前不能預約。
九點以後,她想睡覺。
「不是昨天才講的。」江說。
沈知道。四月八日她第一次搬來,便說過作息,十二日說過燈,二十四日也照約留了二十分鐘。共洗不是她沒有學會用,下午五點那次教學已經做過,只是那天她起床之後能按,沒有人和她一同等到下一個清早。
羅拉開洗衣間門,先看裡頭兩台機器,都空著。
沒有誰的濕衣需要被趕出來替她騰位。卡住的,是那一行原本寫著讓大家方便的時段。
「我四月底改過一次。」羅說,「你這邊也回過可以。」
江點頭,翻出自己留的畫面,只有預約日期和時段,沒讓人拿她別的訊息去看。那張圖裡八點半還能選,今天卻整段灰著。她低頭把袋子提高,水又順著手腕流了一點。
沈接過她遞來的袋底,先放進洗衣籃,免得地面再濕,問她現在想洗多久。
「正常一輪。我不是要借一整天。」
他說知道,去拿乾布擦走道,羅則在值班用的平板上調出這戶的設定。她沒讓江重新填一遍問題,也沒要沈先在電話裡安慰她,手指在時間旁停了很久,最後抬頭,請沈過來看。
上面寫的不是江昨晚親選的起床時間。
是試住開始時給普通日班生活套的那組。
「凌晨五點重新套過。」羅說。
沈望著那一行。她把個別修改前後的時間找出來,又去空著的測試帳戶重走一遍。先選早上能洗,存好,畫面確實亮著;等她在測試環境單獨重跑那項批次任務,早段便又灰下去,連個別照明時段也回了原值。
「不是沒存。」她說。
沈的手慢慢壓在桌沿。
二十四日他們等著看即時修改,當時沒有再變。他將那次沒出問題當成一點可以安心的餘地,卻沒讓測試走過一整次凌晨任務。A8按下的紅點仍能停本戶的自動燈光,洗衣預約卻是另一件事,不會因為牆上那一下,就把共用時段也替她打開。
羅把重現的過程存下,說要再查影響到哪些戶,現在只能先停這項自動重套,不能宣稱所有設定都已經恢復。
江坐在門旁,眼皮越來越沉。
「所以我今天還得等?」
沈看一眼時鐘,八點十九。
他沒有再說很快就好。請羅先保留現況,自己把共洗管理切到人工登記,從櫃裡拿出那塊原備故障時用的小白板,寫上今天暫按先後順序使用、每輪開始與結束時間。之後的預約還在,不用誰已經排好的時段去補今天這個洞。
羅核過下一個已約時段在十點,這一輪來得及,才協助江啟動機器。
那件圍裙的帶子太長,她拉出來重新繫好,才放進去。沈原想將旁邊一件也推進衣筒,江先說那件只需晾,是自己出門披的外套,別一同洗掉。她說完,自己掛到門邊的鉤上,從口袋拿出店裡的名牌,低頭擦乾水。
他這才看清,衣服並不是一袋叫洗衣需求的東西。有的明天要穿,有的晚上就得帶回店裡;她今早還在擦吧台,現在坐在這裡,手指卻仍在把一顆小小的夾扣按回原位。他沒再伸手,去把那張空椅上的抹布拿開,讓她可以放自己的包。
江自己倒洗劑,將衣服一件件放好,沒有把整袋交給沈替她洗。袋底擦乾,掛到籃邊。機器真正轉起來時,她仍坐著,沒露出一個可以拿去寫回訪滿意的笑。
「我已經少睡半個多鐘頭。」她說。
沈點頭,喉嚨有點緊。
她的早上不是九點以後多亮幾個格子,就會自動長回去。
羅去通知其他住戶今天共洗暫改人工、原有時段仍保留,沈留在門邊,將濕布洗乾淨掛起。江望著轉動的衣筒,打了個哈欠,說一開始只是覺得試住這裡離店近,現在每天回來還得猜哪一件又變了。
「不用先誇我願意參加測試。」她又說。
「我沒想誇。」沈答,頓了一下,「我想說,這次是我們做錯了。」
江看著他,過一會兒,將空袋子拉好,說知道,衣服洗完她要回去睡,下午別再上門。
洗衣在九點前結束。
她自己拿了衣服,沿走道回A8。沈幫她拉住洗衣間門,沒一路跟著繼續解釋。羅在白板上劃掉已完成的那一輪,又給後續值班的人留言,人工表要接好,不是等她一個人守到夜裡。
沈站了一會兒,拿出手機,先將今天的重現與暫停範圍發給周和產品同事,請他們停止對外沿用原來的預約示範。能洗完一袋衣,不等於八戶都已經沒有問題。
他將空洗衣籃放回公共儲物櫃,才回A1。裴已經去鳴序,桌上只留了自己早上用過、洗好的杯子。
沈沒有打電話要他立即回來。
他回到自己的工作桌前,第一次把那句只差一點,從準備發出去的說明裡刪掉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19章 不是誰家的試驗品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