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亞軍也要站在台上
第一局十四比二十一,晚棠走下來時,沒敢立即看顧。
八月八日下午,決賽。對面的黑衣搭檔比她和梁更早站穩,女球員總能把她往後調,男球員補在另一側,沒有哪一分能靠前面忽然空出一個地方,就輕輕鬆鬆拿走。
她追到三顆,第四顆還是慢。
梁有一次已經到網前,想把球直接壓下去,卻被對面男生攔回來。晚棠側身去救,球碰在框上,聲音很響,她自己也嚇了一下。
十四比二十一。
梁坐到旁邊,先擦臉,等她把水喝完,才說中間那兩顆自己太急。晚棠搖一下頭,說不是都你的,自己有幾次看見他上前,腳已先停了,根本沒往後去。
兩人喘著,沒有立即找到一句說完就能換一局的話。
顧坐在場外,下午回來前已先發訊息,這次沒有讓她到處找。她看過去時,他只抬手,示意水還在她那邊。
晚棠低頭,真的再喝了一口。
第二局,她先開口。
球到後面,她叫出聲,跑過去,拍面碰正,落點也沒有送出界。對方卻接回來,女球員又換到前面,把下一顆壓在她腳邊。
她停住,胸口一沉。
原來自己肯跑,不會自動讓另一邊失手。
梁過來拍一下她的肩,說剛才夠到了,下一顆還是得接。她點頭,拿起球,等對方站好。
這一局,他們咬得比前面近。
有一顆梁被拉開,晚棠補到中間,球從他身旁過去,終於落到對方追不到的地方。她看見自己得那一分,沒去想是不是能把第一局也改掉,站回來,等下一顆。
十六平後,對面連拿兩分。
她擦汗,梁也低頭呼氣。再追回一分,又掉一分,十七比十九。晚棠抹了一下掌心,接住對面男球員發來的球。來回幾拍,對方送得高了一點,梁這回沒有急,慢一拍才推,得回一分。
十八比十九。
下一個回合,兩人只撐了幾拍。晚棠想放到網前,手指卻沒有完全收住,球直接碰在帶上,停了一下,落在自己這一邊。
十八比二十。
對面女球員把球拿起,站定。
晚棠看著她的手,忽然很清楚,這一顆如果再掉,整場就到這裡了。她的腳尖幾乎想往後縮,讓梁過來,像只要不是自己最後碰到,就能少記住一點聲音。
她又把腳放回來。
球先過網,來回兩拍,對面抬高,往她後面送。晚棠退,抬頭,先叫了一聲。
「我來。」
拍子揮出去時,她已經到了。
那顆過了網,沒有出界,也不是一顆再也沒人能接住的球。對面的男球員往旁邊跨,回到另一角,梁轉身追,碰到了,卻沒能送過網。
十八比二十一。
哨聲響了。
晚棠垂下拍,站著看那顆球,胸口像還在等下一次發球。黑衣兩人先碰手,女球員笑得低下頭,男球員張開手臂抱了搭檔一下,才往網前走。
他們是真的贏了。
晚棠走過去握手,說恭喜,聲音有一點乾。對方答謝謝,也跟她和梁說辛苦了。她沒有等人來告訴自己,雖然輸了其實才是今天最大的贏家,慢慢走回椅子,把球拍放好。
梁坐在旁邊,低著頭,毛巾壓在頸後。
「零比二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。
她也點頭,眼睛忽然熱得厲害。不是沒想過會輸,真到這裡,卻還是很想要剛才那顆再高一點,或自己更早一步,讓牌上最後留下另一個數。
她起身去洗臉。
水從額角往下流,晚棠看著鏡子裡很狼狽的自己,手在紙巾上按了好一會兒。外面有人叫準備頒獎,她第一個念頭竟是先把球衣換掉,從門邊溜出去,明天再傳訊息說自己不太舒服。
她把紙巾握緊,又鬆開。
出去時,梁正把兩人的拍包挪到一處。她走過去,低聲說剛才真想跑。
梁抬頭,停了一下,才說自己還要去領,那塊牌上也有他的一半。
「妳要再等一下,我在那邊等。」他指指集合的地方,「但別一句不說就走。」
晚棠看著他,慢慢點頭。
他沒有替她把獎牌先拿回來,也沒有說自己都不在意。她坐了兩分鐘,將濕毛巾擰好,放進袋子,再站起來。
「走吧。」
兩人一起到前面。
站上去時,晚棠先看見台階旁有一小塊掉漆,便看了那裡幾秒,才抬起頭。獎牌掛到頸前,金屬碰到汗濕的球衣,有一點涼。
亞軍。
她把那兩個字看清,跟梁一起拿好獎狀,面向鏡頭。笑還不是很穩,眼角也沒有完全乾,可她沒有低下頭躲掉那張照片。
台下,梁的母親舉著手機,叫他往旁邊讓一點,不要把人家的牌擋住。梁原本還繃著臉,聽到這句,自己先笑了。
晚棠跟著笑出來,照片就在那時拍下。
下台後,梁帶母親過來介紹。阿姨把手機裡那張給她看,說這張好,上一張自己手抖了,拍得兩人像剛從風裡跑出來。
「是真的跑很久。」晚棠答。
阿姨笑著點頭,問要不要一起去吃魚。晚棠先道謝,說自己待會兒跟顧去吃點冰,這次不去了。梁才轉頭跟母親說,那自己先跟妳去,明天還得早起看那面牆,今晚別喝太晚。
晚棠跟母子揮手,看他們一起出門,才回去找顧。
他已把書收好,拐靠在身旁。她站到面前,將胸前那塊牌抬起來一點,嘴唇動了動,先說自己還是很想贏。
顧看著她,答知道。
「但我沒有走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她的眼睛又熱一下,坐到他旁邊,將頭很輕地靠過去。顧沒有替她把那個輸字改掉,手掌停在她手背上,等她慢慢把呼吸放鬆。
後來兩人去入口旁坐著吃冰。
晚棠把獎牌放到包上,自己舀一口,太冰,皺著鼻子停住。顧看著她,想笑又忍了一下,她便伸勺子去搶他的紅豆,說不准只在旁邊看。
他笑著把碗推近一點。
七點多,梁發來照片,母親坐在魚鍋對面,自己正夾起一大塊肉,底下只有一句,下週一我請假,星期四再練。
晚棠回好,存下那張兩人站在台上的照片。她沒有先把自己的濕眼角修掉,讓亞軍和那一點還沒退的難過,一起留在夏天裡。
八月八日下午,決賽。對面的黑衣搭檔比她和梁更早站穩,女球員總能把她往後調,男球員補在另一側,沒有哪一分能靠前面忽然空出一個地方,就輕輕鬆鬆拿走。
她追到三顆,第四顆還是慢。
梁有一次已經到網前,想把球直接壓下去,卻被對面男生攔回來。晚棠側身去救,球碰在框上,聲音很響,她自己也嚇了一下。
十四比二十一。
梁坐到旁邊,先擦臉,等她把水喝完,才說中間那兩顆自己太急。晚棠搖一下頭,說不是都你的,自己有幾次看見他上前,腳已先停了,根本沒往後去。
兩人喘著,沒有立即找到一句說完就能換一局的話。
顧坐在場外,下午回來前已先發訊息,這次沒有讓她到處找。她看過去時,他只抬手,示意水還在她那邊。
晚棠低頭,真的再喝了一口。
第二局,她先開口。
球到後面,她叫出聲,跑過去,拍面碰正,落點也沒有送出界。對方卻接回來,女球員又換到前面,把下一顆壓在她腳邊。
她停住,胸口一沉。
原來自己肯跑,不會自動讓另一邊失手。
梁過來拍一下她的肩,說剛才夠到了,下一顆還是得接。她點頭,拿起球,等對方站好。
這一局,他們咬得比前面近。
有一顆梁被拉開,晚棠補到中間,球從他身旁過去,終於落到對方追不到的地方。她看見自己得那一分,沒去想是不是能把第一局也改掉,站回來,等下一顆。
十六平後,對面連拿兩分。
她擦汗,梁也低頭呼氣。再追回一分,又掉一分,十七比十九。晚棠抹了一下掌心,接住對面男球員發來的球。來回幾拍,對方送得高了一點,梁這回沒有急,慢一拍才推,得回一分。
十八比十九。
下一個回合,兩人只撐了幾拍。晚棠想放到網前,手指卻沒有完全收住,球直接碰在帶上,停了一下,落在自己這一邊。
十八比二十。
對面女球員把球拿起,站定。
晚棠看著她的手,忽然很清楚,這一顆如果再掉,整場就到這裡了。她的腳尖幾乎想往後縮,讓梁過來,像只要不是自己最後碰到,就能少記住一點聲音。
她又把腳放回來。
球先過網,來回兩拍,對面抬高,往她後面送。晚棠退,抬頭,先叫了一聲。
「我來。」
拍子揮出去時,她已經到了。
那顆過了網,沒有出界,也不是一顆再也沒人能接住的球。對面的男球員往旁邊跨,回到另一角,梁轉身追,碰到了,卻沒能送過網。
十八比二十一。
哨聲響了。
晚棠垂下拍,站著看那顆球,胸口像還在等下一次發球。黑衣兩人先碰手,女球員笑得低下頭,男球員張開手臂抱了搭檔一下,才往網前走。
他們是真的贏了。
晚棠走過去握手,說恭喜,聲音有一點乾。對方答謝謝,也跟她和梁說辛苦了。她沒有等人來告訴自己,雖然輸了其實才是今天最大的贏家,慢慢走回椅子,把球拍放好。
梁坐在旁邊,低著頭,毛巾壓在頸後。
「零比二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。
她也點頭,眼睛忽然熱得厲害。不是沒想過會輸,真到這裡,卻還是很想要剛才那顆再高一點,或自己更早一步,讓牌上最後留下另一個數。
她起身去洗臉。
水從額角往下流,晚棠看著鏡子裡很狼狽的自己,手在紙巾上按了好一會兒。外面有人叫準備頒獎,她第一個念頭竟是先把球衣換掉,從門邊溜出去,明天再傳訊息說自己不太舒服。
她把紙巾握緊,又鬆開。
出去時,梁正把兩人的拍包挪到一處。她走過去,低聲說剛才真想跑。
梁抬頭,停了一下,才說自己還要去領,那塊牌上也有他的一半。
「妳要再等一下,我在那邊等。」他指指集合的地方,「但別一句不說就走。」
晚棠看著他,慢慢點頭。
他沒有替她把獎牌先拿回來,也沒有說自己都不在意。她坐了兩分鐘,將濕毛巾擰好,放進袋子,再站起來。
「走吧。」
兩人一起到前面。
站上去時,晚棠先看見台階旁有一小塊掉漆,便看了那裡幾秒,才抬起頭。獎牌掛到頸前,金屬碰到汗濕的球衣,有一點涼。
亞軍。
她把那兩個字看清,跟梁一起拿好獎狀,面向鏡頭。笑還不是很穩,眼角也沒有完全乾,可她沒有低下頭躲掉那張照片。
台下,梁的母親舉著手機,叫他往旁邊讓一點,不要把人家的牌擋住。梁原本還繃著臉,聽到這句,自己先笑了。
晚棠跟著笑出來,照片就在那時拍下。
下台後,梁帶母親過來介紹。阿姨把手機裡那張給她看,說這張好,上一張自己手抖了,拍得兩人像剛從風裡跑出來。
「是真的跑很久。」晚棠答。
阿姨笑著點頭,問要不要一起去吃魚。晚棠先道謝,說自己待會兒跟顧去吃點冰,這次不去了。梁才轉頭跟母親說,那自己先跟妳去,明天還得早起看那面牆,今晚別喝太晚。
晚棠跟母子揮手,看他們一起出門,才回去找顧。
他已把書收好,拐靠在身旁。她站到面前,將胸前那塊牌抬起來一點,嘴唇動了動,先說自己還是很想贏。
顧看著她,答知道。
「但我沒有走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她的眼睛又熱一下,坐到他旁邊,將頭很輕地靠過去。顧沒有替她把那個輸字改掉,手掌停在她手背上,等她慢慢把呼吸放鬆。
後來兩人去入口旁坐著吃冰。
晚棠把獎牌放到包上,自己舀一口,太冰,皺著鼻子停住。顧看著她,想笑又忍了一下,她便伸勺子去搶他的紅豆,說不准只在旁邊看。
他笑著把碗推近一點。
七點多,梁發來照片,母親坐在魚鍋對面,自己正夾起一大塊肉,底下只有一句,下週一我請假,星期四再練。
晚棠回好,存下那張兩人站在台上的照片。她沒有先把自己的濕眼角修掉,讓亞軍和那一點還沒退的難過,一起留在夏天裡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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