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我不替你喊那一聲
晚棠在球館門口站了一會兒,才把早上買的豆漿喝完。
八月八日,決賽這一天。昨天洗的球衣已經乾了,她出門前還拿在手上看了一遍,現在穿到身上,領口卻又很快沾了汗。
上午十點,梁約她先來練半小時,下午三點才正式打。顧跟她一起到,自己坐到場外,不拿球拍,也沒有把那把拐硬塞到別人手裡,假裝今天已經能跟著跑。
她低頭繫鞋帶,他問吃飽沒有。
「吃了。」
「不是又半個吧?」
晚棠抬眼看他,他舉了一下手,笑著說今天最後一次問。她便把空豆漿杯給他看,連著一個咬得很乾淨的飯糰袋,說檢查完記得自己去吃。
顧把袋子收好,指指自己膝上的早餐,叫她放心。
梁還在另一邊換鞋,她先到空的半場,走幾步,抬拍試一下。高處的燈和昨天一樣,網也還是那張網,換了一個日子,自己卻忽然連腳下那幾條白線都看得更清楚。
如果第一局就一直丟,怎麼辦。
如果明明走到這裡,下午最後還是只剩人家在另一邊笑,怎麼辦。
她轉頭看向顧,問他今天能不能在旁邊幫自己喊一聲。
顧抬眼。
「喊什麼?」
「要是我又站著不動……就叫我去接。」
他看著她,原本像要答好,嘴唇動一下,卻先問,是自己能到的那顆嗎。
晚棠點頭。
「那妳喊。」他說,「我在這裡聽。」
她站著,忽然有一點不高興。明明以前他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想退,現在只是想借一個聲音,並不是要他把整場都教完。
顧看見她的表情,往前挪了挪坐的位置,仍沒有起身。
「我不是不想管妳。」他說,「等妳真的跑起來,我在這邊喊,妳又得先看我。今天場上還有梁。」
晚棠抿了抿嘴,低頭轉一下拍子。她知道那句話不是要把自己推到另一個人身邊,可心裡那一點想先抓住熟悉位置的慣性,還是比腳更快。
梁走過來,問先拉高球還是練接發。
她回過神,說先拉高。
前幾顆很順,她把球送過去,梁送回,誰也沒使多大力。到第六顆,她往後退,抬頭看見球快落到肩後,手指忽然收緊,拍面一歪,直接打到一旁的地上。
梁看著落點,沒先過來撿。
「剛剛怎麼想?」
晚棠慢慢吐氣,說怕自己又打歪,想等一下再動。
「已經到了。」梁說。
她點頭。這話昨天也說過,前個週末也說過,不是今天聽一遍,怕就會自動消失。
他站到對面,問再來嗎。
晚棠說再來,彎腰把球撿起,送回去。梁把那顆抬高,她先往後走,嘴卻還含著聲音,球到了,又只碰出一個擦框。
她懊惱地閉了一下眼。
場外有人拖著長椅經過,顧幫忙把腳邊的包收近,讓出路。他沒有在那一聲擦框後趕快替她叫下一顆,晚棠抬頭看過去,他正把自己的水拿起來,見她看,便笑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一分,梁最後打下去,對手碰出界,自己在中間也確實接過一拍。那一顆沒有人從場外替她喊,球過來,她已經走了。
晚棠把拍子抬起,朝梁說這次往後一點。
他點頭,球離拍時,她便先動。
「我來。」
聲音比自己想的大。她往後退到那個位置,站住,手臂抬起,拍面碰正,球從網上方過去。梁接回前面,她又跑了一步,晚了,球仍落在腳旁。
她看著那顆球,沒有笑成自己已經贏過什麼。
可是剛才那一步,她沒有先等另一個人替自己答應。
梁走到網邊,說後面那顆夠了,前面回來還是慢。晚棠喘一口氣,答知道,下一次不要那麼急著全跑完,先看球。
兩人又拉幾輪,半小時到便停,沒有把下午的力氣都留在上午。晚棠收拍時,走到顧旁邊,伸手碰一下他的指節。
「聽見了?」
「整個入口都聽見。」
她瞪他,他笑,將她的毛巾遞過去,說但剛才真的有去。晚棠坐下擦汗,等那一口氣平了,才說自己還是怕下午輸。
顧嗯一聲,沒有答怎麼可能。
「我也是。」梁在旁邊接。
晚棠回頭,他正在收球筒,抬眼說自己都要跟妳一起打決賽,難道只准妳一個人怕。她愣一下,笑出聲,心口那塊硬硬的地方,反倒鬆開一點。
三個人在館旁吃了午飯。梁的手機亮起,他看了一眼,忽然皺起眉。晚棠以為又是場次,湊過去,才看見一整面米黃色的牆。
「屋主問這是不是昨天選的白。」他說。
顧看了一眼,說照片裡那個燈本來就黃。梁抬頭盯他兩秒,忽然笑,叫他別隔著一張照片就接自己的案,等明天上午到現場,自己也得再看。
晚棠低頭吃麵,聽兩人為一盞燈講了好一會兒,才發現下午以外,明天也還有好多普通事情在等。她手機裡同事正問週一的測試,便回了自己九點會到,先把資料傳到共用的工作檔夾。
顧看她碗底,問要不要再加半份麵。她想了想,說要,下午還得跑。三個人等那半份來,誰都沒急著拿筷子假裝一支球拍,替最後一球先畫好位置。
吃完,梁先去找母親,顧坐著等自己的車,下午再回來,晚棠則到店裡歇一會兒,沒有把中間兩小時拿去反覆看昨天的比分。
走以前,她把今天下午的水裝滿,摸一下奶黃的拍柄。
顧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頭,他說下午見。
晚棠答好,將球包背起來。那一聲想說的我來,還在自己的嘴裡,下午球真的來時,她得再親口說一次。
八月八日,決賽這一天。昨天洗的球衣已經乾了,她出門前還拿在手上看了一遍,現在穿到身上,領口卻又很快沾了汗。
上午十點,梁約她先來練半小時,下午三點才正式打。顧跟她一起到,自己坐到場外,不拿球拍,也沒有把那把拐硬塞到別人手裡,假裝今天已經能跟著跑。
她低頭繫鞋帶,他問吃飽沒有。
「吃了。」
「不是又半個吧?」
晚棠抬眼看他,他舉了一下手,笑著說今天最後一次問。她便把空豆漿杯給他看,連著一個咬得很乾淨的飯糰袋,說檢查完記得自己去吃。
顧把袋子收好,指指自己膝上的早餐,叫她放心。
梁還在另一邊換鞋,她先到空的半場,走幾步,抬拍試一下。高處的燈和昨天一樣,網也還是那張網,換了一個日子,自己卻忽然連腳下那幾條白線都看得更清楚。
如果第一局就一直丟,怎麼辦。
如果明明走到這裡,下午最後還是只剩人家在另一邊笑,怎麼辦。
她轉頭看向顧,問他今天能不能在旁邊幫自己喊一聲。
顧抬眼。
「喊什麼?」
「要是我又站著不動……就叫我去接。」
他看著她,原本像要答好,嘴唇動一下,卻先問,是自己能到的那顆嗎。
晚棠點頭。
「那妳喊。」他說,「我在這裡聽。」
她站著,忽然有一點不高興。明明以前他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想退,現在只是想借一個聲音,並不是要他把整場都教完。
顧看見她的表情,往前挪了挪坐的位置,仍沒有起身。
「我不是不想管妳。」他說,「等妳真的跑起來,我在這邊喊,妳又得先看我。今天場上還有梁。」
晚棠抿了抿嘴,低頭轉一下拍子。她知道那句話不是要把自己推到另一個人身邊,可心裡那一點想先抓住熟悉位置的慣性,還是比腳更快。
梁走過來,問先拉高球還是練接發。
她回過神,說先拉高。
前幾顆很順,她把球送過去,梁送回,誰也沒使多大力。到第六顆,她往後退,抬頭看見球快落到肩後,手指忽然收緊,拍面一歪,直接打到一旁的地上。
梁看著落點,沒先過來撿。
「剛剛怎麼想?」
晚棠慢慢吐氣,說怕自己又打歪,想等一下再動。
「已經到了。」梁說。
她點頭。這話昨天也說過,前個週末也說過,不是今天聽一遍,怕就會自動消失。
他站到對面,問再來嗎。
晚棠說再來,彎腰把球撿起,送回去。梁把那顆抬高,她先往後走,嘴卻還含著聲音,球到了,又只碰出一個擦框。
她懊惱地閉了一下眼。
場外有人拖著長椅經過,顧幫忙把腳邊的包收近,讓出路。他沒有在那一聲擦框後趕快替她叫下一顆,晚棠抬頭看過去,他正把自己的水拿起來,見她看,便笑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一分,梁最後打下去,對手碰出界,自己在中間也確實接過一拍。那一顆沒有人從場外替她喊,球過來,她已經走了。
晚棠把拍子抬起,朝梁說這次往後一點。
他點頭,球離拍時,她便先動。
「我來。」
聲音比自己想的大。她往後退到那個位置,站住,手臂抬起,拍面碰正,球從網上方過去。梁接回前面,她又跑了一步,晚了,球仍落在腳旁。
她看著那顆球,沒有笑成自己已經贏過什麼。
可是剛才那一步,她沒有先等另一個人替自己答應。
梁走到網邊,說後面那顆夠了,前面回來還是慢。晚棠喘一口氣,答知道,下一次不要那麼急著全跑完,先看球。
兩人又拉幾輪,半小時到便停,沒有把下午的力氣都留在上午。晚棠收拍時,走到顧旁邊,伸手碰一下他的指節。
「聽見了?」
「整個入口都聽見。」
她瞪他,他笑,將她的毛巾遞過去,說但剛才真的有去。晚棠坐下擦汗,等那一口氣平了,才說自己還是怕下午輸。
顧嗯一聲,沒有答怎麼可能。
「我也是。」梁在旁邊接。
晚棠回頭,他正在收球筒,抬眼說自己都要跟妳一起打決賽,難道只准妳一個人怕。她愣一下,笑出聲,心口那塊硬硬的地方,反倒鬆開一點。
三個人在館旁吃了午飯。梁的手機亮起,他看了一眼,忽然皺起眉。晚棠以為又是場次,湊過去,才看見一整面米黃色的牆。
「屋主問這是不是昨天選的白。」他說。
顧看了一眼,說照片裡那個燈本來就黃。梁抬頭盯他兩秒,忽然笑,叫他別隔著一張照片就接自己的案,等明天上午到現場,自己也得再看。
晚棠低頭吃麵,聽兩人為一盞燈講了好一會兒,才發現下午以外,明天也還有好多普通事情在等。她手機裡同事正問週一的測試,便回了自己九點會到,先把資料傳到共用的工作檔夾。
顧看她碗底,問要不要再加半份麵。她想了想,說要,下午還得跑。三個人等那半份來,誰都沒急著拿筷子假裝一支球拍,替最後一球先畫好位置。
吃完,梁先去找母親,顧坐著等自己的車,下午再回來,晚棠則到店裡歇一會兒,沒有把中間兩小時拿去反覆看昨天的比分。
走以前,她把今天下午的水裝滿,摸一下奶黃的拍柄。
顧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頭,他說下午見。
晚棠答好,將球包背起來。那一聲想說的我來,還在自己的嘴裡,下午球真的來時,她得再親口說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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