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風從換邊的時候來
換邊走過場外的過道時,一點風碰到晚棠背上,她才發現衣服已經全濕了。
七月三十一日下午,八強賽。第一局十八比二十一,輸了。她原本還想站著聽梁講哪一顆,腿彎一下,便直接坐到椅邊,拿毛巾遮住半張臉。
對面女生穿紅色短袖,速度比上週那位更快,身旁高個子的男搭檔挑得深,兩人一前一後,總能逼她往自己最不想站的位置跑。
她明明已經喊了幾次,球還是掉。
梁在旁邊擰水,問她前面是不是站得太近。晚棠把毛巾放下,想了一下,說自己怕短球又漏,所以一見他往後去,就先往網那裡貼。
「那妳手要在哪裡揮?」梁問。
她低頭,看自己剛才每次都被球逼到胸前的拍面,往後挪了半步。
他點頭,說他也沒站好,左手想把角度拉開,自己先離了中間,她又往前,兩人便一起把那一小塊讓出去了。
晚棠想起這週一練球,梁曾在同一處叫她別挪,自己先被一個擦網球拐得跑過頭。當時兩人還爭誰先喊,現在換到真正的比賽,原來每個沒補好的地方都仍在。
「下一局我試留半步。」她說。
梁答好,沒再把後面十五種可能一次講完。場上叫人,他們站起來,走回去。
顧坐在不擋人進出的地方,帶著那把拐,膝上放一本翻到一半的書。她走過時看一眼,他將書先闔上,抬手朝她揮一下。
沒有比出一串手勢,叫她先看自己。
晚棠往前走,站好,拍柄在掌心裡轉了一點,停穩。
第二局開始,她還是急。
紅衣女生一上前,她便跟著往前跨,下一顆果然從身旁穿過。她停下,低頭看自己的鞋尖,真的往後退回剛才說的那半步。
再來,她有空間揮了。
不是每顆都能打得準,有一球仍落在外面,卻不再每次都只能抬著手等球砸到面前。梁往後去時,她能把中間守住;他跑深,她便出聲叫,不等最後一刻才回頭。
比分從落後慢慢追平。
到十九比十九,對面男生忽然改放短。晚棠往前追,球在拍上停了一個很輕的瞬間,推過去時,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剛好越網。
過了。
對面女生碰到,送起一個高球,梁趕過來,落點卻被高個子攔回。晚棠沒有站著看那顆被救回的球,往旁邊再移一步,手抬起,終於把它送到空角。
二十比十九。
下一分是對方接發出界。二十一比十九,蘇梁扳回一局。
晚棠吐出一口很長的氣,坐下時,手指還在輕輕發麻。梁看著她,笑了一下,說這回那半步總算沒白留。
她拿毛巾丟到自己膝上,說你也總算肯回來一點。
他點頭,笑著喝水。
第三局,她沒有突然變得不怕。
每個比分都得重新打,開頭自己先送一個出界,梁又有一球急著扣,打在網上。對手拿下幾分,高個子回身時卻露出一點趕不及的空隙。晚棠看見了,球再過來,沒有照前兩次把它推到紅衣女生手邊。
她往後抬。
那顆不夠深,對面仍回過來,可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從容。梁接下一拍,晚棠留在能補的位置,兩人沒有為了搶一顆漂亮球,又一起往前去。
十一比十,換邊。
走過過道,晚棠又碰到那一點風,這次沒有想著趁它吹來,讓自己多站一分鐘。她擦掉掌心的汗,跟梁說高個子剛剛轉身慢一點,但不能每球都往那裡送,會被等到。
梁答知道,抬手指一下她的水,叫她先喝一口。
後半局,對面追到十五比十七。
晚棠有一顆原本可以放短,心裡忽然又想直接打完,用力過了,送出界。她皺著臉回身,梁也沒立刻說沒事,只叫她站好,下一顆要來了。
她把那句自責先吞回去,真的看向網前。
發球接住,來回幾拍,對面再出界。十八比十六。梁下一顆把她旁邊的空位補上,十九比十六。又丟一分,十九比十七,晚棠聽見自己的呼吸很粗,腿卻還能動。
二十比十七時,紅衣女生往前封,晚棠沒把拍子縮回胸前。
她留住那半步,把球斜斜送過去。不是最後一拍,梁還得再接一次,對面的高個子也追到了。球再回來,晚棠先叫,伸手,把它送進後面的空地。
這一次,沒有人再接回。
二十一比十七。
她低頭喘了幾秒,才知道真贏了。梁走過來,碰她的手掌,自己也扶著膝蓋笑,說週一還得練,別拿四強當放假。
晚棠笑著點頭,走到網前跟對手握手。紅衣女生說後面站得比前面舒服多了,她聽得臉熱,答剛剛才想明白,對方笑一下,說下次別那麼快想明白。
她回到椅邊,顧把書放進包,先讓她坐。晚棠原本想說不累,身體卻比嘴誠實,一坐下便把頭靠到他肩上。
顧抬手,碰了碰她被汗貼住的額髮,沒有立刻問是不是因為自己剛才那個揮手才穩下來。
「我現在不想講球。」她說。
「那先講吃什麼。」
她笑,想了一會兒,說餃子。
等身上不再熱得一直冒汗,她才把頭抬起來,告訴他明天下午陸會到樓下取最後一箱書和舊鑰,是六月已約好的那次。顧聽完,點頭,問晚上還見不見。
「見。」她說,「我自己把箱子拿下去。晚上還有你的餃子。」
他笑著答好,讓她先把今天的水喝完。晚棠拿起水瓶,窗外那點風已經停了,場裡下一組的人正走上去,她握著自己的拍,沒有急著替他們猜最後的比分。
七月三十一日下午,八強賽。第一局十八比二十一,輸了。她原本還想站著聽梁講哪一顆,腿彎一下,便直接坐到椅邊,拿毛巾遮住半張臉。
對面女生穿紅色短袖,速度比上週那位更快,身旁高個子的男搭檔挑得深,兩人一前一後,總能逼她往自己最不想站的位置跑。
她明明已經喊了幾次,球還是掉。
梁在旁邊擰水,問她前面是不是站得太近。晚棠把毛巾放下,想了一下,說自己怕短球又漏,所以一見他往後去,就先往網那裡貼。
「那妳手要在哪裡揮?」梁問。
她低頭,看自己剛才每次都被球逼到胸前的拍面,往後挪了半步。
他點頭,說他也沒站好,左手想把角度拉開,自己先離了中間,她又往前,兩人便一起把那一小塊讓出去了。
晚棠想起這週一練球,梁曾在同一處叫她別挪,自己先被一個擦網球拐得跑過頭。當時兩人還爭誰先喊,現在換到真正的比賽,原來每個沒補好的地方都仍在。
「下一局我試留半步。」她說。
梁答好,沒再把後面十五種可能一次講完。場上叫人,他們站起來,走回去。
顧坐在不擋人進出的地方,帶著那把拐,膝上放一本翻到一半的書。她走過時看一眼,他將書先闔上,抬手朝她揮一下。
沒有比出一串手勢,叫她先看自己。
晚棠往前走,站好,拍柄在掌心裡轉了一點,停穩。
第二局開始,她還是急。
紅衣女生一上前,她便跟著往前跨,下一顆果然從身旁穿過。她停下,低頭看自己的鞋尖,真的往後退回剛才說的那半步。
再來,她有空間揮了。
不是每顆都能打得準,有一球仍落在外面,卻不再每次都只能抬著手等球砸到面前。梁往後去時,她能把中間守住;他跑深,她便出聲叫,不等最後一刻才回頭。
比分從落後慢慢追平。
到十九比十九,對面男生忽然改放短。晚棠往前追,球在拍上停了一個很輕的瞬間,推過去時,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剛好越網。
過了。
對面女生碰到,送起一個高球,梁趕過來,落點卻被高個子攔回。晚棠沒有站著看那顆被救回的球,往旁邊再移一步,手抬起,終於把它送到空角。
二十比十九。
下一分是對方接發出界。二十一比十九,蘇梁扳回一局。
晚棠吐出一口很長的氣,坐下時,手指還在輕輕發麻。梁看著她,笑了一下,說這回那半步總算沒白留。
她拿毛巾丟到自己膝上,說你也總算肯回來一點。
他點頭,笑著喝水。
第三局,她沒有突然變得不怕。
每個比分都得重新打,開頭自己先送一個出界,梁又有一球急著扣,打在網上。對手拿下幾分,高個子回身時卻露出一點趕不及的空隙。晚棠看見了,球再過來,沒有照前兩次把它推到紅衣女生手邊。
她往後抬。
那顆不夠深,對面仍回過來,可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從容。梁接下一拍,晚棠留在能補的位置,兩人沒有為了搶一顆漂亮球,又一起往前去。
十一比十,換邊。
走過過道,晚棠又碰到那一點風,這次沒有想著趁它吹來,讓自己多站一分鐘。她擦掉掌心的汗,跟梁說高個子剛剛轉身慢一點,但不能每球都往那裡送,會被等到。
梁答知道,抬手指一下她的水,叫她先喝一口。
後半局,對面追到十五比十七。
晚棠有一顆原本可以放短,心裡忽然又想直接打完,用力過了,送出界。她皺著臉回身,梁也沒立刻說沒事,只叫她站好,下一顆要來了。
她把那句自責先吞回去,真的看向網前。
發球接住,來回幾拍,對面再出界。十八比十六。梁下一顆把她旁邊的空位補上,十九比十六。又丟一分,十九比十七,晚棠聽見自己的呼吸很粗,腿卻還能動。
二十比十七時,紅衣女生往前封,晚棠沒把拍子縮回胸前。
她留住那半步,把球斜斜送過去。不是最後一拍,梁還得再接一次,對面的高個子也追到了。球再回來,晚棠先叫,伸手,把它送進後面的空地。
這一次,沒有人再接回。
二十一比十七。
她低頭喘了幾秒,才知道真贏了。梁走過來,碰她的手掌,自己也扶著膝蓋笑,說週一還得練,別拿四強當放假。
晚棠笑著點頭,走到網前跟對手握手。紅衣女生說後面站得比前面舒服多了,她聽得臉熱,答剛剛才想明白,對方笑一下,說下次別那麼快想明白。
她回到椅邊,顧把書放進包,先讓她坐。晚棠原本想說不累,身體卻比嘴誠實,一坐下便把頭靠到他肩上。
顧抬手,碰了碰她被汗貼住的額髮,沒有立刻問是不是因為自己剛才那個揮手才穩下來。
「我現在不想講球。」她說。
「那先講吃什麼。」
她笑,想了一會兒,說餃子。
等身上不再熱得一直冒汗,她才把頭抬起來,告訴他明天下午陸會到樓下取最後一箱書和舊鑰,是六月已約好的那次。顧聽完,點頭,問晚上還見不見。
「見。」她說,「我自己把箱子拿下去。晚上還有你的餃子。」
他笑著答好,讓她先把今天的水喝完。晚棠拿起水瓶,窗外那點風已經停了,場裡下一組的人正走上去,她握著自己的拍,沒有急著替他們猜最後的比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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