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最後一只箱子
箱子抬起來,比晚棠記得的沉。
八月一日下午三點,她蹲在玄關,將最上面那本深藍封面的旅行隨筆放平,再把紙蓋合好。陸沉剛發訊息,說自己到了,車停在樓下。
她回等一下,沒有叫他上來。
箱角擦過門框,晚棠停一下,重新把手伸穩,抱到電梯前。下樓這一小段路,沒有誰替她把門撐住,她便先用腳尖擋好,進去站定,再慢慢鬆開。
陸在門口看見她,先伸手接。
「怎麼沒叫我上去?」
「已經收好了。樓下給你就行。」
他點頭,把箱子放到車後座旁,沒有再拿那個問題往下問。晚棠從小袋裡取出一把舊鑰匙,掌心托著遞給他。
以前兩人住的那間屋子的備用鑰匙。
陸接過去,看了一眼,從自己的鑰匙圈上拆下另一把。是她搬出來時,讓他幫著送過一次東西的臨時鑰,後來早已換鎖,不能再開她現在的門。
她伸手接住,將那把失效的鑰匙放回小袋,沒有掛進自己正在用的那一串。
陸將收回的舊屋備鑰穿回自己的圈上,轉了半圈,和另外一把碰在一起。他捏了一下,像還不太習慣,最後塞回褲袋。
小袋拉到一半,裡面的舊鑰碰了一下拉鍊。晚棠低頭將它放平,才拉到盡頭。
陸低頭看箱子,問深藍那本是不是也在。她說在最上面,裡頭有兩張夾過的車票,自己沒抽掉。他打開一點,看見封面,手指在邊角停了一下。
那本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,扉頁上還有她寫的字。兩人曾在去海邊的車上輪著看,看到同一段不好笑的笑話,卻都笑了很久。後來書擺進客廳,有半年沒再翻過,搬家時夾在她的東西裡一起過來。
晚棠記得那一天,也記得海邊的飯沒有想像中好吃,他回程還繞了一家店,買她臨時想吃的甜點。
那家店包甜點的紙是粉紅的,路口的風把它吹得亂跑。她按住一角,陸用兩個指頭捏住另一邊,誰的手都騰不出來,最後還是她先低頭咬了一口。
陸把書放回去,慢慢合上紙蓋。
「聽說打進四強了。」
「昨天剛打完八強。」晚棠答,「下週還有。」
他點頭,笑了一下,說以前真不知道她會這麼喜歡,總覺得打不打都行。話說到這裡,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車門邊的箱子,沒有再接那句現在陪妳還來不來得及。
晚棠等了一會兒,才說以前自己也常答都行,但那不等於真的沒有想去。
陸看著她,問是不是重新打了以後,才覺得那三年什麼都不對。
她搖頭。
「去年十月就離了。那時拍子還在櫃子裡。」
他嘴唇動一下,像本來還有一套很熟的話要接,最後只把手放回車門上,嗯了一聲。
晚棠低頭看著車門邊的陰影。紙箱的邊角壓凹了一小塊,剛才出門時碰的。她伸手撥正紙蓋,沒有再替它打開。
陸看向她的小袋子,說這次拿齊,以後沒有再留一箱的理由了。
「嗯。」她答。
他低頭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輕鬆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,自己以前把她每一句都行,都當成真的。
「就算妳現在不打球,也不用回來。」
晚棠望著已經合好的書箱,眼睛忽然有一點熱。她吸了口氣,低頭握緊那個小袋,拉鍊頭有一點硌手。
「你把書帶回去吧。」她說。
陸點頭,將箱子挪好,扣上後座的門。他問她要不要一起送去前面車站,她答不用,自己就住這裡,等一下還要上樓。
那一句說完,兩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陸終於說好,叫她下週好好打。晚棠答謝謝,也跟他說路上慢點。他上車,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從窗邊傳出來,車子慢慢開離門口,沒有再繞回來。
她站著等那個車尾轉出去,才轉身上樓。
玄關少了那只箱子,地板上有一小塊比旁邊淡的痕。晚棠拿抹布擦了一遍,蹲著看那個原來塞滿別人書的角落,沒有立即買什麼把它補住。
她把失效的舊鑰放進待回收金屬的小盒,自己的那串仍掛在平常的鉤上。門剛才是她用自己的鑰開的,回來也是。
做完這些,她坐到椅上,才發現手臂有點酸。
她給林發訊息,說陸把書取走了,兩把鑰也還了。林過一會兒回,知道,今天有沒有吃飯。
晚棠笑一下,答有,晚餐要吃餃子。林說那別又只拍一個空盤給我,自己這裡食堂今天也有,難吃得像特地不讓人想家。
她看著手機,笑得肩膀動了一下,才慢慢站起來。
傍晚出門,她在路口買了兩份不同餡的餃子,去顧那裡。他把桌上的書收好,看見她提著袋子,先問今天是不是抱了很重的東西,怎麼一邊肩膀一直轉。
晚棠把袋子放下,說一箱書,下次得記得先分袋,不用跟紙箱比力氣。
顧笑著幫她拆筷子。她坐下,把下午的事簡單講完,說書和鑰匙都已經交了。顧點頭,沒有要她從陸哪一句話裡找出誰贏,只把自己那盒往中間挪,讓她先挑想吃的。
「我現在還有一點難過。」她說。
他答嗯,伸手放在她手邊。
晚棠看他一眼,慢慢握上去。過一會兒,又把筷子拿起來,夾走他盒裡一顆。
「這份好像比較好吃。」
「妳明明先挑的。」
她笑,低頭咬了一口。窗外的光還沒完全暗,餃子是熱的,手邊這個人也在。顧將盒裡最後一顆往自己那邊撥,她的筷子跟了過去。
「這顆總該輪到我了吧。」
她笑著去搶,他將盒子移了半寸,又停下,讓她夾走。晚棠咬著那口蝦仁,拿手機拍了桌上的兩盒,發給林,這次真的不只一張空盤。
八月一日下午三點,她蹲在玄關,將最上面那本深藍封面的旅行隨筆放平,再把紙蓋合好。陸沉剛發訊息,說自己到了,車停在樓下。
她回等一下,沒有叫他上來。
箱角擦過門框,晚棠停一下,重新把手伸穩,抱到電梯前。下樓這一小段路,沒有誰替她把門撐住,她便先用腳尖擋好,進去站定,再慢慢鬆開。
陸在門口看見她,先伸手接。
「怎麼沒叫我上去?」
「已經收好了。樓下給你就行。」
他點頭,把箱子放到車後座旁,沒有再拿那個問題往下問。晚棠從小袋裡取出一把舊鑰匙,掌心托著遞給他。
以前兩人住的那間屋子的備用鑰匙。
陸接過去,看了一眼,從自己的鑰匙圈上拆下另一把。是她搬出來時,讓他幫著送過一次東西的臨時鑰,後來早已換鎖,不能再開她現在的門。
她伸手接住,將那把失效的鑰匙放回小袋,沒有掛進自己正在用的那一串。
陸將收回的舊屋備鑰穿回自己的圈上,轉了半圈,和另外一把碰在一起。他捏了一下,像還不太習慣,最後塞回褲袋。
小袋拉到一半,裡面的舊鑰碰了一下拉鍊。晚棠低頭將它放平,才拉到盡頭。
陸低頭看箱子,問深藍那本是不是也在。她說在最上面,裡頭有兩張夾過的車票,自己沒抽掉。他打開一點,看見封面,手指在邊角停了一下。
那本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,扉頁上還有她寫的字。兩人曾在去海邊的車上輪著看,看到同一段不好笑的笑話,卻都笑了很久。後來書擺進客廳,有半年沒再翻過,搬家時夾在她的東西裡一起過來。
晚棠記得那一天,也記得海邊的飯沒有想像中好吃,他回程還繞了一家店,買她臨時想吃的甜點。
那家店包甜點的紙是粉紅的,路口的風把它吹得亂跑。她按住一角,陸用兩個指頭捏住另一邊,誰的手都騰不出來,最後還是她先低頭咬了一口。
陸把書放回去,慢慢合上紙蓋。
「聽說打進四強了。」
「昨天剛打完八強。」晚棠答,「下週還有。」
他點頭,笑了一下,說以前真不知道她會這麼喜歡,總覺得打不打都行。話說到這裡,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車門邊的箱子,沒有再接那句現在陪妳還來不來得及。
晚棠等了一會兒,才說以前自己也常答都行,但那不等於真的沒有想去。
陸看著她,問是不是重新打了以後,才覺得那三年什麼都不對。
她搖頭。
「去年十月就離了。那時拍子還在櫃子裡。」
他嘴唇動一下,像本來還有一套很熟的話要接,最後只把手放回車門上,嗯了一聲。
晚棠低頭看著車門邊的陰影。紙箱的邊角壓凹了一小塊,剛才出門時碰的。她伸手撥正紙蓋,沒有再替它打開。
陸看向她的小袋子,說這次拿齊,以後沒有再留一箱的理由了。
「嗯。」她答。
他低頭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輕鬆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,自己以前把她每一句都行,都當成真的。
「就算妳現在不打球,也不用回來。」
晚棠望著已經合好的書箱,眼睛忽然有一點熱。她吸了口氣,低頭握緊那個小袋,拉鍊頭有一點硌手。
「你把書帶回去吧。」她說。
陸點頭,將箱子挪好,扣上後座的門。他問她要不要一起送去前面車站,她答不用,自己就住這裡,等一下還要上樓。
那一句說完,兩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陸終於說好,叫她下週好好打。晚棠答謝謝,也跟他說路上慢點。他上車,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從窗邊傳出來,車子慢慢開離門口,沒有再繞回來。
她站著等那個車尾轉出去,才轉身上樓。
玄關少了那只箱子,地板上有一小塊比旁邊淡的痕。晚棠拿抹布擦了一遍,蹲著看那個原來塞滿別人書的角落,沒有立即買什麼把它補住。
她把失效的舊鑰放進待回收金屬的小盒,自己的那串仍掛在平常的鉤上。門剛才是她用自己的鑰開的,回來也是。
做完這些,她坐到椅上,才發現手臂有點酸。
她給林發訊息,說陸把書取走了,兩把鑰也還了。林過一會兒回,知道,今天有沒有吃飯。
晚棠笑一下,答有,晚餐要吃餃子。林說那別又只拍一個空盤給我,自己這裡食堂今天也有,難吃得像特地不讓人想家。
她看著手機,笑得肩膀動了一下,才慢慢站起來。
傍晚出門,她在路口買了兩份不同餡的餃子,去顧那裡。他把桌上的書收好,看見她提著袋子,先問今天是不是抱了很重的東西,怎麼一邊肩膀一直轉。
晚棠把袋子放下,說一箱書,下次得記得先分袋,不用跟紙箱比力氣。
顧笑著幫她拆筷子。她坐下,把下午的事簡單講完,說書和鑰匙都已經交了。顧點頭,沒有要她從陸哪一句話裡找出誰贏,只把自己那盒往中間挪,讓她先挑想吃的。
「我現在還有一點難過。」她說。
他答嗯,伸手放在她手邊。
晚棠看他一眼,慢慢握上去。過一會兒,又把筷子拿起來,夾走他盒裡一顆。
「這份好像比較好吃。」
「妳明明先挑的。」
她笑,低頭咬了一口。窗外的光還沒完全暗,餃子是熱的,手邊這個人也在。顧將盒裡最後一顆往自己那邊撥,她的筷子跟了過去。
「這顆總該輪到我了吧。」
她笑著去搶,他將盒子移了半寸,又停下,讓她夾走。晚棠咬著那口蝦仁,拿手機拍了桌上的兩盒,發給林,這次真的不只一張空盤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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