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報名表上不是他的名字
報名成功的字跳出來時,晚棠先鬆了一口氣,才想起顧就坐在旁邊。
七月十一日晚,她在他家的新桌邊,填完自己和梁嘉禾的資料。最後一項確認過,手指便往下按了,沒有再把那個空白名字想成另一個人的。
她轉過手機,讓顧看見。
顧看了幾秒,答了一聲好,伸手把水杯挪遠,怕自己拿筷子的時候碰到。
他沒有走。其實他的腳也不方便,晚棠卻知道,那跟他仍坐在這裡,看完又問她明天幾點練,不是完全同一件事。
「六點四十五。梁會早點到。」
她說完,原本想接一句,時間跟我們以前不太一樣,又把那句吞回去。明明不是什麼不能提的過去,現在卻連一個我們,都得停一下才知道指的是哪一邊。
顧低頭把筷子拆開,遞一雙給她。
晚棠接過來,沒有急著把手機鎖掉藏進包。她告訴他,昨天自己一開始總往旁邊讓,梁的左手接過來,她才發現兩人中間原來多一段能自己去的地方。
「後來呢?」
「有一顆叫出來了。還是只贏那一分,後面又丟。」
她指一下自己昨天跑過的位置,顧跟著看,抬手比了一點,卻沒有接著教下一顆應該怎樣。他把手收回來,說聽起來很累。
「很累。」她答,「但也很好玩。」
話說出口,晚棠忽然有些心虛。她想收得小一點,說其實也沒多好玩,對面還是比自己強。顧卻先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,問她是不是不敢在自己面前說。
她抬眼。
他將杯子放下,沒看手機那一面,只看著她。
「妳剛剛那一句,說完表情就變了。」
晚棠捏了捏筷子,終於點頭。
「有點怕你不好受。」
顧安靜一會兒,說自己是有點不好受。
窗外一輛機車從樓下過,聲音很快遠了。晚棠沒有再把原來那句你會懂換著說一次。桌上那盒飯還冒著熱氣,她先挪到兩人中間,讓他也能夾得到。
顧低頭吃了兩口,才慢慢說,原本把夏夜盃前後的週末都想好了。打完一場去哪裡吃,贏了輸了都想過,就是沒想過自己第一場前便得坐下。
他笑一下,像想把話說得輕一點,笑到一半又停了。
晚棠聽著,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連十分鐘都想逃,顧站在那頭,叫她再試。那時她要的只是別在奔現時出醜,現在卻真的想走進那場比賽,即使後面已經換了一個人。
她把手伸過桌面,放在顧手邊,等他自己翻過來握。
「我也想過跟你打。」她說。
他嗯一聲。她沒把後面接成所以算了,就讓這一句在兩人之間待著,誰也不用趕快替它找一個快樂的用處。
過了一會兒,顧問明天能不能去坐著看。
「你昨天說了。」晚棠說,「可明早還要復診。累就別來,先跟我講。我打完再過來也可以。」
「我想來。」
他說館裡從門口到場邊都在一樓,自己叫車到門外,拄拐慢慢走進去,不跟著她們到處挪。晚棠想了想,說那替他帶個薄坐墊,腳若不舒服就先走,不用在那裡等到最後。
顧答好,把六點四十五記下。
晚棠看他按完,才把自己的手機收好。報名的那張圖已經傳給梁,對方回了明天見,底下還附一句,記得先吃點東西,自己下班會餓。
她回知道,真的站起來,去看看顧家還有沒有明早能帶走的麵包。
櫃子上有一袋,他說母親下午送來,也順手把一鍋湯放到冰箱,電話裡念了十分鐘自己怎麼不早說。晚棠笑著問後來呢,他說後來自己聽完,說下週能走穩一點再去吃飯,母親才肯先回。
她把袋口扣好,問他現在想不想做點別的。
顧看一眼牆邊的球包,說不想再看球了。
「那你想輸什麼?」
他抬起頭,她已經把手機橫放在桌上,找出最簡單的兩人五子棋。他問她是不是特地找傷員能玩的,晚棠說不是,是自己懶得洗牌。
顧笑出聲,選了黑子。
一開始,他們還坐得很正,輪流在同一塊螢幕上點。下到一半,晚棠伸手太快,落在本來要放的旁邊,立即說自己按錯。顧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,說剛才誰跟他講五子棋不用熱身。
她瞪他,想了半天,又在另一頭落下一顆。
他竟真的漏看,下一手才發現她連起來了。
晚棠笑得伏到桌邊,顧盯著那五顆白子,伸手把手機轉了一下,像換個方向就能發現剛才不算。她把他的手按住,說不准傷員悔棋,明明眼睛又沒受傷。
他笑著認輸,叫她再開一局。
窗外天慢慢暗下來。她去把燈打開,回來坐到他身旁,讓手機放在兩人中間。顧有時仍會看一眼那個靠牆的球包,晚棠看見了,沒有叫他別想。
第二局他贏,她還想翻盤,看看時間卻只能先收。
「明早八點,樓下等車。」她說。
顧點頭,伸手碰她額前被笑亂的頭髮,替她撥開一小縷,又慢慢收回去。
晚棠拿起包,走到門口時回頭。他仍坐在亮起的桌燈下,手機裡是剛剛兩人的棋盤。那份已經送出去的報名還在,難過也還在。
她朝他揮一下手,說明天見,這一回,指的不只有球館。
七月十一日晚,她在他家的新桌邊,填完自己和梁嘉禾的資料。最後一項確認過,手指便往下按了,沒有再把那個空白名字想成另一個人的。
她轉過手機,讓顧看見。
顧看了幾秒,答了一聲好,伸手把水杯挪遠,怕自己拿筷子的時候碰到。
他沒有走。其實他的腳也不方便,晚棠卻知道,那跟他仍坐在這裡,看完又問她明天幾點練,不是完全同一件事。
「六點四十五。梁會早點到。」
她說完,原本想接一句,時間跟我們以前不太一樣,又把那句吞回去。明明不是什麼不能提的過去,現在卻連一個我們,都得停一下才知道指的是哪一邊。
顧低頭把筷子拆開,遞一雙給她。
晚棠接過來,沒有急著把手機鎖掉藏進包。她告訴他,昨天自己一開始總往旁邊讓,梁的左手接過來,她才發現兩人中間原來多一段能自己去的地方。
「後來呢?」
「有一顆叫出來了。還是只贏那一分,後面又丟。」
她指一下自己昨天跑過的位置,顧跟著看,抬手比了一點,卻沒有接著教下一顆應該怎樣。他把手收回來,說聽起來很累。
「很累。」她答,「但也很好玩。」
話說出口,晚棠忽然有些心虛。她想收得小一點,說其實也沒多好玩,對面還是比自己強。顧卻先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,問她是不是不敢在自己面前說。
她抬眼。
他將杯子放下,沒看手機那一面,只看著她。
「妳剛剛那一句,說完表情就變了。」
晚棠捏了捏筷子,終於點頭。
「有點怕你不好受。」
顧安靜一會兒,說自己是有點不好受。
窗外一輛機車從樓下過,聲音很快遠了。晚棠沒有再把原來那句你會懂換著說一次。桌上那盒飯還冒著熱氣,她先挪到兩人中間,讓他也能夾得到。
顧低頭吃了兩口,才慢慢說,原本把夏夜盃前後的週末都想好了。打完一場去哪裡吃,贏了輸了都想過,就是沒想過自己第一場前便得坐下。
他笑一下,像想把話說得輕一點,笑到一半又停了。
晚棠聽著,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連十分鐘都想逃,顧站在那頭,叫她再試。那時她要的只是別在奔現時出醜,現在卻真的想走進那場比賽,即使後面已經換了一個人。
她把手伸過桌面,放在顧手邊,等他自己翻過來握。
「我也想過跟你打。」她說。
他嗯一聲。她沒把後面接成所以算了,就讓這一句在兩人之間待著,誰也不用趕快替它找一個快樂的用處。
過了一會兒,顧問明天能不能去坐著看。
「你昨天說了。」晚棠說,「可明早還要復診。累就別來,先跟我講。我打完再過來也可以。」
「我想來。」
他說館裡從門口到場邊都在一樓,自己叫車到門外,拄拐慢慢走進去,不跟著她們到處挪。晚棠想了想,說那替他帶個薄坐墊,腳若不舒服就先走,不用在那裡等到最後。
顧答好,把六點四十五記下。
晚棠看他按完,才把自己的手機收好。報名的那張圖已經傳給梁,對方回了明天見,底下還附一句,記得先吃點東西,自己下班會餓。
她回知道,真的站起來,去看看顧家還有沒有明早能帶走的麵包。
櫃子上有一袋,他說母親下午送來,也順手把一鍋湯放到冰箱,電話裡念了十分鐘自己怎麼不早說。晚棠笑著問後來呢,他說後來自己聽完,說下週能走穩一點再去吃飯,母親才肯先回。
她把袋口扣好,問他現在想不想做點別的。
顧看一眼牆邊的球包,說不想再看球了。
「那你想輸什麼?」
他抬起頭,她已經把手機橫放在桌上,找出最簡單的兩人五子棋。他問她是不是特地找傷員能玩的,晚棠說不是,是自己懶得洗牌。
顧笑出聲,選了黑子。
一開始,他們還坐得很正,輪流在同一塊螢幕上點。下到一半,晚棠伸手太快,落在本來要放的旁邊,立即說自己按錯。顧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,說剛才誰跟他講五子棋不用熱身。
她瞪他,想了半天,又在另一頭落下一顆。
他竟真的漏看,下一手才發現她連起來了。
晚棠笑得伏到桌邊,顧盯著那五顆白子,伸手把手機轉了一下,像換個方向就能發現剛才不算。她把他的手按住,說不准傷員悔棋,明明眼睛又沒受傷。
他笑著認輸,叫她再開一局。
窗外天慢慢暗下來。她去把燈打開,回來坐到他身旁,讓手機放在兩人中間。顧有時仍會看一眼那個靠牆的球包,晚棠看見了,沒有叫他別想。
第二局他贏,她還想翻盤,看看時間卻只能先收。
「明早八點,樓下等車。」她說。
顧點頭,伸手碰她額前被笑亂的頭髮,替她撥開一小縷,又慢慢收回去。
晚棠拿起包,走到門口時回頭。他仍坐在亮起的桌燈下,手機裡是剛剛兩人的棋盤。那份已經送出去的報名還在,難過也還在。
她朝他揮一下手,說明天見,這一回,指的不只有球館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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