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左手邊的十七分
梁嘉禾比晚棠早到十分鐘。
七月十日,下午兩點半。她走到三號場邊,先看見一個穿深藍短袖的男生,右手拿著水瓶,左手將球拍輕輕轉了一圈。林只在訊息裡說他二十七歲,做室內設計,真人看起來比照片多一點曬過的痕跡。
晚棠叫了他的名字,他回頭,問她是不是蘇晚棠。
她點頭,放下球包,一邊換鞋一邊道歉,說麻煩他特地空出一個下午。
「我本來也要練。」梁說。
他把球筒打開,問她昨天說的後場常漏,是來不及到,還是到了卻不敢揮。晚棠低頭把鞋帶重新拉緊,說兩種都有。
梁點頭,沒有立即說一定能教好,先拿兩顆球,叫她到對面,從近的開始。
第一顆很輕,她穩穩送回去。第二顆拉遠,晚棠往後退,身體已到,拍面卻歪了,球擦著框飛到一邊。
她彎腰撿,聽見梁問,剛剛是不是怕出界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先打過去,我看看多遠。」
他站著等,晚棠回原處,把那一顆送得高了一些,這回真的出了線。梁走過去撿球,只說這顆比前面清楚,等下再把力氣收回來一點。
熱身結束,他們找同樣在練的兩位球友,先打一局。
晚棠站到發球位置時,忍不住回頭看一眼。梁在她斜後方,拍子在左手。她明明知道,真看見那個方向,腳還是很不習慣。
第三顆中路球過來,她往右退了一點,原本以為後面會有人跨來,結果梁也正往另一側移。球從兩人中間掉下去,沒有碰到任何一支拍。
「我的。」她先說。
梁看了一眼落點,問她本來打算做什麼。她說原來的搭檔是右手,自己總先讓出那一步。
「那剛剛妳想打嗎?」
她點頭。
「下一顆先喊。」
他沒有拿顧的站位來教她,也沒有叫她從此只站在前面。兩人把中間那一段重新走了一遍,回頭向對面說好了,才接著發。
晚棠下一次真喊,聲音太急,還沒碰到球就先咳了一下,拍子碰歪。對面的女生憋不住笑,自己也笑出來,說再一次,這裡沒人在考聲量。
打到十一分,兩邊約好換場休息。晚棠滿頭汗,梁指了指網柱旁,她才發現自己的毛巾好好掛在那裡,一直沒拿。
休息時,他問正式練習能不能到。
晚棠想了想,說週二、週五原本都會打。梁說這兩天自己常要跟工班收尾,通常週一、週四六點四十五能進場,六點半先熱身,週末可以再約一次。
她點開行事曆,對照工作上的交件日。週一可以,週四要把原本想加的一段小房間挪回週三,不用取消,只是得早點收工回家吃飯。
她正說到「你先幫我們——」,自己忽然停了。
梁抬頭,沒生氣,卻把水瓶蓋擰上,說如果只是臨時替人陪她把球打完,自己恐怕不合適。
「我想報這屆。」他說,「原來那位現在週末都得跑外地,我不想一直等她案子結束。要搭就搭到比完。」
晚棠把手機放下。
梁看一眼場裡的人,又說自己上次差一場到八強,最後兩個接發都送得太高,這次想再試。他剛才一直話不多,提到那兩顆,竟還有點不服氣。
「我不保證能進。」晚棠說。
「我也沒問妳保證。」
她愣了愣,跟著笑。梁用拍框碰一下自己的鞋,說他又不是來找保證書,先看看後半局能不能少讓兩顆。
回到場裡,晚棠再站上去,沒有先把目光往後找。球來,她喊了一聲,這次拍面正,送過網,對方回到另一邊,梁跨過去用左手接住。
那一拍的聲音,跟顧平常的不同。
晚棠來不及想多,下一顆已經到眼前。她往前追,沒趕上,停下時胸口跳得很快,卻終於知道自己剛才是真的在跟眼前這個人打。
最後十七比二十一,輸了。
她把球撿起來還給對面,向他們道謝。梁走到長椅旁,先喝了兩口水,說後面那兩顆跟得上,比一開始好。
「前面那顆還在讓。」晚棠說。
「我知道。後天練。」
她看著他,心口那一點熱還沒退,先把自己的意思說完整,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正式報夏夜盃。週一和週四,她都能調到,週末哪個時段得每週提早說,不能讓另一個人臨時空等。
梁答願意,說那週一六點四十五,這回不是再試一次看誰來。
晚棠點頭,把這個時間真的記下,將原本和顧的常規練球提醒停掉,沒有刪掉顧的名字。
離開前,梁把自己的那半場費轉給她。她說今天原來自己約的,他搖頭,說場兩個人用,自己也練到了。晚棠收下,把球筒裡散的球一顆顆放好。
走到門外,她才拿手機給顧發訊息。
十七比二十一,還是輸了。但我們後面有幾顆真的接起來。
她接著說,自己親口問過梁,他也想報,已經約好週一練。訊息發完,她沒有補一句他當然沒有你好,來讓這個新搭檔變成一個只能差一點的人。
顧過了一會兒回,看到。
她在站牌下等車,橘色小風扇吹得額前碎髮來回晃。正想問今晚他吃什麼,那邊又來一條。
那後天我有空,想去看妳們練。
晚棠看著那句,回說明晚見面再講,先別把自己的腳忘了。他發來一個很小的點頭,她便收好手機,把空出的那隻手伸到風扇前,吹乾剛打完球的汗。
七月十日,下午兩點半。她走到三號場邊,先看見一個穿深藍短袖的男生,右手拿著水瓶,左手將球拍輕輕轉了一圈。林只在訊息裡說他二十七歲,做室內設計,真人看起來比照片多一點曬過的痕跡。
晚棠叫了他的名字,他回頭,問她是不是蘇晚棠。
她點頭,放下球包,一邊換鞋一邊道歉,說麻煩他特地空出一個下午。
「我本來也要練。」梁說。
他把球筒打開,問她昨天說的後場常漏,是來不及到,還是到了卻不敢揮。晚棠低頭把鞋帶重新拉緊,說兩種都有。
梁點頭,沒有立即說一定能教好,先拿兩顆球,叫她到對面,從近的開始。
第一顆很輕,她穩穩送回去。第二顆拉遠,晚棠往後退,身體已到,拍面卻歪了,球擦著框飛到一邊。
她彎腰撿,聽見梁問,剛剛是不是怕出界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先打過去,我看看多遠。」
他站著等,晚棠回原處,把那一顆送得高了一些,這回真的出了線。梁走過去撿球,只說這顆比前面清楚,等下再把力氣收回來一點。
熱身結束,他們找同樣在練的兩位球友,先打一局。
晚棠站到發球位置時,忍不住回頭看一眼。梁在她斜後方,拍子在左手。她明明知道,真看見那個方向,腳還是很不習慣。
第三顆中路球過來,她往右退了一點,原本以為後面會有人跨來,結果梁也正往另一側移。球從兩人中間掉下去,沒有碰到任何一支拍。
「我的。」她先說。
梁看了一眼落點,問她本來打算做什麼。她說原來的搭檔是右手,自己總先讓出那一步。
「那剛剛妳想打嗎?」
她點頭。
「下一顆先喊。」
他沒有拿顧的站位來教她,也沒有叫她從此只站在前面。兩人把中間那一段重新走了一遍,回頭向對面說好了,才接著發。
晚棠下一次真喊,聲音太急,還沒碰到球就先咳了一下,拍子碰歪。對面的女生憋不住笑,自己也笑出來,說再一次,這裡沒人在考聲量。
打到十一分,兩邊約好換場休息。晚棠滿頭汗,梁指了指網柱旁,她才發現自己的毛巾好好掛在那裡,一直沒拿。
休息時,他問正式練習能不能到。
晚棠想了想,說週二、週五原本都會打。梁說這兩天自己常要跟工班收尾,通常週一、週四六點四十五能進場,六點半先熱身,週末可以再約一次。
她點開行事曆,對照工作上的交件日。週一可以,週四要把原本想加的一段小房間挪回週三,不用取消,只是得早點收工回家吃飯。
她正說到「你先幫我們——」,自己忽然停了。
梁抬頭,沒生氣,卻把水瓶蓋擰上,說如果只是臨時替人陪她把球打完,自己恐怕不合適。
「我想報這屆。」他說,「原來那位現在週末都得跑外地,我不想一直等她案子結束。要搭就搭到比完。」
晚棠把手機放下。
梁看一眼場裡的人,又說自己上次差一場到八強,最後兩個接發都送得太高,這次想再試。他剛才一直話不多,提到那兩顆,竟還有點不服氣。
「我不保證能進。」晚棠說。
「我也沒問妳保證。」
她愣了愣,跟著笑。梁用拍框碰一下自己的鞋,說他又不是來找保證書,先看看後半局能不能少讓兩顆。
回到場裡,晚棠再站上去,沒有先把目光往後找。球來,她喊了一聲,這次拍面正,送過網,對方回到另一邊,梁跨過去用左手接住。
那一拍的聲音,跟顧平常的不同。
晚棠來不及想多,下一顆已經到眼前。她往前追,沒趕上,停下時胸口跳得很快,卻終於知道自己剛才是真的在跟眼前這個人打。
最後十七比二十一,輸了。
她把球撿起來還給對面,向他們道謝。梁走到長椅旁,先喝了兩口水,說後面那兩顆跟得上,比一開始好。
「前面那顆還在讓。」晚棠說。
「我知道。後天練。」
她看著他,心口那一點熱還沒退,先把自己的意思說完整,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正式報夏夜盃。週一和週四,她都能調到,週末哪個時段得每週提早說,不能讓另一個人臨時空等。
梁答願意,說那週一六點四十五,這回不是再試一次看誰來。
晚棠點頭,把這個時間真的記下,將原本和顧的常規練球提醒停掉,沒有刪掉顧的名字。
離開前,梁把自己的那半場費轉給她。她說今天原來自己約的,他搖頭,說場兩個人用,自己也練到了。晚棠收下,把球筒裡散的球一顆顆放好。
走到門外,她才拿手機給顧發訊息。
十七比二十一,還是輸了。但我們後面有幾顆真的接起來。
她接著說,自己親口問過梁,他也想報,已經約好週一練。訊息發完,她沒有補一句他當然沒有你好,來讓這個新搭檔變成一個只能差一點的人。
顧過了一會兒回,看到。
她在站牌下等車,橘色小風扇吹得額前碎髮來回晃。正想問今晚他吃什麼,那邊又來一條。
那後天我有空,想去看妳們練。
晚棠看著那句,回說明晚見面再講,先別把自己的腳忘了。他發來一個很小的點頭,她便收好手機,把空出的那隻手伸到風扇前,吹乾剛打完球的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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