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裴照雪這一次,不替她買票
十一月二十四日傍晚,沈見蘭先買了自己的票。
她把場次與座位發給裴照雪,沒有替旁邊那一個位置付款。片子是小電影廳的一場普通重映,兩人從前都看過,記得一個人趕車時總將重要的東西忘在上一站,卻不太記得最後到底有沒有趕上。
裴很快傳來自己的票,買在她旁邊。
「我六點四十到。」
「別又只買自己不想吃的那種甜糕。」見蘭回。
對面隔了一會兒,傳來一句:「今晚妳選。」
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一下,關掉手機,先將今日該回的工作答完。影片不會因她去見一個人便自己做好,明日新片的最後聲音還須核,剪輯師另有案子,只能做到約好的時間;她把自己的部分做完,才收包出門。
裴比說好的早了兩分鐘,站在售票口旁,手裡沒有一束花,也沒有一張將要給誰看的返款清單。她換了平日較柔軟的外套,見蘭走近時,先把擋在兩人之間的小袋挪到身側。
袋裡是買給自己吃的一點鹹點。
「我還是買了。」
「這次至少沒有猜我想要哪一種。」
兩人走進去,各自將票交給入口的人。廳裡不大,前排有人問後面看不看得見,大家挪了一點,便又坐穩。沒有家屬席,也沒有替誰空出最能被拍見的一排。
沈見蘭的手搭在扶手上,裴的手在另一邊。燈暗下來以前,她先將兩人的手拉到一起。
裴看過來。
「我今日約妳,不是想補談資料。」見蘭說。
她握著那幾根已很熟悉的手指,感覺到對方回握,卻沒有急著替自己把後一句接掉。
「我還會想到以前,也還會有忽然不相信的時候。可我想從今天,重新同妳過日子。」
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「不是因為我父親已經——」
「我知道他做過什麼,也知道妳自己做過什麼。今天這一句,是我想說。」
見蘭將交疊的手放穩。銀幕尚黑,她能從那片暗裡看見兩人很淡的倒影。裴沒有急著接話,手指先往她掌裡靠近了一點。
裴將她的手握穩,聲音低得只夠兩人聽見。
「我願意。我也想同妳過。」
銀幕開始亮,見蘭沒有再多說。電影裡的人錯過一班車,提著太多行李跑回去,前排先笑出來,她也笑,裴比她晚一點,手卻一直留在她掌裡。
中途有一段很長的靜景,她側過頭,看見裴睫毛被銀幕照出很淡的影子。兩年前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這樣看她,後來又以為只要能留她一夜,便能讓未說完的話晚些才來。如今那些話真的到過,也造成過失去,她仍在這裡,想碰一碰她的臉。
她只將頭靠近一點,沒有在電影裡急著做完所有答覆。
散場時兩人一起等片尾。前面的人陸續走,名字慢慢向上,見蘭想起何說母親嫌片頭長、卻陪她等人散盡。她把那一點想念留在自己心裡,沒有拿去替身旁的人指定一種應有的眼淚。
出門後風涼,裴問餓不餓。她們在附近小店吃了麵,裴說那個顧問初談後來只定下一份兩日的研究工作,預付已到個人業務帳,做完再核尾款;不大,卻是自己能按約做的事。原來的擔保與責任仍照後續處理,沒有被新收入改名成從此不必再問。
湯碗送來,裴抬手讓店員有處放,袖口退上去,露出左腕從前端湯燙過的舊痕。見蘭看見,輕輕碰了一下。裴低頭,也想起那一次兩人爭著要不要再熱,反將一碗湯灑了。
「今日別搶。」見蘭說。
「我只是挪杯子。」
她看著裴很認真的臉,終於笑出聲,把自己那碗先端穩。這次沒有誰為了替另一個人拿到最好的一口,先把自己燙著;兩人各挑起一點麵,坐在同一張小桌前,吃完一頓不必拿來交換答案的晚飯。
店門旁還貼著明晚另一場重映的單子,裴望了一眼,說若各自的工做得完,還想看。見蘭將時間記下,沒有先替明日答能不能空出整夜。
見蘭說自己的新片明日發,平台規模小了,觀看可能也少。裴問要不要先看,她笑著搖頭,說明日同別人一起看,自己今日還沒把最後一段聲音聽完。
飯後她付自己的那份,出門卻主動挽住裴。
「回我那裡?」
裴轉過來,答好。
路燈下見蘭先吻了她。這一回沒有在雨簷底等誰接她回家,沒有以親吻攔下一輛送自己離開的車。她扶著裴的頸側,吻到對方也靠過來,嘴唇很暖,鬆開時仍捨不得立刻退遠。
「今晚留下。」她說。
裴低低答應,將她的手牽回掌心。兩人走過街口,等同一班車,沒有為了讓此刻顯得更值得,就叫來一輛過去習慣替她們停好的車。
小住處仍是見蘭賣屋後搬來的那一間。進屋後,見蘭先去開窗。白日曬過衣服的氣味留在屋裡,裴把兩人的外套掛好,走到她身後,手掌輕輕環過來。見蘭回頭,吻落在頰邊,她碰了碰裴的手指,說風有些冷,窗只開這麼一點便好。
門關上,屋裡那只缺口杯還留在架上。裴看見,沒有先取,跟見蘭一起把桌上的兩份工作各自收好,明日該做的仍有地方放。
夜深後,見蘭靠在她身旁,指尖沿過衣領那道很軟的邊。裴低頭親她,這一次她沒有在吻裡催一句以後都會好的保證,只將人留近些,聽見窗外一輛晚車慢慢開走。
她們選過,也失去過,如今又親口選了一次。燈暗下去時,見蘭仍握著裴照雪的手,沒有等那個完全不會再受傷的將來先到。
她把場次與座位發給裴照雪,沒有替旁邊那一個位置付款。片子是小電影廳的一場普通重映,兩人從前都看過,記得一個人趕車時總將重要的東西忘在上一站,卻不太記得最後到底有沒有趕上。
裴很快傳來自己的票,買在她旁邊。
「我六點四十到。」
「別又只買自己不想吃的那種甜糕。」見蘭回。
對面隔了一會兒,傳來一句:「今晚妳選。」
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一下,關掉手機,先將今日該回的工作答完。影片不會因她去見一個人便自己做好,明日新片的最後聲音還須核,剪輯師另有案子,只能做到約好的時間;她把自己的部分做完,才收包出門。
裴比說好的早了兩分鐘,站在售票口旁,手裡沒有一束花,也沒有一張將要給誰看的返款清單。她換了平日較柔軟的外套,見蘭走近時,先把擋在兩人之間的小袋挪到身側。
袋裡是買給自己吃的一點鹹點。
「我還是買了。」
「這次至少沒有猜我想要哪一種。」
兩人走進去,各自將票交給入口的人。廳裡不大,前排有人問後面看不看得見,大家挪了一點,便又坐穩。沒有家屬席,也沒有替誰空出最能被拍見的一排。
沈見蘭的手搭在扶手上,裴的手在另一邊。燈暗下來以前,她先將兩人的手拉到一起。
裴看過來。
「我今日約妳,不是想補談資料。」見蘭說。
她握著那幾根已很熟悉的手指,感覺到對方回握,卻沒有急著替自己把後一句接掉。
「我還會想到以前,也還會有忽然不相信的時候。可我想從今天,重新同妳過日子。」
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「不是因為我父親已經——」
「我知道他做過什麼,也知道妳自己做過什麼。今天這一句,是我想說。」
見蘭將交疊的手放穩。銀幕尚黑,她能從那片暗裡看見兩人很淡的倒影。裴沒有急著接話,手指先往她掌裡靠近了一點。
裴將她的手握穩,聲音低得只夠兩人聽見。
「我願意。我也想同妳過。」
銀幕開始亮,見蘭沒有再多說。電影裡的人錯過一班車,提著太多行李跑回去,前排先笑出來,她也笑,裴比她晚一點,手卻一直留在她掌裡。
中途有一段很長的靜景,她側過頭,看見裴睫毛被銀幕照出很淡的影子。兩年前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這樣看她,後來又以為只要能留她一夜,便能讓未說完的話晚些才來。如今那些話真的到過,也造成過失去,她仍在這裡,想碰一碰她的臉。
她只將頭靠近一點,沒有在電影裡急著做完所有答覆。
散場時兩人一起等片尾。前面的人陸續走,名字慢慢向上,見蘭想起何說母親嫌片頭長、卻陪她等人散盡。她把那一點想念留在自己心裡,沒有拿去替身旁的人指定一種應有的眼淚。
出門後風涼,裴問餓不餓。她們在附近小店吃了麵,裴說那個顧問初談後來只定下一份兩日的研究工作,預付已到個人業務帳,做完再核尾款;不大,卻是自己能按約做的事。原來的擔保與責任仍照後續處理,沒有被新收入改名成從此不必再問。
湯碗送來,裴抬手讓店員有處放,袖口退上去,露出左腕從前端湯燙過的舊痕。見蘭看見,輕輕碰了一下。裴低頭,也想起那一次兩人爭著要不要再熱,反將一碗湯灑了。
「今日別搶。」見蘭說。
「我只是挪杯子。」
她看著裴很認真的臉,終於笑出聲,把自己那碗先端穩。這次沒有誰為了替另一個人拿到最好的一口,先把自己燙著;兩人各挑起一點麵,坐在同一張小桌前,吃完一頓不必拿來交換答案的晚飯。
店門旁還貼著明晚另一場重映的單子,裴望了一眼,說若各自的工做得完,還想看。見蘭將時間記下,沒有先替明日答能不能空出整夜。
見蘭說自己的新片明日發,平台規模小了,觀看可能也少。裴問要不要先看,她笑著搖頭,說明日同別人一起看,自己今日還沒把最後一段聲音聽完。
飯後她付自己的那份,出門卻主動挽住裴。
「回我那裡?」
裴轉過來,答好。
路燈下見蘭先吻了她。這一回沒有在雨簷底等誰接她回家,沒有以親吻攔下一輛送自己離開的車。她扶著裴的頸側,吻到對方也靠過來,嘴唇很暖,鬆開時仍捨不得立刻退遠。
「今晚留下。」她說。
裴低低答應,將她的手牽回掌心。兩人走過街口,等同一班車,沒有為了讓此刻顯得更值得,就叫來一輛過去習慣替她們停好的車。
小住處仍是見蘭賣屋後搬來的那一間。進屋後,見蘭先去開窗。白日曬過衣服的氣味留在屋裡,裴把兩人的外套掛好,走到她身後,手掌輕輕環過來。見蘭回頭,吻落在頰邊,她碰了碰裴的手指,說風有些冷,窗只開這麼一點便好。
門關上,屋裡那只缺口杯還留在架上。裴看見,沒有先取,跟見蘭一起把桌上的兩份工作各自收好,明日該做的仍有地方放。
夜深後,見蘭靠在她身旁,指尖沿過衣領那道很軟的邊。裴低頭親她,這一次她沒有在吻裡催一句以後都會好的保證,只將人留近些,聽見窗外一輛晚車慢慢開走。
她們選過,也失去過,如今又親口選了一次。燈暗下去時,見蘭仍握著裴照雪的手,沒有等那個完全不會再受傷的將來先到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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