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許小滿的第一個新班

她買走了我母親的最後一夜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82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6
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兩點半,沈見蘭在城東社區照護站門外站定,沒有提前進去。

門邊交班欄還留著許小滿的當班牌。牌角磨白,今日的時間用可擦筆補在旁邊。見蘭看清起訖,才把目光從那個熟悉的名字挪開,包裡的手機始終沒有拿出來。

見蘭手裡提著一小束黃菊,包花的紙很薄,風一吹便響。她原想買得更大些,走到店門又折回來,請人換成一隻普通杯子也能放下的分量。今天不是哪一個節目的致謝,許也不欠她一張站在花旁邊的笑臉。

一位工作者出來倒水,問找誰。她說約了許小滿下班後見,對方叫她坐外面的長椅,沒有因聽見沈見蘭三字,便替她越過這一間普通工作場所的門。

許出來時背著自己的布袋,頭髮重新紮過。她先看見花,眼睛亮了一下,接著才問:「沒帶機器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給我吧。我租處桌上還能擠一隻杯。」

她自己伸手接,沒有等見蘭將花擺到胸前。袋裡的飯盒撞了一聲,蓋子沒扣好,她一手拿花一手去壓,忙了兩下,先把花交回來借拿片刻,將飯盒重新收妥才接過去。

見蘭忍不住笑,許也笑,說早上第一次上班,最怕的不是做事,是一屋子人的習慣都得重新認。仁安那幾扇門她閉著眼也能摸到,這裡她記錯一個人的茶杯位置,對方問妳來照顧我,怎麼還要我教妳。

「妳怎麼答?」

「請他教。總不能跟人說,別處那位都放這裡。」

說完她將手機拿出來,打開上午已結的工錢。第一個有薪試班做完,新站按約付清這半天;下次排班也同本人確認過,試用還要繼續,不因她曾受過錯的處分,就省去往後真正要學會的部分。

這筆是新站付的,十二日仁安那一千八百元舊補貼另在原記錄裡。許看得清楚,沒有把兩種錢混成終於有人肯給她的一份恩情。

「更正送到這邊了?」見蘭問。

「我自己交的,原窗口也補過了。今天交班還是按今天做的說。」

她十七日已將仁安最後一班做完,取回櫃裡那隻舊白鞋,牛皮袋仍自己收著,原處分與更正都留。原班記及副聯該在的保管處沒有跟著她搬來新站,也不必她每到一家,就從頭把三年前的毯子再攤一遍。

見蘭原先在心裡排了一些要問的話,到了此刻才覺得太多。那三年的事還會有人依程序問許,卻不該連這一個約好的下午,也只許她繼續說從前怎麼被留下。

「妳現在要去哪裡?」

「菜市。早上看見有魚,回去自己煎。」

「還得等廚房那一小時?」

許搖頭。房東後來把小電爐放在她可用的角落,談妥清潔與電費,她不用再搶那個剛好輪到別人的時段。不是因今天新領半班工錢便買得起一個家,只是日子一點點騰出位置,她可以自己在裡頭放東西。

「妳晚飯呢?」許反問。

見蘭說還沒想。

「又是到了晚上才想?」

她笑了一下,沒有拿今天還有多少工作作答。許看過她手裡已空的花紙,叫她一起走到路口,若還沒買,可以各帶一份,不用特地送自己到家。

站內有人出來找許,說還有一處班表日期要核。許把花放穩,請見蘭先等,自己回去同原帶班者說清,下週那天要陪母親複診,已另約了可來的時間,不能把上午未答應的空格先填她。

那不是拒絕所有需要她的人。她仍回去回答,仍把可做的班接好,只是沒有因第一天怕失去工作,就將母親那個下午也一併交出去。

出門時,她親手將今日當班牌取下,交給下一班的人,自己的名字留在已完成的工時上。見蘭看著牌背面,很想替這個動作寫一句漂亮的結尾,最後只往旁邊讓,讓她拿花時不碰到門。

兩人走到菜市,許真選了兩份魚,各自付款。攤販認得她,從前夜班前來買東西,總說能不能先替她留到回程;今日見她不急,問怎麼這麼早。

「換地方了。今天半天班。」

攤販問是不是還在仁安。許答不在了,將新站的位置說給他聽,說完才低頭翻自己的布袋,拿出可用的小零錢。她沒有等見蘭先替自己補上受了什麼委屈,說換地方時,聲音也同說今天想吃哪一尾魚一樣平常。

攤販從旁邊抽出一張紙,寫了自己往後哪天不開攤,免得她又白跑。許接了,放進自己的本子,正好夾在新班日期旁邊。那一頁除了工時,也終於容得下誰家菜市休息,不必每一行都等著向人證明什麼。

攤販問花要不要先放一旁,她答自己抱著就好,魚放布袋裡。那一小束黃菊被她換了手,始終沒有在誰的鏡頭前停住。

公車到了,她先上去,刷自己的車資,從靠窗處向見蘭抬了抬手。沒有誰追著補問,今天是不是終於開心了,她也不用把一個笑維持到車開出街口。

見蘭提著自己的那份魚,等車窗裡的人坐穩,才轉身。她手機裡仍存著處分被越用的那次道歉與撤頁記錄,不會因今日收了花便刪掉;但往後若再接到許小滿的消息,也可以是一處菜攤、下一個休假,或一句我最近忙,不是每一次都為她的母親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5章 那枚火機,原來早就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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