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林棠月關掉的是自己的補光燈

她買走了我母親的最後一夜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11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6
十一月二十日,林棠月自己把補光燈往後挪了一尺。

「這樣臉會暗一些。」攝影的人說。

「看得見就好。」

她今天用原節目的小攝影棚,拍最後一期告別。沈見蘭依約來做這一段的製作,沒有把她的新工作制服掛在旁邊,先替片子安排一個走出黑暗的結尾。林也沒有穿白衣,只穿平日上班前會穿的深色衫,膝上放著自己的小袋,拍完要直接去城南的地方照護站。

開機以前,原製作方來核最後的結項。林將尚未執行的後兩場節目預收款退回,收款確認到了才將那兩場從自己的行程刪去。已做過的主持與交接工時照原約結,不拿退錢把自己先前做過的工作抹成沒有;十月十四日喊停前已做過的主持,也沒有到今天又變成她欠誰的一場。

她原可再接一季。製作方說不必換題材,只要把這回經過整理好,許多人會想知道她如何面對當年的自己。

林的手壓在袋口,聽完才說:「這一段留在我該答的地方。新一季不接。」

沒有人向她保證失去這一季之後,新工作一定輕鬆。見蘭看她將月底的節目空出來,只留已確定的班,才把鏡頭前那把椅子往近處移一點,讓她不用抬頭仰著燈。

錄影開始時,林沒有先哭。

她說自己將離開這個節目,往後在照護站做帶班督導;現場處置與當年剪輯的問題,她已作本人陳述,後續補問仍由本人到。她不因換了工作便成為從來只保護別人的人,也不請熟悉她的觀眾先替她說沒錯。

說到這裡,她停了一下,問可不可以喝水。

見蘭抬手示意先停。林自己去拿杯,杯底碰桌聲留在現場,沒有人趁那一口水,追問是不是想起許蘭音。

再開機,林說,往後若有人還想知道老人最難過的時候,她不再是可以隨時替對方敲開一扇門的人。節目裡未必每個人都想講過往,有人今天只想安靜把飯吃完,她下午要去做的,也包括看清這些不會讓畫面更熱鬧的小事。

她說完,望向見蘭。「到這裡。」

攝影者等了片刻,確認沒有下一段,才停下機器。林站起來,將自己的補光燈關掉。那盞燈原是她做節目時買的,收進箱裡由自己帶回,不送青禾作為一個終於被原諒的紀念。

午前,簡短的終場由林自己的原節目帳號實際發布。她親自核過,不加舊現場的先切鏡原聲,不把許小滿新工作的消息放在片尾,也不借母親照片替她的告別增加分量。見蘭只依約完成製作交付,沒有將它算作青禾新季的第一個新節目。

林出門以前,同見蘭到互助站走了一趟。

十月十七日留存的A剪輯工作卡、B未剪原卡與筆記、見蘭的全副本、許的厚毯副聯原件,都仍按原編號保管。林今天帶來的是自己尚在答覆的來源說明及日後接洽方式,讓正式保管人接續保全聯繫;原錄音器與私人設備還是她自己的,不把裡面不相干的人一併交出。

她同保管人把這一段交接完成,領回接收記錄,說日後涉及本人經過,她會按通知來,不再由見蘭半夜打來一句急需,她便得回家替人找每一個秒數。

見蘭答好,將原來的聯絡習慣從工作簿裡改掉。她包裡那段只取姊姊聲音的節選還在自己的歷史檔中,當初未用作證據的決定,不能變成她從未想過用人的證明。

下午到城南照護站時,林已換了工作鞋。見蘭只按事先約定到接待處,看過她正式進班,不將攝影機帶進去。

新站事前已聽她本人說明舊事,也核過必要訓練與現有工作安排。今日她要做的帶班與交接列得清楚,還有仍須受問的部分,沒有因青禾的名字或一段好看的告別而被省掉。

一位新人喊林督導,手裡拿著兩位住民午睡時間的記錄,問是否全照同一個點叫醒。林接過去,先請他帶自己去聽各人的意思,再同原帶班者核已約的照護,沒有站在門外一口答完。

她走進去,沒回頭請見蘭再等一張上班照。

門邊一位老人認出她是節目裡的人,問怎麼今天看著沒那麼年輕。林愣了一下,笑著答燈收了。老人點頭,叫她將擋住光的一張凳挪開,說這邊的太陽不必另花錢。

林搬開凳子,再問這樣亮不亮,對方把報紙轉過來,說正好。她便蹲下去聽剛才沒聽清的一句,原先在鏡頭前總能接得很妥的話,到了這裡也得重新學著等人說完。

見蘭在接待處把兩人這次製作已約的費用結清,林收到確認後只回了謝謝,下一刻已有人來問工作上的事。她先接那一句,讓女客等了一會兒,兩人竟都不覺得需要道歉。

傍晚見蘭離開,路過原小攝影棚時,裡面已在為別的節目換背景。燈的位置挪過,椅子也不是早上那把。她看了片刻,給林發去的是本日結項資料的存放處,沒有一句今晚還能不能再來。

林隔了很久才回。只有收到,後頭添了一句明天六點半到班,今晚早睡。

見蘭將工作頁合上。那個總會先壓低聲音問妳還好嗎的人,今天有自己的班,自己的睡眠,和一盞不必為她重新打開的燈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4章 許小滿的第一個新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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