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她終於讓姊姊把話說完

她買走了我母親的最後一夜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22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6
十一月十八日,沈曼亭自己拉開了椅子。

會面的地方是查核聯絡處旁的一間小休息室,沒有她的人先來擺水,桌上只放著一包已拆的紙巾。沈見蘭在門邊站了一會兒,等姊姊把外套掛好,才坐下。

她早已知道那隻手是誰的。六日的本人陳述、當面那個是,都沒有被今天推翻;她今日要聽的,也不再是姊姊肯不肯把電池兩字念出來。

「妳說。」

曼亭先望了她一眼,像還在等妹妹選一個題目,讓自己答到那裡便停。見蘭沒有追問,將原先握在手中的筆放下。

「爸爸當時批按品牌流程,臨時由我定。」曼亭說,「沒有一個人替我把手伸過去。是我把電池取出,讓急呼的聲音停下來,再叫人先切鏡。」

她的指尖碰著杯托,聲音仍是見蘭熟悉的那種穩,到了下一句才略慢。

「我先想的是,那個畫面不能出去。」

她接著說,自己知道母親已不舒服,卻仍想先將失去控制的那一段收住。一直以來,她負責把人放在合適的位置,讓父親放心,讓買方看見的房間永遠比實際寬一點。母親若在片裡顯得狼狽,出了事,最先被問的便是她怎麼讓它發生;她那時竟以為只須先按住一小會兒,就還來得及把一切接回原來的樣子。

「後來我說十五分才到。因為若承認八分我已在門外,就不能只說那是別人做完、我才來收的場。」

見蘭看著她。十月三十日核出的那七分鐘,此刻由姊姊自己的嘴放回原處,沒有誰再替何素琴改一遍鐘。

曼亭說完這一句,停了很久。見蘭聽見隔壁有人打開抽屜,金屬滑軌輕輕碰到底,又推回去。她沒有借這點聲音打斷姊姊,也沒有把自己的難過先擺到桌中,讓後面的話不能再往前。

「我不是只怕爸爸。」曼亭說,「我也怕妳回來。妳有時候只來一場,人家便記得妳像媽媽。我守著每一筆項目,卻得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會照爸爸的意思辦。」

「所以妳想要我不在。」

「是。也想要別人只看見我辦得妥當。」

見蘭望著姊姊,忽然想起兒時的合照,母親總叫兩人站近一點。她們在相紙裡靠得那樣近,誰都沒告訴母親,長大以後,連想要她多看自己一眼,都能攢成一筆不肯對人說的怨。

見蘭沒有替姊姊把這段話叫成命苦,只讓她把後面說完。

曼亭下午須到正式問詢,今天帶來的補充陳述,將父原批、自己移電池、先切鏡及改到場時間的行為與原因分開寫明。她已被解除副董事長與仁安品牌宣傳職務,相關簽批和對外發言權交回,不再能自己改一份說明便叫全樓照著答。

涉及本人的原項目分配,已核部分由她自己的款轉入指定返還專戶;其餘賠付責任按正式程序繼續,她簽收了要求,不拿院裡應付的工薪抵,也不請妹妹以家屬名義先撤回。

手機在那時亮了。曼亭看一眼,將它推到見蘭面前。

是一段她自己錄的道歉片,還沒發。畫面裡她坐得端正,說自己讓家人失望,也說願意承擔,到了母親那一段,眼睛紅得恰能被看見。

見蘭看了片頭幾行字幕,沒有點開聲音。

「妳想讓青禾播?」

「至少讓人知道,我沒有把所有事推給爸爸。」

「妳今天交出去的,要由妳本人答。事實的更正妳可以自己做,不由我替妳把這一段剪成應該被原諒的樣子。」

曼亭將手機收回去,螢幕暗了。她沒有再說這對妹妹的平台也有好處,像終於知道,自己已不在那個只要指出收益,對方便會再坐下談的位置。

快到下午,受理人來請。見蘭依本人告知及家屬可在場的範圍,陪她走進去,親聽她將方才說明的行為與理由逐一交出,原材料的來源也讓對方核。補充陳述被正式接收,曼亭沒有在最後一行把自己改寫成只受命的人。

出來後,姊姊胸前一顆扣子扣歪了。見蘭看見,想起拍賣那晚曼亭替自己整理領口,手指輕巧,像所有失態都能在鏡頭亮以前被放回去。她曾很想讓那隻手也在全場面前無處可放。

今天沒有全場。曼亭低頭自己重扣,第一回沒扣進去,第二回才好。

「妳會原諒嗎?」她問。

「今天不會。」

「以後呢?」

見蘭沒有替以後答。她將自己那份接收記錄收好,問姊姊有人接嗎。曼亭說有,原來的司機改為按次來,她今天自己約的,不必妹妹送。

見蘭點頭,先往另一邊走。她沒有奪回沈家那張最大的位置,也沒有得到一個能讓母親再回房的答案;但原來被剪掉的聲音、改過的時間、被藏在家人二字後面的選擇,都已各有姓名和實際後果,不再由她包裡一段有利的節選決定誰才算人。

她停在路口,將多日來總想先按開的錄影頁關掉,打電話給青禾,說今日不做姊姊的特輯。電話那端問晚上還回不回辦公室,她看了一眼未到傍晚的天,答會回去,先把本週已約的工結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林棠月關掉的是自己的補光燈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