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那一夜之後,先把工錢領走

她買走了我母親的最後一夜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05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6
十一月十二日,許小滿先將入帳通知放大,才去看那份更正。

兩筆舊夜班補貼,合一千八百元,付款方是仁安財務。她把月份同自己留下的出勤摘錄對過,按暗手機,沒有再等沈見蘭說這一點錢不算什麼。

見蘭也沒有說。她站在行政窗口旁,聽見印表機慢慢吐紙,原來一份拖了這麼久的東西,真正到手時,只是這樣一點聲音。

院方已核原班記、厚毯領用及當夜處置資料,原以擅離崗位定下的處分撤銷,附更正說明:許小滿依當班交代取毯,原報告漏去這一前提。其他現場處置仍依各自已述的經過續核,不用撤掉一個錯的定性,便另寫她當時每一刻都沒有遲疑。

「這張是我的?」許問。

窗口答是,連同離職所需的出勤與任職資料一併給她,另按她本人指定的接收方式補送更正。不是只在仁安自己的檔案裡換字,再讓她拿舊紙去每一家新地方解釋。

許核完,將舊處分與新更正並著放進牛皮袋。她沒有把舊的揉掉,袋邊磨白的地方已裂開,今日另買一只小夾子,先把兩頁夾在一起。

母親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來,不知道她正在領什麼,只問複診單擱在哪一層抽屜。許把手機夾到耳邊,一面將紙收穩,一面說右邊、下面還有一個小袋,別同去年的單子混了。那端找了很久,問她是不是在忙。

「剛辦完一件。」許說,「下回那個下午,我先留給妳。」

電話掛斷,她將要同新站確認的日期記在自己的本子上。見蘭看見本子裡還有電費、修鞋與回家車次,那一千八百元有了去處,也仍是許可以自行決定的一筆工錢,不須先用一個夠感人的理由,才值得被拿回來。

見蘭問她何時去新站。

「二十一日上午,第一個有薪試班。做完上半天,當日結那段工錢。」

那是她自己向城東社區照護站約的。原先因預覽照片又被多問的那次面談,她重新去過,把更正的進度與自己曾默認林剪輯的部分都說明白。新站要看她實際怎樣交班,沒有因沈見蘭打過一個道歉電話,便替她省掉試用。

「我十七日把這邊最後的班交完。」她說,「那之前,還是照約來。」

「需要我送妳去?」

許搖頭。「公車到門口。我已坐過一次,怕第一天找不到。」

見蘭把到了嘴邊的我可以先幫妳認識站長收回去,改問二十一日下午能不能在她下班後見一面。許想了想,說兩點半,不能帶鏡頭,自己那天可能很累,不想再笑一回給片裡用。

「不帶。」

出了行政處,林棠月在廊邊等著做本日交接。她今天只按約做三小時,費用由過渡安排照實列付,下午另有自己的入職準備,不因許終於拿到東西便順手多接一夜。

許把牛皮袋給她看,沒有把內容展給走過的人。林看見更正那一行,低低答了一聲好,手指在袋邊停住,終究沒有去替她把舊處分抽走。

「我那時替妳剪,現在——」

「現在不用替我再剪。」許說,「我交新站的,也有我自己認過那一段。」

林點頭,沒有將這句話當成兩人已把三年都還清。她回到帶班人旁邊,逐戶交本班實際變動,許也收好自己的袋,去做離職前尚未完成的工作。

見蘭沿走廊走了一遍。原來十九戶中,先前兩轉出、一回家的三戶已真離開;新增四個轉出戶裡,九日與昨日各完成一戶,另外兩戶約十五日、十九日交接。她今日所見的兩扇空門,與接手團隊回覆、家屬親自確認相合,不再只靠她自己表上畫過的勾。

原來兩戶待定,其中一戶已選留,另有一戶還等兒子十六日回來。那位十月曾問她是不是又拿床講仇的老先生,正拿放大鏡看公車路線,問她城東那班車多久一趟。

見蘭起初以為他在替小滿問,走近才知道,他想趁兒子回來,一起看看另一個地方的窗。

「我還沒決定。」他先說。

「那就看了再說。」

他把放大鏡移開,盯了她一眼,像在等那句熟悉的先別走。她沒有說,替他將路線紙壓在不會反光的一邊,便退開了。

下午交接時,見蘭留在一旁,直到本班的三小時到了。林合起筆記,將需要接續的事逐一交給實到的人。那人能說出何素琴左耳較清,也知道另一房夜裡先敲再開,不是只背得出住民編號。

林準時離開,工時也到這裡。見蘭沒有讓她為自己那句我還想確認,再免費站回門口。

許從更衣間出來,鞋換得很快,一隻舊白鞋仍放回櫃裡,要等最後一班才帶走。她拿起牛皮袋,回頭問:「那張新床,妳後來看過沒有?」

十月十一日她在電話裡說過,晚班的人已睡過一回。見蘭那時只看了自己代買、十日晚送到的採購單,今日才跟她走進去。院方將新床安放在原處,能正常攤開,今天有個年輕夜班人正將自己的薄毯放上去。許試了床邊,沒有兩道凹下去的彈簧頂著手。

「可以了。」她說。

她說的只是這張床,沒有替別的事答都好了。見蘭站在門邊,記起自己那時幾乎把一句換床,當成能先送出去的好意;如今床真的能躺,人也真的把工錢收走,她才發覺,這裡不必有人再替她哭,事情也可以往前一步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0章 裴承益沒有再替女兒開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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