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京城少了一枚他握著的印

和離後,攝政王替我撐船 · 桃花塢裡 · 1,523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5
四月初七,蕭承硯在芦汀外下了馬。

離約定的黃昏尚有一個時辰,河岸已能望見,水面浮著搬木的小舟。他將行囊交給驛舍的人暫放,收回空了的手,忽然想起六日前,自己也是這樣將一件握了許久的東西,放到別人案上。

那是四月初一,京城的早朝。

皇帝在這一日滿十八,按早定的規制親政。蕭承硯三月三十日晚已回京,交接的幾項名冊昨夜便對過,今日捧到殿前的攝政印,匣角仍帶著多年磨出的暗痕。

他將印取出,送上御案,退回自己的位置。原先有大臣說奏時習慣先望向他,話到一半,又轉向正中。皇帝沒有再將案上的下一紙推過來,自己展開,先問尚未到齊的河案在哪一份裡。

蕭承硯出列。

去年限民船護糧的令、十六日重列的案目、十九暫開渡汊及其後改泊誤期、二十四日親具的見聞,都已按先後送到京中。今日問的,是當初何以只問糧期,沒有問被限在外河的人,還能往哪一處去。

他將自己當日聽過、問過與沒有再問的分開答。朝中仍有人說糧不可誤,這一點他沒有否認;可十三戶那一點灰,落到田上,不是拿同一個急字,便能把少問的一段遮過。

皇帝問,陶慎言已停俸降等,是否還有未決。

「臣親准的責任,不能算在他的交職裡。」

殿上靜了一瞬。蕭承硯低頭,看見自己袖口在石地上的影,想起去年落准字時,窗外正有人換過新花,自己甚至不曾問那一天南邊的水高到哪一級。

處置宣下:減食邑三年,按半額領用,舊王爵仍在;攝政任期今日止,不再代行朝權,另領巡河之職,不掌兵,所見具報,調度仍由各衙照職辦。尚未查完的舊河案續核,補損也不能因有人領了一袋種,便將牛、工與岸木都一筆勾去。

他俯身領受。

直起時,原來那只印匣已由內侍收去。下一項朝議開始,有人問他意下如何,他沒有伸手去接那一頁,待皇帝先發問,才按自己如今的身分回話。交出的東西,到了這一刻才真的離開他的手。

散朝後,他回府,將新定的用度交代清楚。原來因攝政差事常設的幾處外院交還官用,下季支領照新額,不准仍拿舊名目往外取。他沒有替自己另留一份看不見的照舊,晚間坐在小書房,聽外院搬桌的人一趟趟走過。

初三,沈照微的信到了。信腳先由南渚帶出,又交北行商船與循岸的接腳,幾日才轉到府門,沒有同他的公報一道催馬。

信裡說未晚已試過新補舷,自己仍會被艙板的一聲響嚇著;青棠的茶有一點苦,挑菜的人卻喜歡。她還說,原來從岸上提一壺水回船,也得記得先把火看好,往後不在的那個人,並不是只少一雙替她理鬢的手。

他看過兩遍,把信收進行囊,沒有拿其中一句還想他,當作她已答應回府。

初四清早,他同高平沿驛路再往南。三日程走到芦汀外,昨夜先歇在近驛,今日看過地方送來的一段新水情,才在時辰未到以前,放下公事往那處原泊岸走。

暮色正一點點落低。

未晚號已停在他記得的地方,後舷新木的色比別處亮,船上不見原來那張窄榻。五娘站在艄旁叫水手收好明晨要用的篙,沒有人因他到了,便替他重新備出一個誰都不能占的位置。

沈照微從岸上的小攤回來,手裡提著一籃青菜。她看見他,先停下,再朝他走過來,腳下是自己已走熟的幾級石階。

「我今日還載過一趟客。」她說,「方才才買好。」

他看著她,答自己知道今日是初七。

她笑,問他怎麼答得像怕自己忘了。他原也想笑,卻先覺喉間發緊,直到她將籃子遞給他,空出手來握他的袖,才慢慢將那一口氣放下。

「黃昏,芦汀。」他說。

她點頭,這回沒有隔著一段水叫他先等。她走到他身前,他把菜籃移到另一手,俯身抱住她,掌心隔著薄薄的春衣落在背上,碰到的是一個自己真按時走來,才又能擁住的人。

她靠了一會兒,抬頭問京裡怎樣。他將交印與受的處置說過,沒有只挑往後能巡江的那一項。她聽完,手指仍在他袖邊,只問如今夜裡住哪裡。

「驛舍先借了一間。」

「那晚飯來船上吃。窄榻借倉裡了,前艙如今真只有客坐的地方。」

他應好,替她拿穩籃,沒有叫人搬一張更寬的來。兩人並肩往船邊走,他看見她鬢旁有一小片菜葉,伸手取下,她自己低頭拂過袖口,又笑了一回。

走到跳板前,他停住,將一直想問的那一句說出來。

「照微,下一程,我能不能同你一起走?」

沈照微看過他,說下一程想往青溪。她還要去看看當初修船那家客棧,路上幾時走,得先問五娘的水。

「你若去,自己帶鋪蓋。」

蕭承硯笑著答好。她先踏上船,轉身向他伸手,他握住,隨她走過那一小段晃動的板。夕光留在兩人腳邊,這一回,約定終究沒有只剩一個在岸上等的影子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5章 這一次,是我願意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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