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第一袋種子沒有等到秋天

和離後,攝政王替我撐船 · 桃花塢裡 · 1,605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5
第一袋種糧落到岸上,袋底裂了一道小口。

姚月娘立刻將自己的空簸箕送過去。穀粒灑下來,撞在竹面上,有幾粒跳出去,孩子想伸腳去攔,被她叫住,說用手拾,踩下去便壞了。

三月二十七,從鄰郡存倉調來的兩條小糧舟到了南渚北埠。領舟的人昨日泊過一夜,今晨請熟水路的船頭帶最後這段,沒有沿著原先能走的外岸硬靠。岸邊的人等到船真繫穩、篷揭起,才慢慢圍過來。

沈照微替人將靠外的墊木放平,看見一個袋角還沾著倉灰,捻開的穀粒卻乾。這批補的是去歲已報未補的種,不把前幾日新受淹的戶一概說成早在名下;新災另有先發的吃糧,田要種多少,還須逐家再看。

前日她已聽地方官說,十六日重查案目送出時,附了本春仍欠的補種數。二十五日收到的回牒,准先動鄰郡存倉,並非從京城連夜搬下這兩船。第二批在哪裡換舟,領舟人還說不準,只答先送眼前這些到,餘下到了再傳實信。

有個田戶問,才這樣一點,原先缺的牛、清沙的工怎麼辦。接收的官員翻過另一頁,說那些不能混作這次種已到,木與工各另記在尚欠的項下。他不肯走,指著自家名字要對方再念一遍,聽清確實沒刪,才退開讓下一個人過。

姚月娘拿回接住穀粒的簸箕,把破袋移到膝旁縫。沈照微原想替她拿針,她說不用,請姑娘幫自己扶著這頭,別讓袋口又散了。

兩人一坐一蹲,把新袋底收好。姚月娘從裡頭拈出兩粒空的,放在石上,說哪裡的種都要自己看,不能拿一回官糧,便連手也不會用了。

她領到屬於自家的那一小袋,又請同村的人替缺席的老戶帶回,當面把誰收哪份說明。糧袋真正換了肩,朝著能回柳埠高路的熟舟送去。她自己的仍放腳邊,等鄰家的人到齊再走,袋口新繫的結,被她來回摸了兩次。

沈行舟沒有替她扛。他坐在木堆旁,右腿直放,與一名棚友將兩段要補岸的短料紮好,請領料的人到能下手的地方先卸。明日他會隨熟舟帶工具過去,先同田戶看水,不將未退水的整片岸都說成能開工。

有人認得他,說上回搭的那條小路,夜裡還搬得動。沈行舟點頭,說本來就留了抽板的地方。那人問這回是不是軍中要他回去,他搖頭,只將多出來的一段繩尾收短,答自己仍去修岸。

午后,陶慎言同接手的官員到埠。他帶來的冊子已按經手的幾處分開,哪條糧舟尚壓著未卸、哪處水位須每日再量,都領人走過,不只交了一包紙便離開。

後半批還有幾袋未領,陶慎言同新任一道,親手交到來代領的田戶掌中。有一袋少了半碗,重新量過,補足才交;他沒有叫人先收下,等下批到了一併算。眼前應交的便在眼前交,第二批仍未到,也照實說在眾人面前。

地方官在岸邊宣過交職的處置:停俸半年,降一等候調,封汊舊案中其餘尚待覆核的部分,仍須隨傳隨到。這是二十五日部牒所定的先行處置,二十四日送出的新報與王爺親准舊令的責任,並未因此一併結清。

陶慎言將督糧的差印交出,收回的是一張待行的憑牒。他自己摺好,沒有跪到蕭承硯跟前,求以今次調舟的功,抵掉去年那一點可捨。

蕭承硯問新接手的人,可曾看過北坡原來記空位、實際卻壓著斷樁的地方。對方說看過,接著向陶慎言問,明日若外水再高,糧船先挪哪兩條。

陶慎言指給他,說那邊轉身窄,不能先叫大船都靠過去。話說到一半,他又停住,讓原船頭也來聽,問這兩日水裡多了什麼,別只照自己昨日走過的算。

沈照微看著那支伸出去的手。袖邊還是泥,指處已不再只有圖。

散了交接,陶慎言將隨身的筆收回舊匣,往北面去等回郡的船,往後在哪裡任事,仍要候調。路過姚月娘身旁,他停下,說第二批自己已在未完冊裡寫明,新任若問,仍可找他對當初報過多少。

姚月娘向他望了一眼,問這一袋可不可以先送回去,不必再等誰來看才開。

他答可以。

她便提起袋子,招呼同村的人走,沒有追在後頭說一聲全都算了。陶慎言立了片刻,讓過他們的車,才繼續往候舟的棚下去。

傍晚,沈照微陪姚月娘到上舟處。婦人的腳邊放著種,竹籃另裝兩雙要送人的草鞋,一隻小碗用布纏住,壓在籃角。沈照微問那個碗帶著做什麼,她說路上吃飯,哪能每回都去借。

她原還想問梁仲的木牌,話到了嘴邊,又留住。她記得木牌前那兩枝乾蘆穗,今日的新種再多,也沒有一雙手能讓梁仲自己提回去。她望著婦人膝旁的袋子,只把到了嘴邊的話換了一句。

「田能下手時,我想再去看看。」她只說。

姚月娘點頭,叫她到時穿厚底鞋,前院的碎瓷還沒撿盡。舟開前又把腳邊種袋扶正,讓它靠著自己膝側,不同濕了的纜擠在一處。

沈照微站在岸上,看那兩根竹篙慢慢收起。夕光落在袋口的結上,很小一塊,還照不到未退水的田。那一袋終究已跟著人往家去,沒有再留在誰答應等秋後的話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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