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陶慎言把自己的名字寫下

和離後,攝政王替我撐船 · 桃花塢裡 · 1,554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5
陶慎言到倉院時,袖裡帶了一枚小秤砣。

那是糧船昨日落在岸上的,船頭尋了半日,托人帶話,說少了它,今日卸糧又要同人爭輕重。他將秤砣交回,沒等船頭道謝,便往北廊走,鞋底的濕泥在青石上留了幾點深色。

三月二十五,沈照微剛送走一條往芦汀的熟貨舟。給船棚的信由自己封好,交領舟人收進乾袋,說她仍在南渚修未晚號,先別照原來的日子替她留泊位。哥哥如今就在倉院,她在封套上寫的是棚中代收人的名字,沒有又把信寄給一個自己明知不在的人。

回到廊下,沈行舟已坐在短凳上,拐杖靠膝。地方官今日要再問去年開汊的情形,他叫妹妹替自己拿一張能墊紙的板,沒叫她代答。

陶慎言坐到另一邊,將一張舊圖攤平。沈照微正要往後退,官員說她若願聽,可在廊外坐,別擋門。她便將凳挪到柱旁,能聽見說話,也看得見哥哥那隻放在杖柄上的手。

問到開口時,沈行舟先指了圖上的一處。那道民汊近口原有一道土石槛,平日限住入田的水,旁邊另有攔船的木欄。去年他叫人搬開欄,又扒低土槛,才分走主河的一股急水,讓上頭的船能往側邊挪。如今南渚暫開的是通航柵口,與那日動土分水並不是一件事。

陶慎言問他,可知西邊低田已有人沒能全搬走。

「知道。」沈行舟答。

「知道還開?」

「上頭再等,要翻船。」

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,接著說,自己叫人往下喊過,沒等齊回話便動了手。當時以為田能補種,後來去過才知道,有些地方連下一年下種的土都沒露出來。他救到的人確實活著,下頭損的田與死的梁仲,也不能因上頭有人活,就不再算。

沈照微望著哥哥。他沒有拿那夜在北坡繞過的那段纜,替去年的自己加一條可以不再被問的理由。

書吏將話讀回時,他指出一處,說不是不知有人,是聽不清回喊仍先開。筆尖停在紙上,改過,才又念下去。

廊外一個老人問,原來那道土槛日後還築不築。他答得看兩邊的水,不能只叫船過得去,便讓田裡年年先受。他說自己能指出去年扒開的地方,真正重做要等懂這段田水的人一同看。老人聽罷,向姚月娘招手,叫她記得回頭也帶人去,別只讓住船棚的幾個替種田的人挑了開口。姚月娘將針咬在唇間,空出手應了一下,又繼續縫袋。

輪到陶慎言,他仍說護糧不能算錯。當日幾個轉口都急,若糧隊散了,哪一處缺幾日吃的,責任也不能憑空不見。他說到這裡,外院恰有人抬種袋走過,一個袋口鬆了,穀粒落在石縫裡,立刻有兩個人蹲下去拾。

他停了一會兒,將原先按住的圖角鬆開。

「十三戶那一段,我列的可捨。」

地方官問,有沒有哪個人另外囑咐過,要讓那幾家受損。陶慎言搖頭,說沒有,是自己按圖上的地勢、糧期作的判斷。田薄、人少,紙上算來,比幾條官船輕;下筆時沒有去問一戶人家,那一小片田之外,還剩多少東西。

他取筆,先蘸得太滿,在硯邊刮去一點,才將名字寫在自己那段陳述下面。陶字末筆略重,薄紙透出一小點墨。

蕭承硯進來時,他已將筆放回去了。

陶慎言沒有起身求一聲殿下作主,只問今日若須換人督糧,自己手裡未完的幾條船交誰。蕭承硯答部裡轉來的牒還要照項核明,先把經手處與尚欠的數目交清,今日仍有人吃糧,不能等一個人離任才想起下一個人在哪裡。

地方官拿出早上到的公牒,說十六日入冊的待查案目當日已隨巡河例報送北驛,這是對那一份先作的回覆,並非昨日新具報的整案已有終斷。陶慎言停辦新調度,交接畢另候核處,未完的船仍須有人逐處接手。另有一紙,准從鄰郡存倉先撥補種,尚得等實物到埠。

沈照微聽到種字,忍不住向門外望了一眼。姚月娘正將一個破袋底重新縫住,針線扯緊,還是自己的舊布,並沒有因屋裡多了這張紙,立時便有新糧落在掌中。

散問後,沈行舟起身太急,右腿一軟,扶住桌角才站穩。陶慎言伸了一下手,他自己先握好杖,說多謝,下一步慢些走便行。兩人一同到了檐外,前頭抬糧的人要過,他們又都往旁邊讓。

沈照微將墊紙的板取回,陪哥哥沿牆走。他說回芦汀之前,還想同幾個棚友把西堤可先用的木料送一段,到了能下手的地方再做,水未退的田不能只在圖上畫出已修。

她問自己的腿如何。他低頭看看杖尖,說今日不去了,先坐著把要用的短木削好。

陶慎言在院門邊追上那個尋秤砣的船頭,問昨日卸到哪一處,交接的人須親去看。船頭扛著秤桿,將他領往北坡,沒因他已停辦新事,就替他把經過的那一段岸說得乾乾淨淨。

沈照微目送他們走開,回頭替哥哥將凳放穩。桌上那張簽過字的紙由書吏收走了,院裡的人仍在補袋、抬木,等一船真正能拿來下種的東西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8章 第一袋種子沒有等到秋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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