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羅敏的夜路,有她自己的名字
羅敏的小冊子拿反了。
她站在桌邊,剛準備翻給周見嶼看,先看見封底,自己便笑,說開哪條路都認得,偏偏一本只有幾張紙的東西,到了手上也會找不到入口。
十一月二十日傍晚,周到場站旁的休息室時,她已經下班,制服外套掛在自己的椅背。這次沒叫整班學員來,也沒請梁芷晴做展牌,只有幾位剛收班、暫時能留下的同事,來看她自己印的夜路小冊。
周是在三天前收到邀請的。羅傳來一本薄薄的試印圖,說不想把每張都存在手機,已問過照片裡那位同事,這次會放進給幾個同事看的小冊;本人翻過全本,答應了,還改掉了其中一行自己記錯的收班時間。
她接著問周,星期六若沒課,願不願意來坐一會兒。周看過時間,答六點以前可以,自己晚上還有一份講義要回去改。
現在他坐到窗旁,桌上有三本裝訂好的小冊,另一本在羅手裡。封面不是老師寫的題字,只有那張她自己選的車窗倒影,下面印著羅敏兩個字。
她用指腹抹了抹,說本來看太小,請店員再放大一點,回來才發現,比自己貼在置物櫃上的名字還好認。
有人笑著問是不是要簽名。羅拿筆敲了那個人的手背旁邊,答你天天叫我,現在才要學認字嗎。
周笑了,沒先替這本冊子補一句正式的介紹。
羅將冊子翻開,第一張是雨後的空站牌,後面是她收班走回來時看過的街口。照片底下只寫哪一天,自己當時在做什麼,沒有一路附上曝光要調多少。
其中一頁留了很寬的白邊,線訂得有一點歪。她看見周手指停在那裡,便伸手壓平,說自己原想拆開重訂,後來先拿給同事翻,對方已從那一頁講起以前換班時等過的雨。
她說那些都是車停妥、交接完以後才拍的。有次想留一段反光,偏偏輪到自己那班出車,回來地已乾了,只好讓那一天留白,不能開到一半又停下找手機。
旁邊的人聽完,指著下一頁,說這一張原來不是那天。
「隔了三天。」羅答,「同一個地方,雨不一樣。」
她將兩張放到一起給大家看。第一張裡路燈散成一大團,第二張靠在場站外的矮牆上拍,燈邊還有一點毛,總算能看清下面那段走過去的路。
周望著,認得出她找支撐的方式,卻沒有伸手替她把第一張翻過去。
羅自己說,這兩張都印了,因為前面那個自己真的站過,回家後還想很久,怎麼眼睛看到的那麼穩,放到手機裡就不是。
一位同事拿自己的手機來,問能不能也拍到這種光。她沒接過去替人按,先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,帶對方走到室外已停妥的車旁,將杯子放到窗內的平台上,再指指腳下,問他平常是站在哪裡。
周跟到門口,站在不擋出入的地方,看她讓對方把手肘靠好,自己側過一點,好讓人看見窗裡的倒影。
第一張仍糊。同事低頭皺眉,羅看過,卻笑,說你剛才先走了,手機還沒拍完。
對方停住,再試一次。這回杯子邊緣立住了,路燈還是不太亮,兩人卻一起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帶人走回室內,將自己的杯子帶回桌上,先將冊子拿好,才望向周,問剛才是不是說太多。
「他有自己拍到。」周答。
羅回頭看同事還在翻剛拍的圖,嘴角一下揚起,將原先要問下一句的話收回去。
車窗照片裡的那位同事晚一點才到,剛把自己的杯子放下,便翻到有側影的那一頁。羅指著給她看,問這次窗邊是不是比小展那張亮一點。
這張是星期二收班後補拍的,同事還坐在原來的地方,羅則先找到能靠穩手肘的位置,再請她照自己的習慣坐一會兒。兩張放進小冊前,都給本人重新看過。
對方仔細看過,說杯子拍得很清楚,可自己還是喜歡第一次坐下時那個樣子。那天等羅找眼鏡,原本也沒有想這麼多,現在一翻,連椅子有點冰都記得。
羅望過她,又看看周。
周沒替她選。她低頭想了一會兒,說那原來那張就留在前面,後來試的放後面,別為了新的一張比較穩,就說第一次沒發生。
她拿筆在自己的樣本上記好頁次,遞給同事的那一本卻沒收回,說這本已經是給妳的,下次若真印第二本,再換位置。
對方笑著接過,先翻回封面看她的名字,將它放到自己的袋裡。另兩本也給了早先問過的人,桌面一下空下來,羅手裡只剩那本用筆記過的小樣。
有人問她以後會不會去接拍照的工作。羅一聽便笑,說明早七點多還得出車,自己先把這條路開好;要拍的路太多,現在只想偶爾下班還看得見自己在看什麼。
她講到這裡,站在窗邊往外指了一下,說下次想拍那個轉角,天冷時從店裡透出來的光很暖,但得等自己收完班,店也還沒關。
周答那就先記著哪一天有空,別為了趕一張,連下班的路也走得像還在追班次。
羅點頭,拿起手機看過時間,忽然反過來催他,六點快到了,講義不是還在家裡等。
周笑著起身,沒將那本小樣帶走。羅送他到門口,手裡冊子這次拿對了,封面朝外,自己的名字隨著紙角輕輕動。
走出場站時,周回頭望見她已坐回同事旁邊,翻開下一頁,先問對方那一晚是不是還有一盞燈沒亮。她的工作明早還要繼續,那本留下夜路的小冊,也沒有因為老師走了就合起來。
她站在桌邊,剛準備翻給周見嶼看,先看見封底,自己便笑,說開哪條路都認得,偏偏一本只有幾張紙的東西,到了手上也會找不到入口。
十一月二十日傍晚,周到場站旁的休息室時,她已經下班,制服外套掛在自己的椅背。這次沒叫整班學員來,也沒請梁芷晴做展牌,只有幾位剛收班、暫時能留下的同事,來看她自己印的夜路小冊。
周是在三天前收到邀請的。羅傳來一本薄薄的試印圖,說不想把每張都存在手機,已問過照片裡那位同事,這次會放進給幾個同事看的小冊;本人翻過全本,答應了,還改掉了其中一行自己記錯的收班時間。
她接著問周,星期六若沒課,願不願意來坐一會兒。周看過時間,答六點以前可以,自己晚上還有一份講義要回去改。
現在他坐到窗旁,桌上有三本裝訂好的小冊,另一本在羅手裡。封面不是老師寫的題字,只有那張她自己選的車窗倒影,下面印著羅敏兩個字。
她用指腹抹了抹,說本來看太小,請店員再放大一點,回來才發現,比自己貼在置物櫃上的名字還好認。
有人笑著問是不是要簽名。羅拿筆敲了那個人的手背旁邊,答你天天叫我,現在才要學認字嗎。
周笑了,沒先替這本冊子補一句正式的介紹。
羅將冊子翻開,第一張是雨後的空站牌,後面是她收班走回來時看過的街口。照片底下只寫哪一天,自己當時在做什麼,沒有一路附上曝光要調多少。
其中一頁留了很寬的白邊,線訂得有一點歪。她看見周手指停在那裡,便伸手壓平,說自己原想拆開重訂,後來先拿給同事翻,對方已從那一頁講起以前換班時等過的雨。
她說那些都是車停妥、交接完以後才拍的。有次想留一段反光,偏偏輪到自己那班出車,回來地已乾了,只好讓那一天留白,不能開到一半又停下找手機。
旁邊的人聽完,指著下一頁,說這一張原來不是那天。
「隔了三天。」羅答,「同一個地方,雨不一樣。」
她將兩張放到一起給大家看。第一張裡路燈散成一大團,第二張靠在場站外的矮牆上拍,燈邊還有一點毛,總算能看清下面那段走過去的路。
周望著,認得出她找支撐的方式,卻沒有伸手替她把第一張翻過去。
羅自己說,這兩張都印了,因為前面那個自己真的站過,回家後還想很久,怎麼眼睛看到的那麼穩,放到手機裡就不是。
一位同事拿自己的手機來,問能不能也拍到這種光。她沒接過去替人按,先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,帶對方走到室外已停妥的車旁,將杯子放到窗內的平台上,再指指腳下,問他平常是站在哪裡。
周跟到門口,站在不擋出入的地方,看她讓對方把手肘靠好,自己側過一點,好讓人看見窗裡的倒影。
第一張仍糊。同事低頭皺眉,羅看過,卻笑,說你剛才先走了,手機還沒拍完。
對方停住,再試一次。這回杯子邊緣立住了,路燈還是不太亮,兩人卻一起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帶人走回室內,將自己的杯子帶回桌上,先將冊子拿好,才望向周,問剛才是不是說太多。
「他有自己拍到。」周答。
羅回頭看同事還在翻剛拍的圖,嘴角一下揚起,將原先要問下一句的話收回去。
車窗照片裡的那位同事晚一點才到,剛把自己的杯子放下,便翻到有側影的那一頁。羅指著給她看,問這次窗邊是不是比小展那張亮一點。
這張是星期二收班後補拍的,同事還坐在原來的地方,羅則先找到能靠穩手肘的位置,再請她照自己的習慣坐一會兒。兩張放進小冊前,都給本人重新看過。
對方仔細看過,說杯子拍得很清楚,可自己還是喜歡第一次坐下時那個樣子。那天等羅找眼鏡,原本也沒有想這麼多,現在一翻,連椅子有點冰都記得。
羅望過她,又看看周。
周沒替她選。她低頭想了一會兒,說那原來那張就留在前面,後來試的放後面,別為了新的一張比較穩,就說第一次沒發生。
她拿筆在自己的樣本上記好頁次,遞給同事的那一本卻沒收回,說這本已經是給妳的,下次若真印第二本,再換位置。
對方笑著接過,先翻回封面看她的名字,將它放到自己的袋裡。另兩本也給了早先問過的人,桌面一下空下來,羅手裡只剩那本用筆記過的小樣。
有人問她以後會不會去接拍照的工作。羅一聽便笑,說明早七點多還得出車,自己先把這條路開好;要拍的路太多,現在只想偶爾下班還看得見自己在看什麼。
她講到這裡,站在窗邊往外指了一下,說下次想拍那個轉角,天冷時從店裡透出來的光很暖,但得等自己收完班,店也還沒關。
周答那就先記著哪一天有空,別為了趕一張,連下班的路也走得像還在追班次。
羅點頭,拿起手機看過時間,忽然反過來催他,六點快到了,講義不是還在家裡等。
周笑著起身,沒將那本小樣帶走。羅送他到門口,手裡冊子這次拿對了,封面朝外,自己的名字隨著紙角輕輕動。
走出場站時,周回頭望見她已坐回同事旁邊,翻開下一頁,先問對方那一晚是不是還有一盞燈沒亮。她的工作明早還要繼續,那本留下夜路的小冊,也沒有因為老師走了就合起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0章 韓橙沒有刪掉那張自拍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