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韓橙沒有刪掉那張自拍
沈敘白走進理髮店時,先看見鏡子旁邊那張小名牌。
韓橙。
字印得不算大,放在自己的兩張照片下面,卻沒有被店裡其他人的名字遮住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,沈和周照韓前一天傳的時間到店裡。星期日原來忙,韓說自己與師傅換好午飯前的一小段空檔,不用老師來幫忙招呼客人;只是有個願意讓他拍新髮型的同事,想讓兩人看看,這次是不是又只顧著頭髮,忘了看人。
他說完便先笑,手裡還拿著一把掃碎髮的小刷子。
沈望向鏡旁的照片,一張是十月那回師傅收剪刀的手,另一張是韓在小展留下的自拍。看偏的眼睛還在,耳邊那枚髮夾也在,沒有因為展收了,就被換成更像明星的那一張。
「本來又想刪。」韓說,「放在店裡看幾天,覺得好像也沒這麼礙眼。」
他給師傅看過這個位置,也問過這次把手照和名字放在店裡,本人答應了。師傅正替另一位客人整理後頸,聽見自己被提到,只從鏡中抬眼,叫韓等一下別忘了把旁邊的梳子也收掉,照片裡乾淨不等桌子會自己變乾淨。
韓趕緊應一聲,先把刷子和用過的梳子分開放好,才轉回來問兩人要不要坐。
周把外套放到自己膝上,答先看他拍。沈也坐到不擋工作的位置,自己的手機收進袋裡,沒像進案場那樣先找插座。
願意被拍的同事從後面走出來,耳邊新剪短了一截,先問韓要不要把人轉得只剩半張臉。韓看一眼自己昨晚試過的位置,搖頭,說今天想連她笑的樣子一起拍。
對方答行,又提醒自己一點要接回櫃檯,韓便將掛在門邊的鐘看過,說不會拖到她吃不成午飯。
沈聽見這句,嘴角動了一下。
第一張在鏡前拍,頭髮邊緣很清楚,後面卻剛好露出別位客人的臉。韓拍完低頭看,自己便發現了,沒有等周開口,先將那張刪去,請同事挪到側邊的空牆旁。
她移過去,問這樣會不會太像證件照。
「妳剛才自己說新頭髮很輕,再摸一下看看。」
韓沒先叫人笑,讓她照自己的習慣撥過耳邊。對方摸到空出來的那一小段,忽然又笑,說早上還想將頭髮塞到耳後,手過去,才發現沒那麼多了。
他按下去,自己低頭看,這回竟忘了立刻往頭髮放大。
韓再請她看向小鏡頭,補拍一張正面的。她這回沒有撥頭髮,站得端正一些,問這張是不是比較方便讓家裡人看出到底剪短多少,他笑著答剛好可以比。
沈看見他將手機拿給同事,等她看完,才問能不能在店裡那一小塊位置放這張。她點頭,指指另一張較端正的,說那張留給自己傳家裡,店裡想用剛才笑的。
韓答好,把兩張都先傳給她,等本人收到才收回畫面。周在這時抬眼問,那一張他自己最想留什麼。
韓看了一會兒,答是她手碰到耳朵,忽然想起新頭髮的那個時候。
「我本來以為,自己只會拍髮色。」
他講得有點輕,同事卻聽見了,回頭笑著說,髮色也要拍,剛染好的別又全拍沒了。韓連忙將畫面開回來,給她看那一小片顏色還在,兩人一起指過,倒比第一張更像平常工作時說話的樣子。
同事看過時間,先去吃飯。韓沒有追著請她再站一次,自己從旁邊抽屜拿出幾張相紙,說店裡的小相片機剛好能印,這一小塊自己付的紙,今天想換張新的。
沈看他將照片傳到機器,卻先在名字那行停下,問標題是不是該寫一個比較會讓客人問的。
周沒替他起名,反問剛才她最常摸哪裡。韓低頭笑,打上耳朵旁邊少了一點,後面才寫攝影韓橙。
小機器慢慢吐出相紙,色比手機畫面暖一些。韓比過,說下次還得再試店裡的燈,這次先留,沒有拿筆將自己的名字塗成店名。
他等相紙放平,沒有立刻捏著邊往鏡子上貼。周坐在旁邊看,問這也是這幾天試出來的嗎。韓點頭,從抽屜拿出一張兩角都翹的小樣,說前天才急著收,結果它比自己頭髮還不肯貼好。
沈接過那張彎紙看了一眼,笑著還回去。韓把它留下,背面記了今天換過的燈位,等新照片能放穩,才拿到鏡旁。這幾分鐘,兩位老師都沒有替他做完,店裡的梳子和下一位客人的預約,也仍是他自己的事。
他把新相片放到鏡旁原來替它留的空位,手照和自拍都沒拿掉。三張排在一起,師傅那隻手仍像隨時會轉回去收工具,新髮型的人在笑,韓自己則看著一個稍微偏開的地方。
沈站起來,離遠一點看。韓原來伸手去扶自拍那一角,指尖停住,最後只是將名牌壓平,問這樣是不是就看得到了。
「看得到。」沈答。
師傅從另一邊走來,先看過新照片,說今天沒只剩頭髮,接著把一條乾淨毛巾交給韓,叫他等一下幫下一位客人準備。
他應了,將手機鎖好放回自己的位置,沒有再請兩位老師留下來替客人拍一輪。周起身拿好外套,問下次若有不懂的怎麼辦,韓答先拍給同事自己看,還是不懂再想,不能每張都等老師來按。
沈笑了一下,和周走向門口。玻璃門合起來以前,他看見韓已把毛巾鋪好,抬眼跟新來的人說稍坐,自己去拿梳子。
鏡子旁邊,那張原來最容易被刪掉的自拍仍在。和另兩張一樣,下面都有他肯留下來的那個名字。
韓橙。
字印得不算大,放在自己的兩張照片下面,卻沒有被店裡其他人的名字遮住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,沈和周照韓前一天傳的時間到店裡。星期日原來忙,韓說自己與師傅換好午飯前的一小段空檔,不用老師來幫忙招呼客人;只是有個願意讓他拍新髮型的同事,想讓兩人看看,這次是不是又只顧著頭髮,忘了看人。
他說完便先笑,手裡還拿著一把掃碎髮的小刷子。
沈望向鏡旁的照片,一張是十月那回師傅收剪刀的手,另一張是韓在小展留下的自拍。看偏的眼睛還在,耳邊那枚髮夾也在,沒有因為展收了,就被換成更像明星的那一張。
「本來又想刪。」韓說,「放在店裡看幾天,覺得好像也沒這麼礙眼。」
他給師傅看過這個位置,也問過這次把手照和名字放在店裡,本人答應了。師傅正替另一位客人整理後頸,聽見自己被提到,只從鏡中抬眼,叫韓等一下別忘了把旁邊的梳子也收掉,照片裡乾淨不等桌子會自己變乾淨。
韓趕緊應一聲,先把刷子和用過的梳子分開放好,才轉回來問兩人要不要坐。
周把外套放到自己膝上,答先看他拍。沈也坐到不擋工作的位置,自己的手機收進袋裡,沒像進案場那樣先找插座。
願意被拍的同事從後面走出來,耳邊新剪短了一截,先問韓要不要把人轉得只剩半張臉。韓看一眼自己昨晚試過的位置,搖頭,說今天想連她笑的樣子一起拍。
對方答行,又提醒自己一點要接回櫃檯,韓便將掛在門邊的鐘看過,說不會拖到她吃不成午飯。
沈聽見這句,嘴角動了一下。
第一張在鏡前拍,頭髮邊緣很清楚,後面卻剛好露出別位客人的臉。韓拍完低頭看,自己便發現了,沒有等周開口,先將那張刪去,請同事挪到側邊的空牆旁。
她移過去,問這樣會不會太像證件照。
「妳剛才自己說新頭髮很輕,再摸一下看看。」
韓沒先叫人笑,讓她照自己的習慣撥過耳邊。對方摸到空出來的那一小段,忽然又笑,說早上還想將頭髮塞到耳後,手過去,才發現沒那麼多了。
他按下去,自己低頭看,這回竟忘了立刻往頭髮放大。
韓再請她看向小鏡頭,補拍一張正面的。她這回沒有撥頭髮,站得端正一些,問這張是不是比較方便讓家裡人看出到底剪短多少,他笑著答剛好可以比。
沈看見他將手機拿給同事,等她看完,才問能不能在店裡那一小塊位置放這張。她點頭,指指另一張較端正的,說那張留給自己傳家裡,店裡想用剛才笑的。
韓答好,把兩張都先傳給她,等本人收到才收回畫面。周在這時抬眼問,那一張他自己最想留什麼。
韓看了一會兒,答是她手碰到耳朵,忽然想起新頭髮的那個時候。
「我本來以為,自己只會拍髮色。」
他講得有點輕,同事卻聽見了,回頭笑著說,髮色也要拍,剛染好的別又全拍沒了。韓連忙將畫面開回來,給她看那一小片顏色還在,兩人一起指過,倒比第一張更像平常工作時說話的樣子。
同事看過時間,先去吃飯。韓沒有追著請她再站一次,自己從旁邊抽屜拿出幾張相紙,說店裡的小相片機剛好能印,這一小塊自己付的紙,今天想換張新的。
沈看他將照片傳到機器,卻先在名字那行停下,問標題是不是該寫一個比較會讓客人問的。
周沒替他起名,反問剛才她最常摸哪裡。韓低頭笑,打上耳朵旁邊少了一點,後面才寫攝影韓橙。
小機器慢慢吐出相紙,色比手機畫面暖一些。韓比過,說下次還得再試店裡的燈,這次先留,沒有拿筆將自己的名字塗成店名。
他等相紙放平,沒有立刻捏著邊往鏡子上貼。周坐在旁邊看,問這也是這幾天試出來的嗎。韓點頭,從抽屜拿出一張兩角都翹的小樣,說前天才急著收,結果它比自己頭髮還不肯貼好。
沈接過那張彎紙看了一眼,笑著還回去。韓把它留下,背面記了今天換過的燈位,等新照片能放穩,才拿到鏡旁。這幾分鐘,兩位老師都沒有替他做完,店裡的梳子和下一位客人的預約,也仍是他自己的事。
他把新相片放到鏡旁原來替它留的空位,手照和自拍都沒拿掉。三張排在一起,師傅那隻手仍像隨時會轉回去收工具,新髮型的人在笑,韓自己則看著一個稍微偏開的地方。
沈站起來,離遠一點看。韓原來伸手去扶自拍那一角,指尖停住,最後只是將名牌壓平,問這樣是不是就看得到了。
「看得到。」沈答。
師傅從另一邊走來,先看過新照片,說今天沒只剩頭髮,接著把一條乾淨毛巾交給韓,叫他等一下幫下一位客人準備。
他應了,將手機鎖好放回自己的位置,沒有再請兩位老師留下來替客人拍一輪。周起身拿好外套,問下次若有不懂的怎麼辦,韓答先拍給同事自己看,還是不懂再想,不能每張都等老師來按。
沈笑了一下,和周走向門口。玻璃門合起來以前,他看見韓已把毛巾鋪好,抬眼跟新來的人說稍坐,自己去拿梳子。
鏡子旁邊,那張原來最容易被刪掉的自拍仍在。和另兩張一樣,下面都有他肯留下來的那個名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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