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我不是回到原來的位置
「我想同你重新交往。」
林晩說完,先聽見街對面一輛車慢慢停下來的聲音。沒有屋頂從光裡升起,也沒有哪個觀眾先知道下一句應該怎麼接。
九月十七日晚,她和周聿城約在兩個住區之間的小街。十三日的動作稿已按原約交去,她今天不用帶工作片,也沒有一份更正要他當面核對。只是看見他走過來時,心裡很清楚,自己還想有下一個普通晚上。
周聿城站在她面前,一時沒有答。
他的嘴角抬起來,又慢慢壓回去,手指在外套側邊動了一下。林晩握著手杖,忽然也有點站不住,卻還是望著他,等那句回答。
「是從現在開始?」他問。
「從現在。」
他看著她,慢慢笑起來。「我願意。我也想同現在的妳交往。」
這一次,那幾個字有一個真正站在場上的人說出口。沒有取自別的角色,沒有在她離開以後繼續接完,也不需要全場掌聲來證明答得對。
林晩鬆下一口氣,才發現自己同樣緊張。
「你再不說話,我就要問第二遍了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笑了一下,眼睛仍望著她。「我想先聽清楚。」
「我剛才一路都在想,怎麼開頭。」周聿城說。
她抬眼。「你也想說?」
「想。還在想走到哪裡再說,妳就開口了。」
林晩笑了一下,握杖的手指卻忽然發熱。原來今天的想念從兩個不同的住處出發,到這條街上,才被他們各自說出來。
這幾個月,她見過他自己接住公開的問題,見過他在可以往前時先停,也見過一碗沒地方丟菜的麵,和一個不那麼漂亮卻願意讓她笑的普通人。
她現在仍然想見他。
「我不會回到原來那個位置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點頭。「我知道。」
「以前有些地方,我記不得。有些記得的,我現在也不想照著做。」
這句話她已說過一部分,今天不必從頭再考一次。他沒有接著列出自己會做得多好,只說他也要學著將現在想要的直接告訴她,不用藏成她應當喜歡的驚喜。
過了一會兒,他低聲說:「我還是會怕妳哪天不想見。」
林晩望著他。那一點怕沒有被他拿來要求她保證永遠,也沒有被她聽成所有事必須立即退回原處。
「怕的時候問我。」她說,「我也會怕。」
她想起前一回他發訊問吃飯,自己到很晚才回。不是忙到完全抽不出空,只是那天下午經過劇場,突然又很生氣,連一個簡單的好都不想替自己說。
林晩把這件事告訴他。說到後面,她的聲音低了些,不想把每一次氣都變成他得立刻重考的那場錯,也不想為了今天說想交往,就假裝自己已經不會再氣。
「那就告訴我,今天不想見。」周聿城說,「我會難受。可我寧願妳真這樣說。」
「我不想每次都解釋那麼多。」
他點頭。「那先不解釋。」
林晩望著他,過了一會兒才往前走。路邊一片乾葉被鞋尖帶起來,她停住讓它落下,又跟上身旁的人。
她會怕自己一高興便想把原來那一整段補好,怕一次沒有說出口的不舒服,又被自己笑著吞掉。這些不是一句正式交往就會消失的事,但她已經有了一些真走過的路,不必每回只能從從前開始猜。
兩人沿街慢慢走。周聿城站在她左側,問今天的腿想走多遠。林晩想了一下,說到車站,想讓他陪自己到那裡。
他便陪著走,沒有因為她終於肯讓人送一段,就開始替她查上樓後應該吃什麼、哪一天該將備用鑰匙交回來。
路邊一家店正在收花,桶裡剩下一束顏色很淡的。周聿城望了一眼,又看她。林晩笑了一下,說今天不想帶花,兩隻手還要放自己的東西。
「那就今天不帶。」他說。
林晩又停了一下,問店主那束淡顏色的花叫什麼。聽完,她將花名輕輕念過一遍,記住了,仍空著手往前走。周聿城在旁邊等她,兩人的影子在水桶沿短短碰了一下。
剛走過花店,他的外套擦到她袖口。林晩將手臂往那邊挪了一點,下一步又碰到。周聿城低頭看,她抬眼向他笑,這回沒有退開。兩人的步子一時湊不齊,她先停了半步,等對方跟上,才一起走向站牌。
到了站牌,她將左手伸過去,他握住,兩人等車。這一回,林晩沒有在心裡計算自己應該留幾秒才不算給太多,想收回來取匣時便說了一聲,他自然放開。
她給姑媽發了一則簡短訊息,說自己同周聿城重新交往了。趙春荷晚些只回,知道了,妳自己過好今天。
林晩看完,笑著收起匣。
車來時,周聿城留在路邊,沒有跟上去。她回西區,他回自己的住處。他們已經說好下次見面的時間,原來不屬於任何真正婚約的那一場求婚,不會因此重新開始。
到家,林晩將鑰匙放好,看了看自己手上空著的無名指。握杖留下的那道白痕還在,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揉過,才去倒水。
她給他發了一句到了,過了一會兒,收到他也到家的回覆。
兩盞不在同一間屋裡的燈,各自留到自己的夜晚結束。
林晩說完,先聽見街對面一輛車慢慢停下來的聲音。沒有屋頂從光裡升起,也沒有哪個觀眾先知道下一句應該怎麼接。
九月十七日晚,她和周聿城約在兩個住區之間的小街。十三日的動作稿已按原約交去,她今天不用帶工作片,也沒有一份更正要他當面核對。只是看見他走過來時,心裡很清楚,自己還想有下一個普通晚上。
周聿城站在她面前,一時沒有答。
他的嘴角抬起來,又慢慢壓回去,手指在外套側邊動了一下。林晩握著手杖,忽然也有點站不住,卻還是望著他,等那句回答。
「是從現在開始?」他問。
「從現在。」
他看著她,慢慢笑起來。「我願意。我也想同現在的妳交往。」
這一次,那幾個字有一個真正站在場上的人說出口。沒有取自別的角色,沒有在她離開以後繼續接完,也不需要全場掌聲來證明答得對。
林晩鬆下一口氣,才發現自己同樣緊張。
「你再不說話,我就要問第二遍了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笑了一下,眼睛仍望著她。「我想先聽清楚。」
「我剛才一路都在想,怎麼開頭。」周聿城說。
她抬眼。「你也想說?」
「想。還在想走到哪裡再說,妳就開口了。」
林晩笑了一下,握杖的手指卻忽然發熱。原來今天的想念從兩個不同的住處出發,到這條街上,才被他們各自說出來。
這幾個月,她見過他自己接住公開的問題,見過他在可以往前時先停,也見過一碗沒地方丟菜的麵,和一個不那麼漂亮卻願意讓她笑的普通人。
她現在仍然想見他。
「我不會回到原來那個位置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點頭。「我知道。」
「以前有些地方,我記不得。有些記得的,我現在也不想照著做。」
這句話她已說過一部分,今天不必從頭再考一次。他沒有接著列出自己會做得多好,只說他也要學著將現在想要的直接告訴她,不用藏成她應當喜歡的驚喜。
過了一會兒,他低聲說:「我還是會怕妳哪天不想見。」
林晩望著他。那一點怕沒有被他拿來要求她保證永遠,也沒有被她聽成所有事必須立即退回原處。
「怕的時候問我。」她說,「我也會怕。」
她想起前一回他發訊問吃飯,自己到很晚才回。不是忙到完全抽不出空,只是那天下午經過劇場,突然又很生氣,連一個簡單的好都不想替自己說。
林晩把這件事告訴他。說到後面,她的聲音低了些,不想把每一次氣都變成他得立刻重考的那場錯,也不想為了今天說想交往,就假裝自己已經不會再氣。
「那就告訴我,今天不想見。」周聿城說,「我會難受。可我寧願妳真這樣說。」
「我不想每次都解釋那麼多。」
他點頭。「那先不解釋。」
林晩望著他,過了一會兒才往前走。路邊一片乾葉被鞋尖帶起來,她停住讓它落下,又跟上身旁的人。
她會怕自己一高興便想把原來那一整段補好,怕一次沒有說出口的不舒服,又被自己笑著吞掉。這些不是一句正式交往就會消失的事,但她已經有了一些真走過的路,不必每回只能從從前開始猜。
兩人沿街慢慢走。周聿城站在她左側,問今天的腿想走多遠。林晩想了一下,說到車站,想讓他陪自己到那裡。
他便陪著走,沒有因為她終於肯讓人送一段,就開始替她查上樓後應該吃什麼、哪一天該將備用鑰匙交回來。
路邊一家店正在收花,桶裡剩下一束顏色很淡的。周聿城望了一眼,又看她。林晩笑了一下,說今天不想帶花,兩隻手還要放自己的東西。
「那就今天不帶。」他說。
林晩又停了一下,問店主那束淡顏色的花叫什麼。聽完,她將花名輕輕念過一遍,記住了,仍空著手往前走。周聿城在旁邊等她,兩人的影子在水桶沿短短碰了一下。
剛走過花店,他的外套擦到她袖口。林晩將手臂往那邊挪了一點,下一步又碰到。周聿城低頭看,她抬眼向他笑,這回沒有退開。兩人的步子一時湊不齊,她先停了半步,等對方跟上,才一起走向站牌。
到了站牌,她將左手伸過去,他握住,兩人等車。這一回,林晩沒有在心裡計算自己應該留幾秒才不算給太多,想收回來取匣時便說了一聲,他自然放開。
她給姑媽發了一則簡短訊息,說自己同周聿城重新交往了。趙春荷晚些只回,知道了,妳自己過好今天。
林晩看完,笑著收起匣。
車來時,周聿城留在路邊,沒有跟上去。她回西區,他回自己的住處。他們已經說好下次見面的時間,原來不屬於任何真正婚約的那一場求婚,不會因此重新開始。
到家,林晩將鑰匙放好,看了看自己手上空著的無名指。握杖留下的那道白痕還在,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揉過,才去倒水。
她給他發了一句到了,過了一會兒,收到他也到家的回覆。
兩盞不在同一間屋裡的燈,各自留到自己的夜晚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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