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最後一次把裙擺放下
林晩沒有在第一聲提示後立刻起身。
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聽見房間真的安靜下來,才讓腳跟落實、站起。深灰裙邊沿著腿側放下,手沒有先伸去拎布,八月一日藏進去的那一點藍,也跟著落在衣內。
八月三十日下午,是公開場前約好的全程排練。
她把改好的裙子裝在原布袋帶來,到了場內才換上,鞋和練習上衣另放衣袋。布袋壓出的一道摺落在膝旁,她用手掌慢慢抹過。從前掛著疏白針腳的地方,如今在腳邊輕輕晃了一下。
唐沅在另一側整理自己的衣角,先同祝青核過全段提示。十九分鐘的當前版本,要從觀眾入場後的第一處安靜,走到最後兩人各自站定,不能只挑最順的幾段輪流證明做得到。
工作匣放在事先約好的位置連續記錄,三人都知道今天要看什麼。手杖仍在她能離場取到的側邊,水瓶不放在步路上,地燈的線沿場邊收好。
前面的坐起沒有趕,第二段唐沅向自己的方向去,林晩的眼睛也不再先找側臺舊標記。她看見人走遠,胸口還會空一下,卻能從那裡開始做下一個動作,不等誰回來接走自己的慌。
走廊有人推著小車經過,輪子在門外接縫處響了一下。林晩原本幾乎想停,重新找一個完全安靜的開始,唐沅卻仍照自己的時間往前走。她將那一點被聲音帶走的注意收回來,繼續下一步。
她的腳尖已經離開原點,鞋側擦過地板,多出來的雜音壓在那聲摩擦裡。她試著再走一小步,聽見唐沅另一邊的落地聲,才重新找到兩人先後相接的位置。那一下不如完全安靜時清楚,她仍沿著它往下走。
到了第二張椅子,她重新坐實,聽見自己的呼吸還在。小車聲走遠了,兩個人的動作沒有因此失去前後。
到第三拍,她站得比第一次內試久。
這一段沒有用別人的掌聲或一個向前的笑催她結束。林晩知道後面還有路,也知道觀眾到時可能不耐煩;她仍要將這一拍留得像自己今天真的願意留,而不是為了證明曾經受傷,故意讓人等。
低位配合接上來,唐沅看見她的手,兩人一同往低處去,又各自站回來。沒有高舉,沒有將她藏進一個人的臂彎,裙邊也沒有在這裡重新攔腳。
最後一段互見時,唐沅留著自己的回身,林晩稍後才收手。兩個人沒有為了同時漂亮地停住,把最後一口氣也趕成一樣。
完整一遍跑完。
林晩站在地上,汗沿背滑下來,小腿累。她先去坐,第一口水喝得太急,停了片刻才慢慢咽下。唐沅將記號頁放到兩人中間,她沿著那兩處看過,手背仍有一點抖。
祝青將當前燈位和提示另存,問要不要再測一盞地燈不亮時的走法。林晩點頭,歇足以後,只試那一處,不再完整多跑第二場。
一條光暗下,唐沅的掌心仍看得見。林晩依備案將一個較遠的落點收近,不改中止的手勢,也不為了補光去追一個原本看起來漂亮的位置。她們走到側椅停下,各自確認需要說出的那一句,再將備案記在同一版提示裡。
「要是我坐下來還不行,就到那裡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點頭。「我也會停。」
祝青在提示旁邊畫了一道短線,又將光移回能看清手掌的位置,請她們各自站過去確認。
休息時,唐沅打開原團的訊息,將主舞續約確認給林晩看。她前一週已按六月回覆的安排完成本人試排,今天兩邊核好新演期與薪酬,保留主舞職務,後續原團排期也已寄來。
她自己核完,親自回覆確認,才把那一頁收好。
林晩看著她,先說恭喜。唐沅笑了一下,又很快低頭看自己的鞋,像等那麼久的事真到了,反而一時不知該怎麼站。
「我沒有只交最安全的那一支。」她說。
她將鞋袋裡那兩頁節拍紙拿出來,折痕已經發白。林晩摸了摸紙角,還給她;唐沅把它收進自己的排練夾,和新排期放在一起。
林晩點頭,問新給的節奏難不難。唐沅抬眼,說試排前一晚,自己一直找不對中間那個起步,睡前還在數。說完,她用手指在膝上點了一遍,林晩跟著數到那一處,兩人都慢了半拍,又笑了。
兩人將九月九日與原團時段再核一次,確定沒有相衝。唐沅保自己的工作,也會來完成兩人的這一場,兩件事都已經有本人實際放進去的時間。
排練結束,林晩換回原衣,將深灰裙抖開看一遍。暗藍收邊沒有散,那一小段自己縫過的地方摸起來稍微粗些,她沒有拿去給姑媽重做成看不出自己的手。
裙子回衣袋,連續全排片和局部備案各標日期存工作匣,沒有剪作公演成功的預告。兩張椅子歸位,祝青收燈,唐沅將自己的東西帶走。
林晩最後拿起手杖,回頭望見一個已經暗下來的空場。
門外貼著九月九日的場次表。林晩站著讀過兩個名字,過了一會兒,才將一直壓在袋帶上的手慢慢鬆開。
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聽見房間真的安靜下來,才讓腳跟落實、站起。深灰裙邊沿著腿側放下,手沒有先伸去拎布,八月一日藏進去的那一點藍,也跟著落在衣內。
八月三十日下午,是公開場前約好的全程排練。
她把改好的裙子裝在原布袋帶來,到了場內才換上,鞋和練習上衣另放衣袋。布袋壓出的一道摺落在膝旁,她用手掌慢慢抹過。從前掛著疏白針腳的地方,如今在腳邊輕輕晃了一下。
唐沅在另一側整理自己的衣角,先同祝青核過全段提示。十九分鐘的當前版本,要從觀眾入場後的第一處安靜,走到最後兩人各自站定,不能只挑最順的幾段輪流證明做得到。
工作匣放在事先約好的位置連續記錄,三人都知道今天要看什麼。手杖仍在她能離場取到的側邊,水瓶不放在步路上,地燈的線沿場邊收好。
前面的坐起沒有趕,第二段唐沅向自己的方向去,林晩的眼睛也不再先找側臺舊標記。她看見人走遠,胸口還會空一下,卻能從那裡開始做下一個動作,不等誰回來接走自己的慌。
走廊有人推著小車經過,輪子在門外接縫處響了一下。林晩原本幾乎想停,重新找一個完全安靜的開始,唐沅卻仍照自己的時間往前走。她將那一點被聲音帶走的注意收回來,繼續下一步。
她的腳尖已經離開原點,鞋側擦過地板,多出來的雜音壓在那聲摩擦裡。她試著再走一小步,聽見唐沅另一邊的落地聲,才重新找到兩人先後相接的位置。那一下不如完全安靜時清楚,她仍沿著它往下走。
到了第二張椅子,她重新坐實,聽見自己的呼吸還在。小車聲走遠了,兩個人的動作沒有因此失去前後。
到第三拍,她站得比第一次內試久。
這一段沒有用別人的掌聲或一個向前的笑催她結束。林晩知道後面還有路,也知道觀眾到時可能不耐煩;她仍要將這一拍留得像自己今天真的願意留,而不是為了證明曾經受傷,故意讓人等。
低位配合接上來,唐沅看見她的手,兩人一同往低處去,又各自站回來。沒有高舉,沒有將她藏進一個人的臂彎,裙邊也沒有在這裡重新攔腳。
最後一段互見時,唐沅留著自己的回身,林晩稍後才收手。兩個人沒有為了同時漂亮地停住,把最後一口氣也趕成一樣。
完整一遍跑完。
林晩站在地上,汗沿背滑下來,小腿累。她先去坐,第一口水喝得太急,停了片刻才慢慢咽下。唐沅將記號頁放到兩人中間,她沿著那兩處看過,手背仍有一點抖。
祝青將當前燈位和提示另存,問要不要再測一盞地燈不亮時的走法。林晩點頭,歇足以後,只試那一處,不再完整多跑第二場。
一條光暗下,唐沅的掌心仍看得見。林晩依備案將一個較遠的落點收近,不改中止的手勢,也不為了補光去追一個原本看起來漂亮的位置。她們走到側椅停下,各自確認需要說出的那一句,再將備案記在同一版提示裡。
「要是我坐下來還不行,就到那裡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點頭。「我也會停。」
祝青在提示旁邊畫了一道短線,又將光移回能看清手掌的位置,請她們各自站過去確認。
休息時,唐沅打開原團的訊息,將主舞續約確認給林晩看。她前一週已按六月回覆的安排完成本人試排,今天兩邊核好新演期與薪酬,保留主舞職務,後續原團排期也已寄來。
她自己核完,親自回覆確認,才把那一頁收好。
林晩看著她,先說恭喜。唐沅笑了一下,又很快低頭看自己的鞋,像等那麼久的事真到了,反而一時不知該怎麼站。
「我沒有只交最安全的那一支。」她說。
她將鞋袋裡那兩頁節拍紙拿出來,折痕已經發白。林晩摸了摸紙角,還給她;唐沅把它收進自己的排練夾,和新排期放在一起。
林晩點頭,問新給的節奏難不難。唐沅抬眼,說試排前一晚,自己一直找不對中間那個起步,睡前還在數。說完,她用手指在膝上點了一遍,林晩跟著數到那一處,兩人都慢了半拍,又笑了。
兩人將九月九日與原團時段再核一次,確定沒有相衝。唐沅保自己的工作,也會來完成兩人的這一場,兩件事都已經有本人實際放進去的時間。
排練結束,林晩換回原衣,將深灰裙抖開看一遍。暗藍收邊沒有散,那一小段自己縫過的地方摸起來稍微粗些,她沒有拿去給姑媽重做成看不出自己的手。
裙子回衣袋,連續全排片和局部備案各標日期存工作匣,沒有剪作公演成功的預告。兩張椅子歸位,祝青收燈,唐沅將自己的東西帶走。
林晩最後拿起手杖,回頭望見一個已經暗下來的空場。
門外貼著九月九日的場次表。林晩站著讀過兩個名字,過了一會兒,才將一直壓在袋帶上的手慢慢鬆開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9章 他坐在普通觀眾的位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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