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有人只來看一束光
牌子上只寫著祝青。
下面一行小字,是她這場作品的名字,《下班的光》。牌子的一角被風吹得翹起,社區的協助者過來壓平,再往旁邊挪,讓晚到的人也看得見這兩行字。
八月二十四日晚,林晩按祝青二十日親自發來的邀請,到社區院子看這場燈演。空地旁有人推著嬰兒車停住,有人剛提晚飯回來,站一會兒,又沿院子另一邊走。這一晚本來就可以只為一束光留下。
祝青還穿著白天上班的那件普通外套,袖口往上折了兩折。她在器材旁核最後一條線,見林晩到了,抬手朝她示意,指了指能站的位置,自己又低頭回到工作。
林晩退到空地邊緣,和提著晚飯的人站在同一排。她將匣收進袋裡,讓眼睛先適應腳邊那一點亮。
第一道光從牆角慢慢落到地面,窄,顏色很淡。人走過去,影子將它截斷;人離開,原來那一截又在地上出現。這不是追著誰跑的光,也不會辨認哪個人應該留在中央。
一個小孩伸腳去踩,光落到鞋面,地上便少了一段。孩子挪開,低頭看它回來,忍不住又試一次。身旁的大人原本想拉他走,見他沒有碰線和器材,便陪著站下來。
林晩望著,忽然想起七月第一次試光,祝青說圖裡本來沒有人。現在有人真的走過來了,不照她想好的速度,也不在最合適的時候離開。
祝青在側邊調下一組,不是將孩子造成的斷口急著補平,而是讓另一道稍遠的光慢慢亮起。人群的影在兩邊錯開,有人只看到自己腳下,有人抬頭,看見樹幹旁也留著一點暗。
一名剛取過晚飯的送餐員在院門邊停了一小會兒,頭盔還掛在手裡,影子比其他人多一塊。他低頭看過光,匣忽然響了,便提起袋子往外走。頭盔的影子從那道光裡抽走,地上短短空了一截,隔了片刻,下一組才慢慢亮起。
林晩望著那個很快又回到工作裡的背影,忽然很喜歡這場燈演給人留下的方式。可以只看幾秒,可以留下兩輪,也可以根本不知道作者同誰一起試過光。
祝青在她們旁邊試的每一個斷口,到了這裡都有了不同的速度。那位老人走得慢,孩子往返得快,有人站定聊一句家常,影子便一起留在光裡。每輪十二分鐘,真正走過去的人,沒有誰被要求先把自己的晚飯或工作停到故事滿意為止。
她看見祝青也在看,手留在自己的控制匣旁,等原來安排好的下一次變化。
林晩轉到另一個角度,試著同那個孩子一樣,伸手遮住一小片光。亮落在掌心,手背卻暗著。她將手轉過來,再抬高一點,地上的那一截便又出現。孩子回頭看見,朝她笑了一下,她也忍不住再試一次。
第一輪結束,有些人走了,另一些晚到的人從院門進來。祝青按原來的安排走第二輪,沒有為了離開的人加快,也沒有因新來的人問剛才是不是最好看,再把每一處倒回去演。
林晩坐到場邊的長椅,讓腿歇一會兒。旁邊一位老人問她,這是誰做的。
她指向那塊牌子。「祝青。」
說出名字時,她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我們劇場的誰,也不是幫我查過東西的人,就是一個做了這場光的人。
老人望了望牌子,點頭,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影。
他試著往前挪半步,鞋影碰到長椅腳,又退回原處。林晩也低頭看,兩人的影短短相疊,隨即被各自抬起的腳分開。
兩輪按安排走完,地面的光一段段收回,最後留了普通照明,方便大家離開。祝青這才放下控制匣,同社區當晚的協助者核場地,逐一確認沒有留在通道上的線。
她的名字被主持人清楚念了一次,作為這場作品的作者。沒有人請林晩上前替她致謝,也沒有將兩人私下試過地燈的事講成今晚所有光的起點。
林晩等人散開才過去,說自己喜歡第二道光在遠處亮的時候。祝青問哪一個位置,她指給對方看。祝青聽完,在自己的記錄裡留了一筆,沒有急著要一個很好看的形容。
「有兩處還要改。」她說。
「但今晚走完了。」林晩說。
祝青抬眼,笑得比平時久一些。「走完了。」
林晩幫她扶住空箱,等對方自己將燈放進去。每支燈有原來的位置,線繞回各自的圈,控制匣關好,器材數完,才把箱蓋扣上。她沒有為了將這個晚上留得更久,拖著誰再談一場自己的下一次。
祝青將器材交回約好的存放點,取回自己上班帶來的小袋。她說明早還有原燈控班,今晚得洗外套,袖口方才蹭到一點灰。說著,她低頭看了看那道灰,拿手拍過,又笑了。
到院門口,兩人各走自己的方向。林晩坐公交回西區,途中看見路邊店鋪正在收燈,一間暗下,另一間還亮著。
她的匣裡沒有今晚整場的錄像。她沒有要求拿走,只留了牌子和祝青同意的一張完場照片。
她把完場照片放大。祝青身後的院門只拍進一半,地面的光已經收了,笑還留在臉上。林晩看了一會兒,將畫面縮回原來的大小。
下面一行小字,是她這場作品的名字,《下班的光》。牌子的一角被風吹得翹起,社區的協助者過來壓平,再往旁邊挪,讓晚到的人也看得見這兩行字。
八月二十四日晚,林晩按祝青二十日親自發來的邀請,到社區院子看這場燈演。空地旁有人推著嬰兒車停住,有人剛提晚飯回來,站一會兒,又沿院子另一邊走。這一晚本來就可以只為一束光留下。
祝青還穿著白天上班的那件普通外套,袖口往上折了兩折。她在器材旁核最後一條線,見林晩到了,抬手朝她示意,指了指能站的位置,自己又低頭回到工作。
林晩退到空地邊緣,和提著晚飯的人站在同一排。她將匣收進袋裡,讓眼睛先適應腳邊那一點亮。
第一道光從牆角慢慢落到地面,窄,顏色很淡。人走過去,影子將它截斷;人離開,原來那一截又在地上出現。這不是追著誰跑的光,也不會辨認哪個人應該留在中央。
一個小孩伸腳去踩,光落到鞋面,地上便少了一段。孩子挪開,低頭看它回來,忍不住又試一次。身旁的大人原本想拉他走,見他沒有碰線和器材,便陪著站下來。
林晩望著,忽然想起七月第一次試光,祝青說圖裡本來沒有人。現在有人真的走過來了,不照她想好的速度,也不在最合適的時候離開。
祝青在側邊調下一組,不是將孩子造成的斷口急著補平,而是讓另一道稍遠的光慢慢亮起。人群的影在兩邊錯開,有人只看到自己腳下,有人抬頭,看見樹幹旁也留著一點暗。
一名剛取過晚飯的送餐員在院門邊停了一小會兒,頭盔還掛在手裡,影子比其他人多一塊。他低頭看過光,匣忽然響了,便提起袋子往外走。頭盔的影子從那道光裡抽走,地上短短空了一截,隔了片刻,下一組才慢慢亮起。
林晩望著那個很快又回到工作裡的背影,忽然很喜歡這場燈演給人留下的方式。可以只看幾秒,可以留下兩輪,也可以根本不知道作者同誰一起試過光。
祝青在她們旁邊試的每一個斷口,到了這裡都有了不同的速度。那位老人走得慢,孩子往返得快,有人站定聊一句家常,影子便一起留在光裡。每輪十二分鐘,真正走過去的人,沒有誰被要求先把自己的晚飯或工作停到故事滿意為止。
她看見祝青也在看,手留在自己的控制匣旁,等原來安排好的下一次變化。
林晩轉到另一個角度,試著同那個孩子一樣,伸手遮住一小片光。亮落在掌心,手背卻暗著。她將手轉過來,再抬高一點,地上的那一截便又出現。孩子回頭看見,朝她笑了一下,她也忍不住再試一次。
第一輪結束,有些人走了,另一些晚到的人從院門進來。祝青按原來的安排走第二輪,沒有為了離開的人加快,也沒有因新來的人問剛才是不是最好看,再把每一處倒回去演。
林晩坐到場邊的長椅,讓腿歇一會兒。旁邊一位老人問她,這是誰做的。
她指向那塊牌子。「祝青。」
說出名字時,她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我們劇場的誰,也不是幫我查過東西的人,就是一個做了這場光的人。
老人望了望牌子,點頭,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影。
他試著往前挪半步,鞋影碰到長椅腳,又退回原處。林晩也低頭看,兩人的影短短相疊,隨即被各自抬起的腳分開。
兩輪按安排走完,地面的光一段段收回,最後留了普通照明,方便大家離開。祝青這才放下控制匣,同社區當晚的協助者核場地,逐一確認沒有留在通道上的線。
她的名字被主持人清楚念了一次,作為這場作品的作者。沒有人請林晩上前替她致謝,也沒有將兩人私下試過地燈的事講成今晚所有光的起點。
林晩等人散開才過去,說自己喜歡第二道光在遠處亮的時候。祝青問哪一個位置,她指給對方看。祝青聽完,在自己的記錄裡留了一筆,沒有急著要一個很好看的形容。
「有兩處還要改。」她說。
「但今晚走完了。」林晩說。
祝青抬眼,笑得比平時久一些。「走完了。」
林晩幫她扶住空箱,等對方自己將燈放進去。每支燈有原來的位置,線繞回各自的圈,控制匣關好,器材數完,才把箱蓋扣上。她沒有為了將這個晚上留得更久,拖著誰再談一場自己的下一次。
祝青將器材交回約好的存放點,取回自己上班帶來的小袋。她說明早還有原燈控班,今晚得洗外套,袖口方才蹭到一點灰。說著,她低頭看了看那道灰,拿手拍過,又笑了。
到院門口,兩人各走自己的方向。林晩坐公交回西區,途中看見路邊店鋪正在收燈,一間暗下,另一間還亮著。
她的匣裡沒有今晚整場的錄像。她沒有要求拿走,只留了牌子和祝青同意的一張完場照片。
她把完場照片放大。祝青身後的院門只拍進一半,地面的光已經收了,笑還留在臉上。林晩看了一會兒,將畫面縮回原來的大小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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