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她把第三拍留長了
這一次,第一個停沒有被掌聲填滿。
林晩站在自己選過的位置,左腳跟落實,讓手臂沿呼吸慢慢回來。地面那一截光被她擋暗,唐沅從另一邊走過去,沒有回身等她把空處交出來。
八月十八日晚,第二次內部試演開始了。
七月初的五位觀看者裡,三位這次有空再來,另外兩位第一次看。她們沒有先給每個人講那一場本名求婚,也沒有用一張解說頁教大家,哪一秒應該感動。
祝青按這幾回實試後記下的燈位值光,兩條路沒有被畫成同一個終點。她的當次工作照約記在新作費用裡,自己的社區燈演仍按另一份安排準備,並不因為今天來了,就把往後所有晚上都交給這兩位舞者。
林晩穿著收短的深灰裙。八月一日親縫的暗藍線藏在裡側,坐下時不再有舊長邊壓住鞋;那一點能走開的鬆,也使她更難把急著回頭歸給衣服。
重排後的第二段從唐沅自己的路開始。她向前去,原先總往回收的一步送出去,手臂不急著在中央擺成等人的姿勢。林晩留在後面,先看見她離自己遠一些,胸口仍有一瞬發空。
她沒有叫那個人回來。
第三拍,她讓自己再站住一口氣,目光從側臺那個方便的舊標記移開,落到房間真正有人坐著的地方。不是向誰求助,只是承認自己在這裡,也承認另一個人已經走到前面。
這一拍比她最初願意留的長。
長到她能聽清鞋底在地板上輕輕挪過,長到那個急著趕往下一個好看動作的自己,終於沒有先出手把它打斷。
接著,她自己起步。
低位配合前,兩人都留出能看見對方手掌的位置。這回沒有中止,仍然按原來可中止的方式走;唐沅接到她的重量,又讓她重新落回自己的腳,不將那一下接住做成將人永久留在手裡的結尾。
全段接過去,到了最後互見的位置,林晩沒有笑給觀眾看,也沒有刻意不笑。她當下想笑,便讓那一點笑留在臉上,向各自的方向將手放下。
這個版本走完,時間比第一次長了些,接近十九分鐘。不是多塞一段說明,是那些先前被兩人一起趕掉的時間,真的回到了身體裡。
燈亮以後,五位觀看者安靜了一會兒,才開始說話。
上次問椅子是否等第三個人的那位說,今天看見兩人各走了,不再以為後面還有誰要進來。第一次來的人則說,他在中間那一回停,能看出林晩是自己選擇站著,卻還沒全明白後面為什麼又回到椅旁。
另一位仍嫌有一段太長,說到那裡開始想看時間。
第一次來的一位又問,她們是否原本就是要讓觀眾一直猜兩人的關係。林晩望向唐沅,兩人都搖頭,請對方指出哪一段有這種感覺。那人說第二次回椅前,像有話沒說,又像只是累了。
她們按新燈位,單獨把前後兩個起步走給對方再看。林晩到第二張椅子前停住,回頭問是不是這一回。那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,點頭,說就是這裡,還有後面又回來的那一次。
那人看完,說方向明白一點,仍不喜歡其中一處重複。林晩將這句照原樣記下,筆尖在不喜歡後面按出一個重點。手汗把紙邊沾軟,她等那一點墨乾,才將稿往下一段移。
她重新望向地上的兩條路,心裡有一點怕,也有一點比七月更踏實的空間。
那人在稿上比出開始等的那一段,她換了一色筆,將留長和回來分開記。兩個短框隔著一截空白,方才她卻一直將它們當成同一個問題。
唐沅也問,自己的那段向前,是否真的不像在回來接人。有人點頭,有人說走到一半還看得出她在留意林晩。
她低頭笑了一下。「那個習慣比我想的久。」
說完,唐沅用鞋尖比出自己想留下的終點。林晩沿那條路看過去,這回才發現,她剛才少給了搭檔半張椅子的空間。
林晩問自己要站到哪裡。唐沅望了一眼椅子,說先別挪,讓她自己再試一次。林晩便留在原處,看對方那隻鞋往終點多送出了一點。
休息後,她們只將那一處多餘的回椅步試著省去,保留第三拍新留下的呼吸。祝青照原燈位看,少一個回身,後面的手反而清楚。林晩把這項修改記進稿裡,還要等全程排練再確認,不以兩分鐘局部順了就算定案。
觀看者的工作意見和這次連續內試片,在事先同意的範圍裡各留工作匣,沒有挑出稱讚那幾句提前發布。原來七月三日的失效版本仍在,今天的另標八月十八日,兩次的差別能真正對照。
散場後,林晩和唐沅各收自己的衣物。祝青將燈位改動另記,器材自己核收。三人把場地交回去,沒有誰喊一聲公開演出一定能成,就將剩下的事全推給九月。
林晩走到門口,回望那一截暗下來的地面。
門外那個嫌長的人還在找車,見她出來,抬手說再見。林晩也抬了抬手,這回沒有避開他的眼睛。風從兩人之間經過,他低頭繼續看自己的路線,她便往車站走去。
林晩站在自己選過的位置,左腳跟落實,讓手臂沿呼吸慢慢回來。地面那一截光被她擋暗,唐沅從另一邊走過去,沒有回身等她把空處交出來。
八月十八日晚,第二次內部試演開始了。
七月初的五位觀看者裡,三位這次有空再來,另外兩位第一次看。她們沒有先給每個人講那一場本名求婚,也沒有用一張解說頁教大家,哪一秒應該感動。
祝青按這幾回實試後記下的燈位值光,兩條路沒有被畫成同一個終點。她的當次工作照約記在新作費用裡,自己的社區燈演仍按另一份安排準備,並不因為今天來了,就把往後所有晚上都交給這兩位舞者。
林晩穿著收短的深灰裙。八月一日親縫的暗藍線藏在裡側,坐下時不再有舊長邊壓住鞋;那一點能走開的鬆,也使她更難把急著回頭歸給衣服。
重排後的第二段從唐沅自己的路開始。她向前去,原先總往回收的一步送出去,手臂不急著在中央擺成等人的姿勢。林晩留在後面,先看見她離自己遠一些,胸口仍有一瞬發空。
她沒有叫那個人回來。
第三拍,她讓自己再站住一口氣,目光從側臺那個方便的舊標記移開,落到房間真正有人坐著的地方。不是向誰求助,只是承認自己在這裡,也承認另一個人已經走到前面。
這一拍比她最初願意留的長。
長到她能聽清鞋底在地板上輕輕挪過,長到那個急著趕往下一個好看動作的自己,終於沒有先出手把它打斷。
接著,她自己起步。
低位配合前,兩人都留出能看見對方手掌的位置。這回沒有中止,仍然按原來可中止的方式走;唐沅接到她的重量,又讓她重新落回自己的腳,不將那一下接住做成將人永久留在手裡的結尾。
全段接過去,到了最後互見的位置,林晩沒有笑給觀眾看,也沒有刻意不笑。她當下想笑,便讓那一點笑留在臉上,向各自的方向將手放下。
這個版本走完,時間比第一次長了些,接近十九分鐘。不是多塞一段說明,是那些先前被兩人一起趕掉的時間,真的回到了身體裡。
燈亮以後,五位觀看者安靜了一會兒,才開始說話。
上次問椅子是否等第三個人的那位說,今天看見兩人各走了,不再以為後面還有誰要進來。第一次來的人則說,他在中間那一回停,能看出林晩是自己選擇站著,卻還沒全明白後面為什麼又回到椅旁。
另一位仍嫌有一段太長,說到那裡開始想看時間。
第一次來的一位又問,她們是否原本就是要讓觀眾一直猜兩人的關係。林晩望向唐沅,兩人都搖頭,請對方指出哪一段有這種感覺。那人說第二次回椅前,像有話沒說,又像只是累了。
她們按新燈位,單獨把前後兩個起步走給對方再看。林晩到第二張椅子前停住,回頭問是不是這一回。那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,點頭,說就是這裡,還有後面又回來的那一次。
那人看完,說方向明白一點,仍不喜歡其中一處重複。林晩將這句照原樣記下,筆尖在不喜歡後面按出一個重點。手汗把紙邊沾軟,她等那一點墨乾,才將稿往下一段移。
她重新望向地上的兩條路,心裡有一點怕,也有一點比七月更踏實的空間。
那人在稿上比出開始等的那一段,她換了一色筆,將留長和回來分開記。兩個短框隔著一截空白,方才她卻一直將它們當成同一個問題。
唐沅也問,自己的那段向前,是否真的不像在回來接人。有人點頭,有人說走到一半還看得出她在留意林晩。
她低頭笑了一下。「那個習慣比我想的久。」
說完,唐沅用鞋尖比出自己想留下的終點。林晩沿那條路看過去,這回才發現,她剛才少給了搭檔半張椅子的空間。
林晩問自己要站到哪裡。唐沅望了一眼椅子,說先別挪,讓她自己再試一次。林晩便留在原處,看對方那隻鞋往終點多送出了一點。
休息後,她們只將那一處多餘的回椅步試著省去,保留第三拍新留下的呼吸。祝青照原燈位看,少一個回身,後面的手反而清楚。林晩把這項修改記進稿裡,還要等全程排練再確認,不以兩分鐘局部順了就算定案。
觀看者的工作意見和這次連續內試片,在事先同意的範圍裡各留工作匣,沒有挑出稱讚那幾句提前發布。原來七月三日的失效版本仍在,今天的另標八月十八日,兩次的差別能真正對照。
散場後,林晩和唐沅各收自己的衣物。祝青將燈位改動另記,器材自己核收。三人把場地交回去,沒有誰喊一聲公開演出一定能成,就將剩下的事全推給九月。
林晩走到門口,回望那一截暗下來的地面。
門外那個嫌長的人還在找車,見她出來,抬手說再見。林晩也抬了抬手,這回沒有避開他的眼睛。風從兩人之間經過,他低頭繼續看自己的路線,她便往車站走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7章 有人只來看一束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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