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有些喜歡沒有回來
河岸原來那排鐘,每到整點還是會響。
林晩記得自己曾經很喜歡,喜歡遠近不同的一串聲音被風送過來,和周聿城站在這裡,猜最後一聲會從哪一邊落下。七月十四日晚,鐘聲再響時,她卻先往旁邊退了一點。
聲音比記得的尖,剛才被晚風吹鬆的肩又輕輕收起來。
「換個地方走?」周聿城問。
林晩點頭,沿步道往離鐘遠些的那頭去。她沒有為自己不再高興找一個身體不好或今天太累的理由。她記得當時喜歡,現在卻不那麼喜歡,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留著。
今天的見面,是八日她自己回訊以後,兩人直接約好的。姑媽沒有再轉話,也沒有替他們說誰其實很在意,只是不會開口。
走了一小段,林晩在靠近欄杆的長椅坐下,手杖放到自己伸手能取的位置。周聿城坐在另一側,將兩人之間會擋著風的外套收回自己腿上。天色還沒全暗,水面有細細的反光。
「我不知道會不會全想起來。」林晩說。
他轉頭看她。
她原本準備從鐘聲說起,說有的喜歡明明還記得,今天也不一樣了。話出口,卻先碰到了更深的那一點:她不能因為自己主動碰過他的手,就開始替整個缺口承諾一個會回來的結局。
「五月那次只來了一小段。後來沒有像打開門一樣,全都跟著回來。」
周聿城聽著,沒有立刻告訴她該去想哪一天。
「我也會想,妳記得的那些好,能不能多留一點。」他過了一會兒才說。
林晩望向他。水面的光在他臉上動了一下,他卻低頭看自己的手,像那句話出口以後,也有一點不知往哪裡放。她原本已想好的一聲嗯停在喉嚨裡,等了等,才問他還想說什麼。
「可是那不是我能向妳要回來的東西。」他說。
她的手指在椅沿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如果以前喜歡過的,現在不喜歡了呢?」
周聿城看向遠處的鐘。「那就換地方走。」
回答很短。林晩聽完,忽然有一點想笑,也有一點想哭。他今天沒有說妳從前很愛這裡,沒有將她留在響著鐘的地方,等她做出同一張快樂的臉。
她想了想,對他說:「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每件事都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有時候我自己也才知道。」
說完這句,她肩上的力氣慢慢鬆了一點。遠處的鐘又響過一聲,這裡已經聽不太清。她向後靠住椅背,才覺得風能從衣領進來,方才那一點尖聲沒有再壓在耳邊。
周聿城問,她最近還想不想看工作以外的東西。林晩說想,卻不想再看紀念影像,也不想每一頓飯都談他們當年出了什麼錯。
她提起小麵店那片沒地方放的菜。周聿城低頭笑了一下,說下次點餐他會先說,不用再硬吃一片證明自己能改。
林晩終於笑出聲。
她想再見他的理由裡,開始有了這些很小、發生在今年的事。不是所有舊愛都回來了,也不是只有原諒以後,才准自己喜歡他今天一個有些笨的回答。
她將左手放到椅上,掌心朝上。周聿城望過來,她向他點了一下頭,他才將自己的手輕輕放過去。
風從兩人手背上吹過。林晩握了一會兒,想起還要回家整理拆開的第二段,便鬆開,重新握回杖。掌心有一點汗,她順手在衣側擦過,這回不用先看他的臉,才敢把手收回來。
「再約一頓飯吧。」她說。
兩人各自打開近兩週的工作安排。她二十日要試祝青的地面燈,他有一次展廳修改,沒有誰假裝自己的時間全空著。最後他們選了二十二日晚吃飯,先留一個普通的見面,臨時有工作,再自己說清楚。
地面燈是十日祝青親自發訊來約的。她想把自己仍在改的窄光拿到有真人走動的場地試,不保證一來就能解決內試的問題。林晩先同唐沅核過時段,三人才約下二十日。那不是周聿城替她找來的安排,也不是祝青的社區作品已經做成。
周聿城看見她存好時間,問還要不要往前走一點。林晩望了望風比較大的那段,說今天坐夠了,走到路口就好。
他說,原來她從前也是每次說一小段,最後走得比誰都久。話說完,他像想收回那個從前,林晩卻先笑了一下。
「可以說以前。」她說,「今天我還是只走到路口。」
兩人起身,他將外套拿回手裡,沒有把一件熟悉的事立刻變成應當照做的下一步。林晩走在旁邊,覺得那些舊話終於可以留在風裡,不必每一句都藏起來,也不必再替今天作主。
他們說好,接下來隔一兩週,找一個彼此有空的晚上吃飯或散步,每次先對工作時間。周聿城答應,林晩也說好。今天只先定下二十二日,沒有因此默認誰可以突然出現在另一個人的門口。
林晩將時間存好,沒有在那個格子上寫重新開始。
她知道自己還在走,也知道今天確實想要下一回。
回程時,兩人從另一頭離開河岸,不再經過那排鐘。周聿城走向自己的車站,她去搭往西區的車,沒有帶走他的外套,也沒有將租屋的備用鑰匙重新放回他手裡。
到家,她將七月三日的試演稿攤開,把今天想到的一處起步方向寫到旁邊。內試的難過沒有因為牽了一次手便改好,明天仍要同唐沅真試。
她把匣裡二十二日的提醒留著,又核過二十日的工作時間。
二十二日那一格裡,寫的只是晚飯。她看了一會兒,將提醒留在能看見的位置,和下一次排練並排。
林晩記得自己曾經很喜歡,喜歡遠近不同的一串聲音被風送過來,和周聿城站在這裡,猜最後一聲會從哪一邊落下。七月十四日晚,鐘聲再響時,她卻先往旁邊退了一點。
聲音比記得的尖,剛才被晚風吹鬆的肩又輕輕收起來。
「換個地方走?」周聿城問。
林晩點頭,沿步道往離鐘遠些的那頭去。她沒有為自己不再高興找一個身體不好或今天太累的理由。她記得當時喜歡,現在卻不那麼喜歡,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留著。
今天的見面,是八日她自己回訊以後,兩人直接約好的。姑媽沒有再轉話,也沒有替他們說誰其實很在意,只是不會開口。
走了一小段,林晩在靠近欄杆的長椅坐下,手杖放到自己伸手能取的位置。周聿城坐在另一側,將兩人之間會擋著風的外套收回自己腿上。天色還沒全暗,水面有細細的反光。
「我不知道會不會全想起來。」林晩說。
他轉頭看她。
她原本準備從鐘聲說起,說有的喜歡明明還記得,今天也不一樣了。話出口,卻先碰到了更深的那一點:她不能因為自己主動碰過他的手,就開始替整個缺口承諾一個會回來的結局。
「五月那次只來了一小段。後來沒有像打開門一樣,全都跟著回來。」
周聿城聽著,沒有立刻告訴她該去想哪一天。
「我也會想,妳記得的那些好,能不能多留一點。」他過了一會兒才說。
林晩望向他。水面的光在他臉上動了一下,他卻低頭看自己的手,像那句話出口以後,也有一點不知往哪裡放。她原本已想好的一聲嗯停在喉嚨裡,等了等,才問他還想說什麼。
「可是那不是我能向妳要回來的東西。」他說。
她的手指在椅沿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如果以前喜歡過的,現在不喜歡了呢?」
周聿城看向遠處的鐘。「那就換地方走。」
回答很短。林晩聽完,忽然有一點想笑,也有一點想哭。他今天沒有說妳從前很愛這裡,沒有將她留在響著鐘的地方,等她做出同一張快樂的臉。
她想了想,對他說:「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每件事都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有時候我自己也才知道。」
說完這句,她肩上的力氣慢慢鬆了一點。遠處的鐘又響過一聲,這裡已經聽不太清。她向後靠住椅背,才覺得風能從衣領進來,方才那一點尖聲沒有再壓在耳邊。
周聿城問,她最近還想不想看工作以外的東西。林晩說想,卻不想再看紀念影像,也不想每一頓飯都談他們當年出了什麼錯。
她提起小麵店那片沒地方放的菜。周聿城低頭笑了一下,說下次點餐他會先說,不用再硬吃一片證明自己能改。
林晩終於笑出聲。
她想再見他的理由裡,開始有了這些很小、發生在今年的事。不是所有舊愛都回來了,也不是只有原諒以後,才准自己喜歡他今天一個有些笨的回答。
她將左手放到椅上,掌心朝上。周聿城望過來,她向他點了一下頭,他才將自己的手輕輕放過去。
風從兩人手背上吹過。林晩握了一會兒,想起還要回家整理拆開的第二段,便鬆開,重新握回杖。掌心有一點汗,她順手在衣側擦過,這回不用先看他的臉,才敢把手收回來。
「再約一頓飯吧。」她說。
兩人各自打開近兩週的工作安排。她二十日要試祝青的地面燈,他有一次展廳修改,沒有誰假裝自己的時間全空著。最後他們選了二十二日晚吃飯,先留一個普通的見面,臨時有工作,再自己說清楚。
地面燈是十日祝青親自發訊來約的。她想把自己仍在改的窄光拿到有真人走動的場地試,不保證一來就能解決內試的問題。林晩先同唐沅核過時段,三人才約下二十日。那不是周聿城替她找來的安排,也不是祝青的社區作品已經做成。
周聿城看見她存好時間,問還要不要往前走一點。林晩望了望風比較大的那段,說今天坐夠了,走到路口就好。
他說,原來她從前也是每次說一小段,最後走得比誰都久。話說完,他像想收回那個從前,林晩卻先笑了一下。
「可以說以前。」她說,「今天我還是只走到路口。」
兩人起身,他將外套拿回手裡,沒有把一件熟悉的事立刻變成應當照做的下一步。林晩走在旁邊,覺得那些舊話終於可以留在風裡,不必每一句都藏起來,也不必再替今天作主。
他們說好,接下來隔一兩週,找一個彼此有空的晚上吃飯或散步,每次先對工作時間。周聿城答應,林晩也說好。今天只先定下二十二日,沒有因此默認誰可以突然出現在另一個人的門口。
林晩將時間存好,沒有在那個格子上寫重新開始。
她知道自己還在走,也知道今天確實想要下一回。
回程時,兩人從另一頭離開河岸,不再經過那排鐘。周聿城走向自己的車站,她去搭往西區的車,沒有帶走他的外套,也沒有將租屋的備用鑰匙重新放回他手裡。
到家,她將七月三日的試演稿攤開,把今天想到的一處起步方向寫到旁邊。內試的難過沒有因為牽了一次手便改好,明天仍要同唐沅真試。
她把匣裡二十二日的提醒留著,又核過二十日的工作時間。
二十二日那一格裡,寫的只是晚飯。她看了一會兒,將提醒留在能看見的位置,和下一次排練並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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