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失敗那一場沒有關燈
第一個問題是,後面那張椅子是不是在等一個沒出場的人。
林晩站在工作燈下,汗從後頸慢慢往下走。她望著提問的那位場地方工作人員,手裡那條毛巾還沒來得及打開,便已經想說,不是,你要先知道——
話到這裡,她停住。
七月三日晚,她和唐沅按五月底確認的窗口,完成了第一次內部試演。場內只有五位事先約好的觀看者,有人讀過試作說明,也有人只知道來看兩個人的短舞。沒有周聿城的更正片,沒有一段讓大家先理解她傷口的介紹。
她們把目前做出的三段串起來,原本預備十八分鐘。真有觀眾坐在下面,幾個停卻忽然短了,唐沅回身快,林晩也急著向下一個位置走;最後只用了十六分多,兩個人都知道有些地方不是走順,是一起趕過去了。
場燈沒有暗下來。
有人翻筆記,有人還看著那張椅子,像在確認是不是另有結尾。那一小段安靜,比任何直接的不好都更讓林晩站不穩。
唐沅先問:「妳看見的是在等人?」
對方點頭。「尤其第二段末尾,她看側邊,妳又從後面回來。我一直以為那裡會有第三個人進來。」
林晩的臉慢慢熱起來。
她確實看過側臺。不是為了等誰,只是在那裡有一個她容易對準的標記。可在觀眾眼裡,方向不會附上她心裡的解說,光是那一次回頭,已經將另一個不存在的人帶進來。
另一位觀看者問,長停有一處是不是因為她腿不舒服。
問得很客氣,林晩反而更難受。她花了那麼多力氣,不想只讓人看見一個恢復中的身體,結果真正停住的那一下,仍然像需要別人忍耐的一點中斷。
她把毛巾展開,按住額頭,先讓自己能完整地聽下去。
其中一位說,鞋底擦地的聲音很好,但後來每個停都差不多,反而不知道該聽哪一聲。另一位覺得一開始還能看出兩人各要往哪裡走,椅子一再出現以後,方向便亂了。
林晩將那幾句逐字記到紙上,手汗將紙邊沾軟。她很想挑出一個說法同另一個說法相反的地方,證明不是自己做不好,只是觀眾各有所好。可那樣挑完,最初那個看不清的段落仍在,她自己也知道走到那裡時,曾先去找唐沅的眼睛求一點安心。
她把筆放下,問是哪一次停開始看不清。對方指到第二段轉回來的那一處,她重新在稿上圈出來,這一次沒有先替它寫一句本來就是這樣。
「妳們中間有一回互相看到了。」最後那人說,「那一小段我信。後來每次停都往同一個意思回去,我就開始等下一個變化。」
唐沅低頭,手指捏著自己的衣邊。林晩看見了,卻沒有替她答。我們本來就是要重複,這句話很容易說;說完,她們今晚做不出的部分也不會忽然變成有意為之。
場地方問要不要先休息,關小一點燈。
林晩抬頭。「先別關。我想再看那個位置。」
觀看者陸續離開,各自留下願意提供的工作意見,沒有答應替這個新作寫推薦。林晩向他們道謝,將每一頁分好,沒有把自己不愛聽的那張推到底下。
房間只剩她和唐沅,兩張椅子還在原位。
「我剛才也一直在等妳。」唐沅說。
林晩看向她。
「我怕妳那一口氣接不上,所以第二段我往回走。妳一急,我也跟著急。最後我自己的那段,像只是跑回來接人。」
她的聲音有一點啞。說完,她又走了一次回來的路,從椅後繞到林晩身旁,竟只用了幾步。剩下那一大段地面空著,唐沅望了望,將懸著的手放回去。
林晩坐下,腳跟壓住地面。
「那一段,先只留妳一個人?」林晩問。
唐沅看著她。「我沒說不要妳。我想自己的路還在。」
林晩低下頭,那句只留妳一個人還卡在嘴裡。她看向唐沅剛才走空的地面,隔了片刻,才重新拿起稿。
「第二段先別往回。」她說,「讓妳自己的路走完。」
唐沅望著場地,沒有立即點頭。「那妳那裡呢?」
「我不能再看側臺等下一個位置。得換一個起點。」
她們先在稿上將原來的第二、三段順序拆開,不動最後一個大家確實看見彼此的短段。林晩將自己總在看的那張椅子移到側後方,重新試站的位置;唐沅沿原先被她折回來的路往前走,這次沒有回頭接她。
林晩望著她走過去,心裡先空了一下。
她才發現,不讓別人等自己,真的會有一個看起來像被留下的瞬間。她得在自己的動作裡過去,不能每一次都用對方回來替它結束。
兩人只試了這一小段,沒有在當晚硬將十八分鐘重排成另一個完整版本。剩餘的重排時段按原先約定另用,不能因為失敗就讓唐沅免費留到半夜,也不能用多熬一晚當作已經改對。
原內試的連續工作片,在五位觀看者事先知情同意下留在兩人的工作匣,沒有剪成末尾那個較好看的互望片段宣傳。她們另記下今晚拆段、移椅及各自要試的路,原版標作七月三日內試,保留失效的樣子。
收場時,林晩親手把兩張椅子放回去,地面膠帶揭掉,水瓶收好,杖取回來。工作燈直到她們離開才關。
今晚的試演完成了,新作卻沒有完成。
她站在門外,很難過,也沒有請誰將剛才那十六分鐘改稱成功。
林晩站在工作燈下,汗從後頸慢慢往下走。她望著提問的那位場地方工作人員,手裡那條毛巾還沒來得及打開,便已經想說,不是,你要先知道——
話到這裡,她停住。
七月三日晚,她和唐沅按五月底確認的窗口,完成了第一次內部試演。場內只有五位事先約好的觀看者,有人讀過試作說明,也有人只知道來看兩個人的短舞。沒有周聿城的更正片,沒有一段讓大家先理解她傷口的介紹。
她們把目前做出的三段串起來,原本預備十八分鐘。真有觀眾坐在下面,幾個停卻忽然短了,唐沅回身快,林晩也急著向下一個位置走;最後只用了十六分多,兩個人都知道有些地方不是走順,是一起趕過去了。
場燈沒有暗下來。
有人翻筆記,有人還看著那張椅子,像在確認是不是另有結尾。那一小段安靜,比任何直接的不好都更讓林晩站不穩。
唐沅先問:「妳看見的是在等人?」
對方點頭。「尤其第二段末尾,她看側邊,妳又從後面回來。我一直以為那裡會有第三個人進來。」
林晩的臉慢慢熱起來。
她確實看過側臺。不是為了等誰,只是在那裡有一個她容易對準的標記。可在觀眾眼裡,方向不會附上她心裡的解說,光是那一次回頭,已經將另一個不存在的人帶進來。
另一位觀看者問,長停有一處是不是因為她腿不舒服。
問得很客氣,林晩反而更難受。她花了那麼多力氣,不想只讓人看見一個恢復中的身體,結果真正停住的那一下,仍然像需要別人忍耐的一點中斷。
她把毛巾展開,按住額頭,先讓自己能完整地聽下去。
其中一位說,鞋底擦地的聲音很好,但後來每個停都差不多,反而不知道該聽哪一聲。另一位覺得一開始還能看出兩人各要往哪裡走,椅子一再出現以後,方向便亂了。
林晩將那幾句逐字記到紙上,手汗將紙邊沾軟。她很想挑出一個說法同另一個說法相反的地方,證明不是自己做不好,只是觀眾各有所好。可那樣挑完,最初那個看不清的段落仍在,她自己也知道走到那裡時,曾先去找唐沅的眼睛求一點安心。
她把筆放下,問是哪一次停開始看不清。對方指到第二段轉回來的那一處,她重新在稿上圈出來,這一次沒有先替它寫一句本來就是這樣。
「妳們中間有一回互相看到了。」最後那人說,「那一小段我信。後來每次停都往同一個意思回去,我就開始等下一個變化。」
唐沅低頭,手指捏著自己的衣邊。林晩看見了,卻沒有替她答。我們本來就是要重複,這句話很容易說;說完,她們今晚做不出的部分也不會忽然變成有意為之。
場地方問要不要先休息,關小一點燈。
林晩抬頭。「先別關。我想再看那個位置。」
觀看者陸續離開,各自留下願意提供的工作意見,沒有答應替這個新作寫推薦。林晩向他們道謝,將每一頁分好,沒有把自己不愛聽的那張推到底下。
房間只剩她和唐沅,兩張椅子還在原位。
「我剛才也一直在等妳。」唐沅說。
林晩看向她。
「我怕妳那一口氣接不上,所以第二段我往回走。妳一急,我也跟著急。最後我自己的那段,像只是跑回來接人。」
她的聲音有一點啞。說完,她又走了一次回來的路,從椅後繞到林晩身旁,竟只用了幾步。剩下那一大段地面空著,唐沅望了望,將懸著的手放回去。
林晩坐下,腳跟壓住地面。
「那一段,先只留妳一個人?」林晩問。
唐沅看著她。「我沒說不要妳。我想自己的路還在。」
林晩低下頭,那句只留妳一個人還卡在嘴裡。她看向唐沅剛才走空的地面,隔了片刻,才重新拿起稿。
「第二段先別往回。」她說,「讓妳自己的路走完。」
唐沅望著場地,沒有立即點頭。「那妳那裡呢?」
「我不能再看側臺等下一個位置。得換一個起點。」
她們先在稿上將原來的第二、三段順序拆開,不動最後一個大家確實看見彼此的短段。林晩將自己總在看的那張椅子移到側後方,重新試站的位置;唐沅沿原先被她折回來的路往前走,這次沒有回頭接她。
林晩望著她走過去,心裡先空了一下。
她才發現,不讓別人等自己,真的會有一個看起來像被留下的瞬間。她得在自己的動作裡過去,不能每一次都用對方回來替它結束。
兩人只試了這一小段,沒有在當晚硬將十八分鐘重排成另一個完整版本。剩餘的重排時段按原先約定另用,不能因為失敗就讓唐沅免費留到半夜,也不能用多熬一晚當作已經改對。
原內試的連續工作片,在五位觀看者事先知情同意下留在兩人的工作匣,沒有剪成末尾那個較好看的互望片段宣傳。她們另記下今晚拆段、移椅及各自要試的路,原版標作七月三日內試,保留失效的樣子。
收場時,林晩親手把兩張椅子放回去,地面膠帶揭掉,水瓶收好,杖取回來。工作燈直到她們離開才關。
今晚的試演完成了,新作卻沒有完成。
她站在門外,很難過,也沒有請誰將剛才那十六分鐘改稱成功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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