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唐沅也怕她的下一次
「所以妳可能不跟我演了?」
這句話說完,林晩便知道自己問得不好。唐沅手裡還拿著原團傳來的續約意向頁,連要在什麼時候回覆都沒讀完,她已經先把對方的下一次,問成了自己會不會被留下。
六月二十六日下午,排練室的風扇轉得有些響。兩人方才試完低位配合,今天比八日多接了一點後段,仍保留隨時中止的手勢。林晩腿上覆著擦汗的毛巾,唐沅站在門邊讀訊息,眉頭一直沒鬆。
原團八月底以後的主舞續約還沒有定。新的演期要調人員與排練時段,先回收意向,再安排本人試排。唐沅想留,可若時段變了,新小場後續就得跟著再談。
唐沅將意向頁往下滑,林晩還在等她抬頭。自己的那一場忽然在腦裡少了一個人,空得讓她坐不住。
唐沅將匣放低。「我還在看。妳先讓我看完。」
林晩點頭,坐回去。
風扇把毛巾邊吹起來,她伸手按住,很久沒有說話。她知道那份工作不是可以隨手調開的一個晚上,知道新作限額試排費連幾個月生活都補不了,可在知道之前,她仍然先想了自己那一場。
過了一會兒,唐沅坐到另一張椅子上,將意向頁收起來。
「我怕續不上。」她說。
林晩抬頭。這句話很輕,和三月第一次見面時那句我也不會讓的聲音不一樣。
「妳跳得那麼好。」
「也不是跳得好就每次都有。」
唐沅用毛巾擦過手心,沒有笑。「我也會怕,這回換一個人比較便宜,或者時段比較合。那不是我再多練一回,明天就能答出來的事。」
林晩看著她的手,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把對方看得太穩。接了原主舞、腳跟落得準、說話不迂迴,於是她以為唐沅能一直站在那裡,等她有一天也走過去。
唐沅將毛巾搭回膝上,布邊被她捏出幾條很深的摺。林晩看著那幾道摺痕,沒有再把排練表打開。
「我剛才那句,先收回來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望向她。
「我不該先問妳會不會留下。」
她沒有再加一句我只是太在乎這個舞。這個理由並不能把方才被推開的那一小段焦慮原樣還給對方。
唐沅點了一下頭,沒有立刻說沒關係。
兩人歇了一會兒,房間裡只剩風扇聲。林晩把七月三日的內部觀看表打開,看見自己昨晚加上的幾個重排時段。她原本想今天一次全同唐沅確認,現在先將那些格子收回自己的待辦,不把未定的空白當成對方默認答應。
「妳試排要準備什麼?」她問。
唐沅說,原團要她自己選一段曾做過的動作,另試一段新給的節奏。她手邊有兩支自己可以使用的工作片,但一直拿不準哪段能把現在的身體說清楚。不是回到她最好的一次,也不是專挑最不會錯的那段。
林晩聽見這兩句,胸口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我能幫妳把兩段的節拍整理出來。妳自己選。」
唐沅看她一眼。「今天剩下的時間?」
「妳願意的話。新作那一點後段,我回去先改自己的。」
她沒有把這句說成還人情。唐沅以前給她看過自己的步子,今天她能拿出的,也只是自己仍做得好的那一小塊工作。
唐沅打開兩支可用的個人工作片,將匣放在兩人都看得到的地方。第一支的轉身很漂亮,末尾回到中央等下一段;第二支少一個高轉,重心走得更遠,最後停在邊沿,臉沒有完全朝正面。
林晩先看完,沒有替她選。她拿紙記節拍,到第二支中段,指著一個很短的回身說:「這裡是妳自己的習慣,不是原來我的那一段。」
唐沅將畫面倒回去。她看了一會兒,嘴角鬆了一點。「我知道。我一直想留它。」
「那妳得讓他們看見。不要只把它當成過渡。」
她們將這一處單獨記下,沒有剪掉前後,免得看不出重心怎麼走過去。林晩把兩段節拍整理成各一頁,讓唐沅核。那兩支片留在唐沅自己的匣裡,沒有被複製進新舞的工作片,也沒有由林晩擅自寄給原團。
最後,唐沅自己選了第二支,先按原要求回覆願意續談,確認下回試排時間。她沒有放棄原主舞來證明多看重新作,也沒有因為害怕就先將新作的名字劃掉。
訊息送出以後,她又把第二支片看了一遍。「他們也可能更想看第一支。」
「第一支更像他們習慣要的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點頭。「我知道。可第二支,我等到能自己選它,也已經很久了。」
林晩又看了一次那個不完全朝正面的回身。她想說的穩妥,被那半張臉擋在了外面。
「妳要不要另留一份第一支?」她問。
唐沅想過,說留著,但這次先交自己選的。她將兩個檔名重新標清,手指在發送前停了一下,最後仍自己按了下去。
林晩坐在旁邊,沒有盯著那個小小的送出標記,替她先叫一次成功。她把兩頁節拍紙推近,問她想帶紙走,還是留作自己的筆記。唐沅要紙,摺好收進原鞋袋外格。那是她下一次要用的東西,決定仍在她本人手裡。
「等時間確定,我們再排。」她說。
林晩說好。
這一回,那個好沒有要求眼前立刻有一個可以放心的結果。
出門時,唐沅去付自己要補的一段原職練習時間,林晩帶著自己的新作稿先離開。她走到樓下,才在匣裡把那句會不會跟我演,從準備問的事項裡刪掉,換成等她確認試排時段。
樓下有一張空椅,林晩先去坐了片刻。腿緩過來時,她打開自己的動作稿,將那個坐起的地方往後退了半拍。樓上的風扇聲已經聽不見了,她把新的一行看過,存好,才起身回家。
這句話說完,林晩便知道自己問得不好。唐沅手裡還拿著原團傳來的續約意向頁,連要在什麼時候回覆都沒讀完,她已經先把對方的下一次,問成了自己會不會被留下。
六月二十六日下午,排練室的風扇轉得有些響。兩人方才試完低位配合,今天比八日多接了一點後段,仍保留隨時中止的手勢。林晩腿上覆著擦汗的毛巾,唐沅站在門邊讀訊息,眉頭一直沒鬆。
原團八月底以後的主舞續約還沒有定。新的演期要調人員與排練時段,先回收意向,再安排本人試排。唐沅想留,可若時段變了,新小場後續就得跟著再談。
唐沅將意向頁往下滑,林晩還在等她抬頭。自己的那一場忽然在腦裡少了一個人,空得讓她坐不住。
唐沅將匣放低。「我還在看。妳先讓我看完。」
林晩點頭,坐回去。
風扇把毛巾邊吹起來,她伸手按住,很久沒有說話。她知道那份工作不是可以隨手調開的一個晚上,知道新作限額試排費連幾個月生活都補不了,可在知道之前,她仍然先想了自己那一場。
過了一會兒,唐沅坐到另一張椅子上,將意向頁收起來。
「我怕續不上。」她說。
林晩抬頭。這句話很輕,和三月第一次見面時那句我也不會讓的聲音不一樣。
「妳跳得那麼好。」
「也不是跳得好就每次都有。」
唐沅用毛巾擦過手心,沒有笑。「我也會怕,這回換一個人比較便宜,或者時段比較合。那不是我再多練一回,明天就能答出來的事。」
林晩看著她的手,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把對方看得太穩。接了原主舞、腳跟落得準、說話不迂迴,於是她以為唐沅能一直站在那裡,等她有一天也走過去。
唐沅將毛巾搭回膝上,布邊被她捏出幾條很深的摺。林晩看著那幾道摺痕,沒有再把排練表打開。
「我剛才那句,先收回來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望向她。
「我不該先問妳會不會留下。」
她沒有再加一句我只是太在乎這個舞。這個理由並不能把方才被推開的那一小段焦慮原樣還給對方。
唐沅點了一下頭,沒有立刻說沒關係。
兩人歇了一會兒,房間裡只剩風扇聲。林晩把七月三日的內部觀看表打開,看見自己昨晚加上的幾個重排時段。她原本想今天一次全同唐沅確認,現在先將那些格子收回自己的待辦,不把未定的空白當成對方默認答應。
「妳試排要準備什麼?」她問。
唐沅說,原團要她自己選一段曾做過的動作,另試一段新給的節奏。她手邊有兩支自己可以使用的工作片,但一直拿不準哪段能把現在的身體說清楚。不是回到她最好的一次,也不是專挑最不會錯的那段。
林晩聽見這兩句,胸口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我能幫妳把兩段的節拍整理出來。妳自己選。」
唐沅看她一眼。「今天剩下的時間?」
「妳願意的話。新作那一點後段,我回去先改自己的。」
她沒有把這句說成還人情。唐沅以前給她看過自己的步子,今天她能拿出的,也只是自己仍做得好的那一小塊工作。
唐沅打開兩支可用的個人工作片,將匣放在兩人都看得到的地方。第一支的轉身很漂亮,末尾回到中央等下一段;第二支少一個高轉,重心走得更遠,最後停在邊沿,臉沒有完全朝正面。
林晩先看完,沒有替她選。她拿紙記節拍,到第二支中段,指著一個很短的回身說:「這裡是妳自己的習慣,不是原來我的那一段。」
唐沅將畫面倒回去。她看了一會兒,嘴角鬆了一點。「我知道。我一直想留它。」
「那妳得讓他們看見。不要只把它當成過渡。」
她們將這一處單獨記下,沒有剪掉前後,免得看不出重心怎麼走過去。林晩把兩段節拍整理成各一頁,讓唐沅核。那兩支片留在唐沅自己的匣裡,沒有被複製進新舞的工作片,也沒有由林晩擅自寄給原團。
最後,唐沅自己選了第二支,先按原要求回覆願意續談,確認下回試排時間。她沒有放棄原主舞來證明多看重新作,也沒有因為害怕就先將新作的名字劃掉。
訊息送出以後,她又把第二支片看了一遍。「他們也可能更想看第一支。」
「第一支更像他們習慣要的。」林晩說。
唐沅點頭。「我知道。可第二支,我等到能自己選它,也已經很久了。」
林晩又看了一次那個不完全朝正面的回身。她想說的穩妥,被那半張臉擋在了外面。
「妳要不要另留一份第一支?」她問。
唐沅想過,說留著,但這次先交自己選的。她將兩個檔名重新標清,手指在發送前停了一下,最後仍自己按了下去。
林晩坐在旁邊,沒有盯著那個小小的送出標記,替她先叫一次成功。她把兩頁節拍紙推近,問她想帶紙走,還是留作自己的筆記。唐沅要紙,摺好收進原鞋袋外格。那是她下一次要用的東西,決定仍在她本人手裡。
「等時間確定,我們再排。」她說。
林晩說好。
這一回,那個好沒有要求眼前立刻有一個可以放心的結果。
出門時,唐沅去付自己要補的一段原職練習時間,林晩帶著自己的新作稿先離開。她走到樓下,才在匣裡把那句會不會跟我演,從準備問的事項裡刪掉,換成等她確認試排時段。
樓下有一張空椅,林晩先去坐了片刻。腿緩過來時,她打開自己的動作稿,將那個坐起的地方往後退了半拍。樓上的風扇聲已經聽不見了,她把新的一行看過,存好,才起身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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