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我想碰你的手
周聿城的湯裡浮著一片他不愛吃的菜,他盯了幾秒,還是夾起來吃了。
林晩原本已經將自己的碗往那邊挪了一點,看見他咽下去,又把碗移回來。六月二十日晚,小麵店裡人不少,兩個人的桌面很窄,放下兩碗湯麵,幾乎就沒有多餘的空處。
這一頓是她在十四日回到家後主動約的。隔天上午,他本人回訊說有空,問哪一家、幾點。她選了自己去過、門口沒有高階的這間,沒有讓他替兩人重訂一個從前最喜歡的地方。
坐下以後,他們先各自點餐。
林晩還是多看了他一下。「你以前會挑掉。」
周聿城望著筷子上的菜梗,笑得很短。「今天也想挑。沒地方放。」
她忽然笑出聲,繃了一路的肩膀鬆下來。
原來不只是她在想,這頓沒有工作目的的飯要怎麼吃。兩個人明明熟悉得能認出對方挑菜的動作,卻又不能照著從前的方式,隨手將別人的不喜歡接到自己碗裡。
她低頭吃麵,沒有急著找一句關於更正或未來的話填滿。
碗裡有一顆她留到最後的丸子,湯慢慢不燙了,她卻一直沒碰。周聿城看見,問是不是今天不想吃。
林晩搖頭,筷子在碗沿停了停。「想把這一碗吃久一點。」
說完,她耳根先熱起來。這句話沒有什麼可以躲的工作理由,也不關以前自己究竟愛不愛把好吃的留到最後。她今天只是想同他多坐一會兒,不那麼快走到門口,重新分開。
周聿城望著她,過了兩秒才低頭。「可以再坐。」
他的回答也有些笨。林晩笑了一下,終於把丸子夾起來吃,沒有非得餓著那一口,才能把時間留下。後來店員添水,兩個人各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放,桌面雖窄,仍容得下一點不用立即找好名字的靠近。
周聿城問她最近忙不忙。林晩說七月有一次內部觀看,東西還很粗,兩個人的時段不容易湊。他點頭,沒有問能不能先去看,也沒有拿出自己的系統替她解決停頓。
「你呢?」她問。
他在做一個小展廳的動作光效。委託人希望鳥從一面牆飛到另一面,經過柱子也別斷,可柱子不會因為一段好看的提案就消失。他說到這裡,自己停下來,低頭攪了一下麵。
「所以呢?」
「還在試。不能把實際看不見的地方寫成已經好了。」
「那要等多久,才能重新看見?」林晩問。
「人挪一步就看見了。可有的人就坐在那裡。」
他拿筷子在桌邊比了一下柱子的位置,林晩側過頭去看。店員正從旁邊端湯過,兩人一起將筷子收回來,等人走了,才把方才那一小截空處比完。
她說起唐沅給椅距作記號時貼歪了,兩人重看半天才發現不是誰走錯步。周聿城笑了,笑完問,後來換了嗎。她說換了,兩個人各自認了一點笨,不必追著一個看不見的失誤繼續排下去。
店裡有人端著湯從旁邊過,林晩往裡收了收手肘,周聿城也將自己的碗移開。兩人都只挪自己那一邊,竟然很順。
她吃得慢一些。他先吃完,沒有一口口望著她,也沒有藉去結帳就先替她付掉。帳單來時,他問要不要各付,林晩說好,各自付完,將自己的匣收回袋中。
走出麵店,街上有一點雨後的濕氣,卻沒有下雨。她將杖握在右手,左手還空著。周聿城站在她左側,兩人看著街口的燈,不知道該立即道別,還是可以多走一小段。
「我想碰你的手。」林晩說。
話出口以後,她心跳得比方才快。不是臺上沒有路可退的那種快,是她真的想伸手,又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願意接。
周聿城看向她。他沒有立刻握住,只將右手從口袋取出,問:「現在?」
她點頭。「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」
林晩先碰到他的指尖。手有溫度,掌心比她記得的乾一點,指節旁仍有工作留下的粗處。她的左手慢慢放進去,他才將手指攏起來,沒有用力拉她靠近。
很短的一段時間,她竟不知道該看哪裡。
周聿城望著兩個人的手,沒有說我一直在等。林晩也沒有因此想起一整條失掉的夏天。店門口的燈還在,杖尖落在自己腳旁,這個碰觸只在今天發生。
她想多留一會兒,又怕自己留著不放,便得把下一件事也答應下來。
「先這樣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鬆開了。
她的手回到身側,掌心仍熱,沒有誰因為那一下鬆開便難堪地追問她是不是後悔。林晩低頭,摸了一下自己的袋帶,忽然又笑了一點。
她並沒有後悔。
兩人沿街走到車站旁,步子按她今天能走的速度慢下來。林晩說內部觀看前可能會很忙,周聿城說他那個展廳也要交一版修改。他們各說自己的時間,沒有誰先把另一個人的晚上填進所有空格裡。
車來以前,她向他道別。沒有吻,沒有送上樓。周聿城往自己要搭的另一線走,她留在原站,坐車回西區。
回到租屋,林晩洗過手,站在水槽旁看了一會兒。手指的熱已經不那麼明顯,記憶裡仍有今天那一下輕輕攏住。
她把那只缺了小角的白杯移開一點,空出明早能放碗的位置。
她站了一會兒,等臉上的熱慢慢退下來。只是嘴角始終收不回去。
林晩原本已經將自己的碗往那邊挪了一點,看見他咽下去,又把碗移回來。六月二十日晚,小麵店裡人不少,兩個人的桌面很窄,放下兩碗湯麵,幾乎就沒有多餘的空處。
這一頓是她在十四日回到家後主動約的。隔天上午,他本人回訊說有空,問哪一家、幾點。她選了自己去過、門口沒有高階的這間,沒有讓他替兩人重訂一個從前最喜歡的地方。
坐下以後,他們先各自點餐。
林晩還是多看了他一下。「你以前會挑掉。」
周聿城望著筷子上的菜梗,笑得很短。「今天也想挑。沒地方放。」
她忽然笑出聲,繃了一路的肩膀鬆下來。
原來不只是她在想,這頓沒有工作目的的飯要怎麼吃。兩個人明明熟悉得能認出對方挑菜的動作,卻又不能照著從前的方式,隨手將別人的不喜歡接到自己碗裡。
她低頭吃麵,沒有急著找一句關於更正或未來的話填滿。
碗裡有一顆她留到最後的丸子,湯慢慢不燙了,她卻一直沒碰。周聿城看見,問是不是今天不想吃。
林晩搖頭,筷子在碗沿停了停。「想把這一碗吃久一點。」
說完,她耳根先熱起來。這句話沒有什麼可以躲的工作理由,也不關以前自己究竟愛不愛把好吃的留到最後。她今天只是想同他多坐一會兒,不那麼快走到門口,重新分開。
周聿城望著她,過了兩秒才低頭。「可以再坐。」
他的回答也有些笨。林晩笑了一下,終於把丸子夾起來吃,沒有非得餓著那一口,才能把時間留下。後來店員添水,兩個人各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放,桌面雖窄,仍容得下一點不用立即找好名字的靠近。
周聿城問她最近忙不忙。林晩說七月有一次內部觀看,東西還很粗,兩個人的時段不容易湊。他點頭,沒有問能不能先去看,也沒有拿出自己的系統替她解決停頓。
「你呢?」她問。
他在做一個小展廳的動作光效。委託人希望鳥從一面牆飛到另一面,經過柱子也別斷,可柱子不會因為一段好看的提案就消失。他說到這裡,自己停下來,低頭攪了一下麵。
「所以呢?」
「還在試。不能把實際看不見的地方寫成已經好了。」
「那要等多久,才能重新看見?」林晩問。
「人挪一步就看見了。可有的人就坐在那裡。」
他拿筷子在桌邊比了一下柱子的位置,林晩側過頭去看。店員正從旁邊端湯過,兩人一起將筷子收回來,等人走了,才把方才那一小截空處比完。
她說起唐沅給椅距作記號時貼歪了,兩人重看半天才發現不是誰走錯步。周聿城笑了,笑完問,後來換了嗎。她說換了,兩個人各自認了一點笨,不必追著一個看不見的失誤繼續排下去。
店裡有人端著湯從旁邊過,林晩往裡收了收手肘,周聿城也將自己的碗移開。兩人都只挪自己那一邊,竟然很順。
她吃得慢一些。他先吃完,沒有一口口望著她,也沒有藉去結帳就先替她付掉。帳單來時,他問要不要各付,林晩說好,各自付完,將自己的匣收回袋中。
走出麵店,街上有一點雨後的濕氣,卻沒有下雨。她將杖握在右手,左手還空著。周聿城站在她左側,兩人看著街口的燈,不知道該立即道別,還是可以多走一小段。
「我想碰你的手。」林晩說。
話出口以後,她心跳得比方才快。不是臺上沒有路可退的那種快,是她真的想伸手,又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願意接。
周聿城看向她。他沒有立刻握住,只將右手從口袋取出,問:「現在?」
她點頭。「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」
林晩先碰到他的指尖。手有溫度,掌心比她記得的乾一點,指節旁仍有工作留下的粗處。她的左手慢慢放進去,他才將手指攏起來,沒有用力拉她靠近。
很短的一段時間,她竟不知道該看哪裡。
周聿城望著兩個人的手,沒有說我一直在等。林晩也沒有因此想起一整條失掉的夏天。店門口的燈還在,杖尖落在自己腳旁,這個碰觸只在今天發生。
她想多留一會兒,又怕自己留著不放,便得把下一件事也答應下來。
「先這樣。」她說。
周聿城鬆開了。
她的手回到身側,掌心仍熱,沒有誰因為那一下鬆開便難堪地追問她是不是後悔。林晩低頭,摸了一下自己的袋帶,忽然又笑了一點。
她並沒有後悔。
兩人沿街走到車站旁,步子按她今天能走的速度慢下來。林晩說內部觀看前可能會很忙,周聿城說他那個展廳也要交一版修改。他們各說自己的時間,沒有誰先把另一個人的晚上填進所有空格裡。
車來以前,她向他道別。沒有吻,沒有送上樓。周聿城往自己要搭的另一線走,她留在原站,坐車回西區。
回到租屋,林晩洗過手,站在水槽旁看了一會兒。手指的熱已經不那麼明顯,記憶裡仍有今天那一下輕輕攏住。
她把那只缺了小角的白杯移開一點,空出明早能放碗的位置。
她站了一會兒,等臉上的熱慢慢退下來。只是嘴角始終收不回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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