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散場以後還有人留下
散場燈亮起以後,第三排有個人沒有站起來。
林晩隔著走道看見他低頭重讀手裡的說明頁。紙翻過一面,又翻回來,那人將它折成四折,放進外套的口袋,才慢慢離席。
她不知道他是明白了,還是在生氣。
五月二十一日晚,劇場將核定更正放進紀念單元的場內說明。先前寄出的具名通知、兩場替換及退票紀錄,都沒有被拿來當作今天可以省掉這一段的理由。林晩坐在靠走道的位置,手杖穩穩靠著自己的膝旁。
這回她不是來看新娘。
十八日,許望將最後的停用及場內播放安排寄來。本名求婚紀念版自正式排期撤下,公開節目頁移除將角色答覆稱作本人接受的介紹,保留更正入口;原檔及當時的宣傳資料仍館存。她核過要用的連續片段,同意保留自己說話以前、離場以後的上下文,不另剪一段哭泣反應。
今天,這些安排先成了她面前真的聲音。
周聿城的名字在更正開頭,接著是劇場對宣傳用語的說明。原現場那一小段連續畫面裡,女人收下手,說不要這樣問,自己走進側簾;投影隨後亮起,預錄的回答才接上去。
掌聲沒有像舊版那樣被擺在回答後面,邀請今天的人再高興一次。播完,場內留了一小段安靜,才由新的主持人接著說明後面的節目。
林晩看見坐在前面的兩個人互相望了一眼。有人還在翻說明,有人已經低頭看匣。沒有整齊的嘆息,也沒有替她而起的掌聲。
她的小腿緊了一下。
原來把自己說過的不要交回人群裡,仍然需要忍受別人各自看它的方式。她沒辦法一個一個走過去,確認他們今天帶走的是哪一句。
她把腳跟放穩,讓後面的節目繼續。
散場後,許望站在前廳側邊。原本由他做的紀念單元宣傳主持,已由另一位同事接手。那人從臺上回來,將當晚用過的主持匣放到交班桌上,許望核了內容,沒有再拿回自己的耳麥。
他仍是劇場經理。前廳有人問退票進度,有人問舊介紹為什麼留那麼久,他得在那裡接下去。
一名觀眾拿著匣走近,問既然原來的回答是角色,怎麼還可以用本人的名字說了這麼久。許望沒有叫值班員先帶去填表,將對方指著的舊介紹同當晚說明並排看過,答這部分是劇場需要更正的內容,後續補充會留在原頁。
「她本人今天在嗎?」對方又問。
林晩站在幾步之外,肩膀先緊了。她已經能想像自己被叫過去,重新將那幾句話說一次,等另一個人滿意。
許望沒有指向她。
「宣傳的依據,您問我。」他說,「更正裡已經寫了當事人的原話,不需要請她再答。」
對方又問了幾項,語氣沒有因為這個回答便全好起來。許望留在那裡核說明,沒有將難聽的部分轉成請她理解劇場的辛苦。林晩慢慢放鬆肩膀,才發現自己一直把手杖握得很緊。
新主持從交班桌拿起舊口播稿,問是否還要留作下一輪介紹。許望看了一遍,將它放進待歸檔的資料袋,標上停用,沒有留在新主持的工作匣裡備用。那幾張紙就這樣離開了下一次的開場,並沒有被燒成一個漂亮的句點。
「妳看了?」他問林晩。
她點頭。
他把當晚實播與停用回執給她看,頁面上不再是待執行。原本名版也已不在可售排期裡。林晩另用自己的匣打開公開節目頁,曾經掛著初次相許的那個位置,如今先顯示更正說明。
她看完,將回執收好。
「往後如果有人要用那一段,得重新核,不能再拿舊節目的錄製授權說她當時答應了。」許望說。
他說得有些慢,像這些字比一套順口的介紹難背。林晩聽著,沒有逼他把慚愧也演給自己看。她要他履行的事情,在今晚已有能看見的結果。
「原來的資料留著。」她說。
「留著,和更正一併存。」
許望接到售票臺的詢問,朝她示意,轉身去處理。有人又拿出舊介紹問了一遍,他便將剛收好的匣重新打開。林晩望著他的背,隔了片刻,才將一直扶在桌邊的手收回來。兩人誰也沒說辛苦了。
林晩站到不擋路的地方,等剛才第三排那個人走過。對方沒有認出她,手按了按口袋裡折好的紙,徑直出了門。
她忽然很想哭,又並沒有哭。
曾有陌生人從她身旁經過,說原來他們是那樣在一起的。今天仍有陌生人從旁邊經過,卻不再只有那一個故事可以帶走。這已經改變了什麼,即使她不知道改變有多大。
周聿城等在遠一點的通道口,沒有走進她和許望剛才站的地方。他也看了實播,更正裡他的名字沒有被取下。林晩朝他點了一下頭,他回了一下,沒有問她現在是否終於輕鬆。
她還要回去想一段怎麼坐下再起來的動作。
前廳的燈一區區暗下,只剩值班臺那一盞。林晩將當晚的票根和新回執分放,手杖先落地,走到出口。
她推門時又回頭看了一次。前廳屏幕已換成明日的常規節目,有她不認得的名字。一名值班員過來關門邊的燈,等她跨過門檻,才將開關按下去。
她推開門,自己走進街上的風裡。
林晩隔著走道看見他低頭重讀手裡的說明頁。紙翻過一面,又翻回來,那人將它折成四折,放進外套的口袋,才慢慢離席。
她不知道他是明白了,還是在生氣。
五月二十一日晚,劇場將核定更正放進紀念單元的場內說明。先前寄出的具名通知、兩場替換及退票紀錄,都沒有被拿來當作今天可以省掉這一段的理由。林晩坐在靠走道的位置,手杖穩穩靠著自己的膝旁。
這回她不是來看新娘。
十八日,許望將最後的停用及場內播放安排寄來。本名求婚紀念版自正式排期撤下,公開節目頁移除將角色答覆稱作本人接受的介紹,保留更正入口;原檔及當時的宣傳資料仍館存。她核過要用的連續片段,同意保留自己說話以前、離場以後的上下文,不另剪一段哭泣反應。
今天,這些安排先成了她面前真的聲音。
周聿城的名字在更正開頭,接著是劇場對宣傳用語的說明。原現場那一小段連續畫面裡,女人收下手,說不要這樣問,自己走進側簾;投影隨後亮起,預錄的回答才接上去。
掌聲沒有像舊版那樣被擺在回答後面,邀請今天的人再高興一次。播完,場內留了一小段安靜,才由新的主持人接著說明後面的節目。
林晩看見坐在前面的兩個人互相望了一眼。有人還在翻說明,有人已經低頭看匣。沒有整齊的嘆息,也沒有替她而起的掌聲。
她的小腿緊了一下。
原來把自己說過的不要交回人群裡,仍然需要忍受別人各自看它的方式。她沒辦法一個一個走過去,確認他們今天帶走的是哪一句。
她把腳跟放穩,讓後面的節目繼續。
散場後,許望站在前廳側邊。原本由他做的紀念單元宣傳主持,已由另一位同事接手。那人從臺上回來,將當晚用過的主持匣放到交班桌上,許望核了內容,沒有再拿回自己的耳麥。
他仍是劇場經理。前廳有人問退票進度,有人問舊介紹為什麼留那麼久,他得在那裡接下去。
一名觀眾拿著匣走近,問既然原來的回答是角色,怎麼還可以用本人的名字說了這麼久。許望沒有叫值班員先帶去填表,將對方指著的舊介紹同當晚說明並排看過,答這部分是劇場需要更正的內容,後續補充會留在原頁。
「她本人今天在嗎?」對方又問。
林晩站在幾步之外,肩膀先緊了。她已經能想像自己被叫過去,重新將那幾句話說一次,等另一個人滿意。
許望沒有指向她。
「宣傳的依據,您問我。」他說,「更正裡已經寫了當事人的原話,不需要請她再答。」
對方又問了幾項,語氣沒有因為這個回答便全好起來。許望留在那裡核說明,沒有將難聽的部分轉成請她理解劇場的辛苦。林晩慢慢放鬆肩膀,才發現自己一直把手杖握得很緊。
新主持從交班桌拿起舊口播稿,問是否還要留作下一輪介紹。許望看了一遍,將它放進待歸檔的資料袋,標上停用,沒有留在新主持的工作匣裡備用。那幾張紙就這樣離開了下一次的開場,並沒有被燒成一個漂亮的句點。
「妳看了?」他問林晩。
她點頭。
他把當晚實播與停用回執給她看,頁面上不再是待執行。原本名版也已不在可售排期裡。林晩另用自己的匣打開公開節目頁,曾經掛著初次相許的那個位置,如今先顯示更正說明。
她看完,將回執收好。
「往後如果有人要用那一段,得重新核,不能再拿舊節目的錄製授權說她當時答應了。」許望說。
他說得有些慢,像這些字比一套順口的介紹難背。林晩聽著,沒有逼他把慚愧也演給自己看。她要他履行的事情,在今晚已有能看見的結果。
「原來的資料留著。」她說。
「留著,和更正一併存。」
許望接到售票臺的詢問,朝她示意,轉身去處理。有人又拿出舊介紹問了一遍,他便將剛收好的匣重新打開。林晩望著他的背,隔了片刻,才將一直扶在桌邊的手收回來。兩人誰也沒說辛苦了。
林晩站到不擋路的地方,等剛才第三排那個人走過。對方沒有認出她,手按了按口袋裡折好的紙,徑直出了門。
她忽然很想哭,又並沒有哭。
曾有陌生人從她身旁經過,說原來他們是那樣在一起的。今天仍有陌生人從旁邊經過,卻不再只有那一個故事可以帶走。這已經改變了什麼,即使她不知道改變有多大。
周聿城等在遠一點的通道口,沒有走進她和許望剛才站的地方。他也看了實播,更正裡他的名字沒有被取下。林晩朝他點了一下頭,他回了一下,沒有問她現在是否終於輕鬆。
她還要回去想一段怎麼坐下再起來的動作。
前廳的燈一區區暗下,只剩值班臺那一盞。林晩將當晚的票根和新回執分放,手杖先落地,走到出口。
她推門時又回頭看了一次。前廳屏幕已換成明日的常規節目,有她不認得的名字。一名值班員過來關門邊的燈,等她跨過門檻,才將開關按下去。
她推開門,自己走進街上的風裡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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