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他那件沒用的發明,先逗笑了我
陳照衡第一次在我面前,用自己的發明完整弄皺一張紙時,我先問能不能再來一次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那張紙。
「這張已經皺了。」
「我是說,換一張。」
他慢慢點頭,嘴角卻已經有一點笑。我忽然懷疑,自己當初答應來看,根本就是給了他一個可以十分認真說廢話的好機會。
五月十八日早上,我們都按原班休息。他把自己的小底板、兩只舊紙夾和窄輪從袋裡取出,放到桌上;十三日取回的私人配件裡,那只小轉柄也已裝好。
三日那回手送紙,只在角上皺了一點。後來幾個下班有空的晚上,他自己慢慢調了試架的高低,又替紙邊留出能往前走的間隙。昨天收袋前,他親口說已能從這頭走到那頭,想今早完整轉給我看。
我坐在旁邊,等他從自己的廢紙裡選一張。他先讓我看兩面都是可用的舊空白紙,才放到入口,慢慢搖起小柄。
窄輪轉動,紙被送進兩邊不太平的夾口。頭一段出來時,我還繃著臉,等整張走完,紙面忽然多出好幾道高低不齊的皺,像一個本來很平靜的人,聽完整場只差自己還沒開口的會。
我笑出聲。
陳照衡停手,把那張皺紙攤到我面前,神情卻很有把握。
「比三日多了。」
「整張都有。」
「嗯。」
他承認得這樣坦然,我低頭摸了摸那幾道起伏,竟也覺得他確實將自己想做的那件事,往前做完了一段。
他依我的要求再取一張,這回我自己扶住桌邊,看他慢慢搖完。出來的皺不全相同,有一角特別高,我指給他看,說這張好像比較有意見。
他把高起的那角朝我轉過來。我伸手,本來想替它壓平,指尖停了一下,最後只輕輕碰過那道起伏。紙在桌上沙沙響,他問是不是這裡不好,我搖頭,笑著說自己很喜歡這一角。他低頭看看,將它放到待留的那一邊,沒有立刻換成下一張給我挑。
「紙也有自己的條件。」他答。
我側頭看他,他已先笑了,沒再替它安排一個能提高全家效率的用途。
出門以前,我回原房書架,把上午讀到最後一頁的飛船種菜漫畫合上。那棵白菜終於留在一只歪盆裡,旁邊還有它花了很久才找來的光。我把書籤夾到封底,將自己的書放回原來的位置,才拿匣出來。
陳照衡也收好了試架和兩張皺紙,留在自己的袋裡。我們先把桌面還原,將散出的空紙收回,再照昨天存好的小聚位置出門。
午間的小廳不大,已有人在長桌上排東西。我們按原場次到,陳照衡向傳訊的朋友打招呼,將自己袋裡那件取出來,留出手搖的地方,才讓我坐到旁邊。
有人帶來一只會將線繞回原處的小轉盤,另一個人的小架,能把一枚紙夾推向左邊,再十分辛苦地推回右邊。我站著看了一回,問這樣算不算白跑。
對方很高興,說他就是希望看起來這麼忙。
我笑著退回陳照衡旁邊,這才發現他也正看著那枚往回跑的紙夾,眼神比在店裡挑鹹菜還要專心。
輪到他時,他把平紙拿出來,親自搖動小柄。紙一段段走出來,桌邊的人都低頭等,等到最後那個角也離開,他才放手,讓整張皺紙攤到原來那張平紙旁。
「只會這個?」朋友問。
陳照衡點頭。
「回去能壓平嗎?」
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柄,慢慢答:「那要另外一件。」
有人先笑出聲,我也笑得往旁邊靠,手碰到他手臂。他低頭看我一下,嘴角跟著鬆開,再把今天做出的那幾道皺翻給朋友看。
他說起三日時自己手送只成功一角,說窄輪買回來後試過的位置,也坦然承認有幾回,紙進得比出去有精神。這些話有時停一下,等對方將自己的東西拿過來比,才又接著說。
我坐在旁邊,聽見他笑了好幾次。
那個平時在回收線上,得讓盒子順著原路走完的人,今天親手搖出一張張很不整齊的紙,還有人真心想看看下一張會皺在哪裡。
有人問我的那件是什麼,我說今天帶來的是本人。陳照衡轉頭望我,我趕緊補,主要負責笑,沒有承諾將他的紙洗回原樣。
他慢慢答,原本也沒這一項。
桌邊又笑起來。朋友讓出位置去看別人的小轉盤,我們也跟著走過去,陳照衡還將自己的手放到身後,等對方說可以碰,才搖了一回。
那根線非常努力地轉,最後仍回到原來的位置。他站著看完,竟很認真地說,好完整。
我抬頭看他,他看見我的表情,也忍不住笑了。
小聚按原午間場次結束,我們各收自己的東西。陳照衡將小柄放穩、試架收入袋,兩張特別想留的皺紙另外放好;朋友的轉盤和紙夾架各被主人帶走,沒有人將一桌東西統一交給他維修。
走出小廳,他問我餓不餓,我答餓,還想聽他說,自己最喜歡剛才哪一件。
他想了一會兒,答那枚總能回來的紙夾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說自己的。」
「我的先逗笑妳了。」
他說完,伸手來牽我。我把手給他,兩人沿街往吃午飯的地方走。他肩上的小袋輕輕碰著腿,裡面裝的東西,今天已經很夠他高興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那張紙。
「這張已經皺了。」
「我是說,換一張。」
他慢慢點頭,嘴角卻已經有一點笑。我忽然懷疑,自己當初答應來看,根本就是給了他一個可以十分認真說廢話的好機會。
五月十八日早上,我們都按原班休息。他把自己的小底板、兩只舊紙夾和窄輪從袋裡取出,放到桌上;十三日取回的私人配件裡,那只小轉柄也已裝好。
三日那回手送紙,只在角上皺了一點。後來幾個下班有空的晚上,他自己慢慢調了試架的高低,又替紙邊留出能往前走的間隙。昨天收袋前,他親口說已能從這頭走到那頭,想今早完整轉給我看。
我坐在旁邊,等他從自己的廢紙裡選一張。他先讓我看兩面都是可用的舊空白紙,才放到入口,慢慢搖起小柄。
窄輪轉動,紙被送進兩邊不太平的夾口。頭一段出來時,我還繃著臉,等整張走完,紙面忽然多出好幾道高低不齊的皺,像一個本來很平靜的人,聽完整場只差自己還沒開口的會。
我笑出聲。
陳照衡停手,把那張皺紙攤到我面前,神情卻很有把握。
「比三日多了。」
「整張都有。」
「嗯。」
他承認得這樣坦然,我低頭摸了摸那幾道起伏,竟也覺得他確實將自己想做的那件事,往前做完了一段。
他依我的要求再取一張,這回我自己扶住桌邊,看他慢慢搖完。出來的皺不全相同,有一角特別高,我指給他看,說這張好像比較有意見。
他把高起的那角朝我轉過來。我伸手,本來想替它壓平,指尖停了一下,最後只輕輕碰過那道起伏。紙在桌上沙沙響,他問是不是這裡不好,我搖頭,笑著說自己很喜歡這一角。他低頭看看,將它放到待留的那一邊,沒有立刻換成下一張給我挑。
「紙也有自己的條件。」他答。
我側頭看他,他已先笑了,沒再替它安排一個能提高全家效率的用途。
出門以前,我回原房書架,把上午讀到最後一頁的飛船種菜漫畫合上。那棵白菜終於留在一只歪盆裡,旁邊還有它花了很久才找來的光。我把書籤夾到封底,將自己的書放回原來的位置,才拿匣出來。
陳照衡也收好了試架和兩張皺紙,留在自己的袋裡。我們先把桌面還原,將散出的空紙收回,再照昨天存好的小聚位置出門。
午間的小廳不大,已有人在長桌上排東西。我們按原場次到,陳照衡向傳訊的朋友打招呼,將自己袋裡那件取出來,留出手搖的地方,才讓我坐到旁邊。
有人帶來一只會將線繞回原處的小轉盤,另一個人的小架,能把一枚紙夾推向左邊,再十分辛苦地推回右邊。我站著看了一回,問這樣算不算白跑。
對方很高興,說他就是希望看起來這麼忙。
我笑著退回陳照衡旁邊,這才發現他也正看著那枚往回跑的紙夾,眼神比在店裡挑鹹菜還要專心。
輪到他時,他把平紙拿出來,親自搖動小柄。紙一段段走出來,桌邊的人都低頭等,等到最後那個角也離開,他才放手,讓整張皺紙攤到原來那張平紙旁。
「只會這個?」朋友問。
陳照衡點頭。
「回去能壓平嗎?」
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柄,慢慢答:「那要另外一件。」
有人先笑出聲,我也笑得往旁邊靠,手碰到他手臂。他低頭看我一下,嘴角跟著鬆開,再把今天做出的那幾道皺翻給朋友看。
他說起三日時自己手送只成功一角,說窄輪買回來後試過的位置,也坦然承認有幾回,紙進得比出去有精神。這些話有時停一下,等對方將自己的東西拿過來比,才又接著說。
我坐在旁邊,聽見他笑了好幾次。
那個平時在回收線上,得讓盒子順著原路走完的人,今天親手搖出一張張很不整齊的紙,還有人真心想看看下一張會皺在哪裡。
有人問我的那件是什麼,我說今天帶來的是本人。陳照衡轉頭望我,我趕緊補,主要負責笑,沒有承諾將他的紙洗回原樣。
他慢慢答,原本也沒這一項。
桌邊又笑起來。朋友讓出位置去看別人的小轉盤,我們也跟著走過去,陳照衡還將自己的手放到身後,等對方說可以碰,才搖了一回。
那根線非常努力地轉,最後仍回到原來的位置。他站著看完,竟很認真地說,好完整。
我抬頭看他,他看見我的表情,也忍不住笑了。
小聚按原午間場次結束,我們各收自己的東西。陳照衡將小柄放穩、試架收入袋,兩張特別想留的皺紙另外放好;朋友的轉盤和紙夾架各被主人帶走,沒有人將一桌東西統一交給他維修。
走出小廳,他問我餓不餓,我答餓,還想聽他說,自己最喜歡剛才哪一件。
他想了一會兒,答那枚總能回來的紙夾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說自己的。」
「我的先逗笑妳了。」
他說完,伸手來牽我。我把手給他,兩人沿街往吃午飯的地方走。他肩上的小袋輕輕碰著腿,裡面裝的東西,今天已經很夠他高興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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