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客廳空出來以後,誰先喊想它
圓規還回去的第二天,我才發現,客廳並沒有因此學會自己乾淨。
五月十三日晚飯後,一小片菜葉留在桌腳旁。我拿著自己的碗去水池,走過時看見了,還是先往原來那塊空地望了一眼。
陳照衡正將他用過的碗放好,順著我的目光也望過去。
「想它了?」
「想不用蹲。」
他停了一下,答:「這個我也想。」
我笑出來,將碗放穩,取了小掃把。菜葉被我掃到畚斗邊,竟又黏在那裡不肯進。我只好再低一點,捏著掃把柄往前送,覺得自己剛剛那句願望,表達得還不夠具體。
陳照衡在水池邊洗自己的碗。我把這一小塊掃好,等他讓出位置,再洗我的,兩個人照原先分好的收尾,一樣一樣做完。
做完並不壯烈。
我的袖口還濕了一小塊。
他看見,伸手將旁邊那條乾布遞給我。我接來擦過,將布攤回去,忽然很想說,今天靠自己的雙手過得十分充實。
可惜我的腰和袖口,都沒有準備配合這份感言。
「我還是想買一台能幫忙掃地的。」我說。
陳照衡答好,接著問我,想掃哪裡。
我本來差點把整個家都圈進去。看見自己剛放到桌腳邊的畚斗,才先指向餐桌到沙發這一段,說平時落屑最多的地方,不想每回吃完都自己彎一圈。
他低頭看看,又指了指自己的拖鞋邊。
「我想它不要碰到腳。我坐著的時候,先讓我把腳挪好。」
「你要求它有禮貌?」
「要求自己抬腳。」
我靠在桌旁笑,讓他將那一小塊也指清。臥房地上有衣籃,窄處還有兩個人原來的物件,我們暫時都不準備為了掃一回,先把它們換成另一個家。
圓規那把小軟刷,曾替挪過架的角落掃出一團灰。我記得那點好處,也記得每次自己還得擺物、取回。現在想買的,先替我們做這裡這一件就好。
我們坐下看了幾種只掃地的小機。我將某個看起來很會說話的頁面關小,陳照衡問那台會做什麼,我答功能寫得很熱鬧,還沒看到在我們這段地面怎麼走。
他便把目光移回尺寸和可行範圍,等我一起看。
今晚先把兩個人真正想省的事說好,等十七日都方便的時候再去店裡,費用照家用約定各分一半。我將日期放到自己的休息頁,他也核過自己的原班,答下午可以。
匣收起來,我起身去拿筆。工作角上層那只白杯盒,被我碰到時輕輕響了一下。
陳照衡抬頭,看見我將它取下,問是不是想好了。
「我想拿來放筆。」
我打開盒子,將杯身外的紙慢慢拆開。兩個橙色小點仍在柄根旁,斷處朝外時,像一個話說了一半便停住的表情。
杯身能穩穩放在桌面。我看過內外,沒有再把斷柄往原處湊,將那一小包另外留在盒裡,再拿杯身去洗乾淨、擦乾。
回到工作角,我把斷處轉向不會碰到手的裡側,選了幾支常用的筆放進去。最高那支往旁邊偏了一點,我挪開它,杯口便露出原來那一圈白。
我用指腹輕輕擦過杯身上那兩個橙點。那天抱著盒子回來時,我只想先放著,現在終於能自己把它從上層取下,給它找一個伸手便夠得到的位置。我往旁邊移開自己的紙本,留一小塊平面,才將杯底放穩。
它從此不用再替我裝熱水。
陳照衡站在桌側看了一會兒,問筆夠不夠放。我答夠,隨即拿起一支,才發現蓋子被我留在紙盒裡。
他指了指。我只好低頭,將筆和蓋重新安排成一對。
「它現在只負責放筆。」我說。
「蓋子還是妳找。」
我笑得肩膀抖了一下,把筆放回去。杯子站得很穩,沒有因為換一種用途,就突然多出替我記住東西的本事。
我將斷柄連原包紙放好,外面再包一層,寫明是碎瓷,決定今晚帶去樓下指定的陶瓷廢料收集處。空紙盒拆平,和乾淨包紙分開,收到自己的回收袋。
陳照衡正要下樓取他寄到取件格的私人小配件,問我是不是一起。我答好,各拿自己的東西出門。
樓下收集處的指示還亮著。我按那一格的標示把包好的斷柄放入,手鬆開,才退回他旁邊。他取到自己的小袋,核過姓名收好,沒有當場拆給我看一套現在立刻就能成功的發明。
我們沿樓梯慢慢上來,我空下來的手去勾他手指。他回握,問我是不是累,我答有一點,還想回去讀漫畫。
「我也想坐。」
這個要求很容易一起滿足。
回到家,回收袋仍靠在原處,筆杯留在工作角。自製旗的淺袋仍在我自己的工作袋內格,沒有被我掛到杯口當紀念旗。陳照衡將新小袋收到自己的輪子和試架旁,去倒水,我則回原房書架取那本飛船種菜漫畫。
他坐到沙發另一側,等我把腳收好。我把漫畫打開,白菜又在一片很不適合種菜的地面上努力,看得我忍不住將頁角遞過去。
他看完那一格,問它為什麼不換個地方。
「它現在可能也不想搬。」
陳照衡看了看我,低頭笑了。我靠過去,讓肩膀碰著他的,讀完這一頁,才將書籤挪到下一處。
地板還是需要掃,碗還是需要洗。
可我們想省一點力氣,也想坐在這裡,各自喜歡一些沒那麼能幹的東西。
五月十三日晚飯後,一小片菜葉留在桌腳旁。我拿著自己的碗去水池,走過時看見了,還是先往原來那塊空地望了一眼。
陳照衡正將他用過的碗放好,順著我的目光也望過去。
「想它了?」
「想不用蹲。」
他停了一下,答:「這個我也想。」
我笑出來,將碗放穩,取了小掃把。菜葉被我掃到畚斗邊,竟又黏在那裡不肯進。我只好再低一點,捏著掃把柄往前送,覺得自己剛剛那句願望,表達得還不夠具體。
陳照衡在水池邊洗自己的碗。我把這一小塊掃好,等他讓出位置,再洗我的,兩個人照原先分好的收尾,一樣一樣做完。
做完並不壯烈。
我的袖口還濕了一小塊。
他看見,伸手將旁邊那條乾布遞給我。我接來擦過,將布攤回去,忽然很想說,今天靠自己的雙手過得十分充實。
可惜我的腰和袖口,都沒有準備配合這份感言。
「我還是想買一台能幫忙掃地的。」我說。
陳照衡答好,接著問我,想掃哪裡。
我本來差點把整個家都圈進去。看見自己剛放到桌腳邊的畚斗,才先指向餐桌到沙發這一段,說平時落屑最多的地方,不想每回吃完都自己彎一圈。
他低頭看看,又指了指自己的拖鞋邊。
「我想它不要碰到腳。我坐著的時候,先讓我把腳挪好。」
「你要求它有禮貌?」
「要求自己抬腳。」
我靠在桌旁笑,讓他將那一小塊也指清。臥房地上有衣籃,窄處還有兩個人原來的物件,我們暫時都不準備為了掃一回,先把它們換成另一個家。
圓規那把小軟刷,曾替挪過架的角落掃出一團灰。我記得那點好處,也記得每次自己還得擺物、取回。現在想買的,先替我們做這裡這一件就好。
我們坐下看了幾種只掃地的小機。我將某個看起來很會說話的頁面關小,陳照衡問那台會做什麼,我答功能寫得很熱鬧,還沒看到在我們這段地面怎麼走。
他便把目光移回尺寸和可行範圍,等我一起看。
今晚先把兩個人真正想省的事說好,等十七日都方便的時候再去店裡,費用照家用約定各分一半。我將日期放到自己的休息頁,他也核過自己的原班,答下午可以。
匣收起來,我起身去拿筆。工作角上層那只白杯盒,被我碰到時輕輕響了一下。
陳照衡抬頭,看見我將它取下,問是不是想好了。
「我想拿來放筆。」
我打開盒子,將杯身外的紙慢慢拆開。兩個橙色小點仍在柄根旁,斷處朝外時,像一個話說了一半便停住的表情。
杯身能穩穩放在桌面。我看過內外,沒有再把斷柄往原處湊,將那一小包另外留在盒裡,再拿杯身去洗乾淨、擦乾。
回到工作角,我把斷處轉向不會碰到手的裡側,選了幾支常用的筆放進去。最高那支往旁邊偏了一點,我挪開它,杯口便露出原來那一圈白。
我用指腹輕輕擦過杯身上那兩個橙點。那天抱著盒子回來時,我只想先放著,現在終於能自己把它從上層取下,給它找一個伸手便夠得到的位置。我往旁邊移開自己的紙本,留一小塊平面,才將杯底放穩。
它從此不用再替我裝熱水。
陳照衡站在桌側看了一會兒,問筆夠不夠放。我答夠,隨即拿起一支,才發現蓋子被我留在紙盒裡。
他指了指。我只好低頭,將筆和蓋重新安排成一對。
「它現在只負責放筆。」我說。
「蓋子還是妳找。」
我笑得肩膀抖了一下,把筆放回去。杯子站得很穩,沒有因為換一種用途,就突然多出替我記住東西的本事。
我將斷柄連原包紙放好,外面再包一層,寫明是碎瓷,決定今晚帶去樓下指定的陶瓷廢料收集處。空紙盒拆平,和乾淨包紙分開,收到自己的回收袋。
陳照衡正要下樓取他寄到取件格的私人小配件,問我是不是一起。我答好,各拿自己的東西出門。
樓下收集處的指示還亮著。我按那一格的標示把包好的斷柄放入,手鬆開,才退回他旁邊。他取到自己的小袋,核過姓名收好,沒有當場拆給我看一套現在立刻就能成功的發明。
我們沿樓梯慢慢上來,我空下來的手去勾他手指。他回握,問我是不是累,我答有一點,還想回去讀漫畫。
「我也想坐。」
這個要求很容易一起滿足。
回到家,回收袋仍靠在原處,筆杯留在工作角。自製旗的淺袋仍在我自己的工作袋內格,沒有被我掛到杯口當紀念旗。陳照衡將新小袋收到自己的輪子和試架旁,去倒水,我則回原房書架取那本飛船種菜漫畫。
他坐到沙發另一側,等我把腳收好。我把漫畫打開,白菜又在一片很不適合種菜的地面上努力,看得我忍不住將頁角遞過去。
他看完那一格,問它為什麼不換個地方。
「它現在可能也不想搬。」
陳照衡看了看我,低頭笑了。我靠過去,讓肩膀碰著他的,讀完這一頁,才將書籤挪到下一處。
地板還是需要掃,碗還是需要洗。
可我們想省一點力氣,也想坐在這裡,各自喜歡一些沒那麼能幹的東西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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