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我們把圓規,還回了它的單位
五月十二日,我對著一只空箱,找了半天最後一樣附件。
陳照衡站在旁邊,低頭看我。
「是不是在妳手裡?」
我低頭。
那片原廠平定位片,果然正被我夾在借機單下面,從頭到尾十分配合,只有我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找到。
「它比較薄。」我說。
他點頭:「藏得很平。」
我笑著把它放回配件袋,重新核過借單。圓規四月二日借回來,今天按原約歸還;七日正式報告已驗收發布,十日萬予新的公開改撤也核好入檔,這回要辦的是交還設備。
昨天下午,我在原工作時段向窗口確認十點交接,問清運送箱尺寸,晚上自己買好乾淨硬箱。陳照衡今天下午兩點才去原班,我問他上午能不能陪我提主箱到窗口,另一袋我自己拿。他看過時間,答願意,辦完還要去吃午飯,再去上班。
這會兒,他先將空箱的底托按好,等我把原配件逐件清點。
自製旗的淺袋差點也被我順手拿來。他看見袋口那兩個字,問這是不是我的。我將自製那一面翻正,自己笑了一聲,把旗和留存照片的標記放回工作袋內格。
原平定位片進配件袋,自己的旗留下。
十八日那只白杯盒還在工作角上層。它今天連這場出門都不參加,斷柄和杯身仍各在紙裡,我看過一眼,將手收回來。
圓規按原關機步驟收好,盤上的空物取下,外盤支架由我看過。四月二十八日換件的工單,連同舊件交接說明,都接到這台機號下,沒有拿另一台展示機的記錄來補它。
「可以提了?」陳照衡問。
「等我把單放外面。」
他便等。我將原單與指定資料分開放到自己的袋中,再確認箱口,讓他提起來。出門時,他先側身過門,我替他扶門,自己的袋帶卻勾到門把。
我們同時停住。
這個家今天退設備,門把倒很想留下我。
我將帶子解開,跟著他走出去,鎖好門。路到樓下不長,他換過一次提手,我也把配件袋調到另一邊,兩個人沒能走成一支十分整齊的運輸隊。
等車時,他指向箱外那個向上標記,問是不是朝這邊。我答是,他便將箱子放穩,空出手去取自己的匣,查去上班前想吃的那間麵店。
我湊近看了一眼,發現他已經在研究哪一種鹹菜還能多加。
圓規安靜留在箱裡,絲毫沒有對同行人的午飯提出意見。
十點前,我們到了原設備窗口。值班的人核借單和我的名字,讓我先將主箱放到交接台。我朝陳照衡點頭,他把箱子提上去,手鬆開,退到旁邊等。
拆箱、機號、外觀和原配清點,我自己照窗口的順序辦。對方翻到換件記錄,我將二十八日的原工單打開,指回外盤支架的同規格卡扣處,讓他對上這台機。
他在交接頁記下,接著數配件袋裡的原物。輪到平定位片,我竟有一點想替它多介紹兩句;可對方只將它放在清點格裡,說收到了。
我閉上嘴,覺得這也是它應得的一種普通待遇。
我又問起換下的舊卡扣。他查過二十八日那回留件頁,讓我看原窗口留存的本回袋記錄,機號仍對得上。我把這個出處接好,沒有再到今天的箱裡找那只早已交由窗口留存的舊件。陳照衡站在旁邊,替我撐住袋口,等我自己把兩份單收好。
指定的設備資料,按原工作範圍接到組內留存位置。原同意範圍和機號、日期仍跟在每回記錄旁,家庭私影不另交給設備方。我開的是工作清單,自己匣裡的婚照,連入口都沒打開。
對方核過接收回覆,把本台設備和原配件的收訖欄填好,讓我確認。
我從頭讀過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窗口人員也簽收,接過設備,把配件袋放到本台的格內,主箱搬到交接台內側。我拿到收訖頁,核過歸還日期,將它接回原借機記錄;再給施曼送去,收到她確認本次借用已結清的回覆。
我們要帶走的,只剩我的工作袋和空下來的手。
走到外面,我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次。陳照衡問落下什麼,我想了想,搖頭。
「就是覺得,你忽然好輕。」
他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我。
「提箱子以前,也是這個重量。」
我笑起來,伸手去握他。他慢慢回握,我們走過那段有樹影的路,到了分路的地方,才一起停下。
他問要不要吃麵。我說自己得先回組裡,把收訖接進今天的工作頁,午飯另吃。他答好,將自己選定的店指給我看,說今天想坐裡面,那邊比較涼。
「去吧。」我晃了一下他的手,「鹹菜也等你。」
他低頭笑,鬆手前用指腹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,然後往麵店那邊走。我沿另一條路回組,沒有替他安排下一項需要順手完成的事情。
下午原工作結束,我先回到三〇二。門一開,工作角原來停機的位置,空出一塊很清楚的地面。
我把自己的袋放回原處,收訖也已存好。自製旗在內格,白杯盒仍在上層,玄關小木盒裡那張新婚退貨單,也照舊留著。
我站了一會兒,將鞋換好,拿自己的杯去倒水。
今天還回去的那台,是我借來工作的機器。
等會兒會用自己的門卡回來、問晚飯想吃什麼的那個人,我倒已經開始有一點想他。
陳照衡站在旁邊,低頭看我。
「是不是在妳手裡?」
我低頭。
那片原廠平定位片,果然正被我夾在借機單下面,從頭到尾十分配合,只有我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找到。
「它比較薄。」我說。
他點頭:「藏得很平。」
我笑著把它放回配件袋,重新核過借單。圓規四月二日借回來,今天按原約歸還;七日正式報告已驗收發布,十日萬予新的公開改撤也核好入檔,這回要辦的是交還設備。
昨天下午,我在原工作時段向窗口確認十點交接,問清運送箱尺寸,晚上自己買好乾淨硬箱。陳照衡今天下午兩點才去原班,我問他上午能不能陪我提主箱到窗口,另一袋我自己拿。他看過時間,答願意,辦完還要去吃午飯,再去上班。
這會兒,他先將空箱的底托按好,等我把原配件逐件清點。
自製旗的淺袋差點也被我順手拿來。他看見袋口那兩個字,問這是不是我的。我將自製那一面翻正,自己笑了一聲,把旗和留存照片的標記放回工作袋內格。
原平定位片進配件袋,自己的旗留下。
十八日那只白杯盒還在工作角上層。它今天連這場出門都不參加,斷柄和杯身仍各在紙裡,我看過一眼,將手收回來。
圓規按原關機步驟收好,盤上的空物取下,外盤支架由我看過。四月二十八日換件的工單,連同舊件交接說明,都接到這台機號下,沒有拿另一台展示機的記錄來補它。
「可以提了?」陳照衡問。
「等我把單放外面。」
他便等。我將原單與指定資料分開放到自己的袋中,再確認箱口,讓他提起來。出門時,他先側身過門,我替他扶門,自己的袋帶卻勾到門把。
我們同時停住。
這個家今天退設備,門把倒很想留下我。
我將帶子解開,跟著他走出去,鎖好門。路到樓下不長,他換過一次提手,我也把配件袋調到另一邊,兩個人沒能走成一支十分整齊的運輸隊。
等車時,他指向箱外那個向上標記,問是不是朝這邊。我答是,他便將箱子放穩,空出手去取自己的匣,查去上班前想吃的那間麵店。
我湊近看了一眼,發現他已經在研究哪一種鹹菜還能多加。
圓規安靜留在箱裡,絲毫沒有對同行人的午飯提出意見。
十點前,我們到了原設備窗口。值班的人核借單和我的名字,讓我先將主箱放到交接台。我朝陳照衡點頭,他把箱子提上去,手鬆開,退到旁邊等。
拆箱、機號、外觀和原配清點,我自己照窗口的順序辦。對方翻到換件記錄,我將二十八日的原工單打開,指回外盤支架的同規格卡扣處,讓他對上這台機。
他在交接頁記下,接著數配件袋裡的原物。輪到平定位片,我竟有一點想替它多介紹兩句;可對方只將它放在清點格裡,說收到了。
我閉上嘴,覺得這也是它應得的一種普通待遇。
我又問起換下的舊卡扣。他查過二十八日那回留件頁,讓我看原窗口留存的本回袋記錄,機號仍對得上。我把這個出處接好,沒有再到今天的箱裡找那只早已交由窗口留存的舊件。陳照衡站在旁邊,替我撐住袋口,等我自己把兩份單收好。
指定的設備資料,按原工作範圍接到組內留存位置。原同意範圍和機號、日期仍跟在每回記錄旁,家庭私影不另交給設備方。我開的是工作清單,自己匣裡的婚照,連入口都沒打開。
對方核過接收回覆,把本台設備和原配件的收訖欄填好,讓我確認。
我從頭讀過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窗口人員也簽收,接過設備,把配件袋放到本台的格內,主箱搬到交接台內側。我拿到收訖頁,核過歸還日期,將它接回原借機記錄;再給施曼送去,收到她確認本次借用已結清的回覆。
我們要帶走的,只剩我的工作袋和空下來的手。
走到外面,我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次。陳照衡問落下什麼,我想了想,搖頭。
「就是覺得,你忽然好輕。」
他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我。
「提箱子以前,也是這個重量。」
我笑起來,伸手去握他。他慢慢回握,我們走過那段有樹影的路,到了分路的地方,才一起停下。
他問要不要吃麵。我說自己得先回組裡,把收訖接進今天的工作頁,午飯另吃。他答好,將自己選定的店指給我看,說今天想坐裡面,那邊比較涼。
「去吧。」我晃了一下他的手,「鹹菜也等你。」
他低頭笑,鬆手前用指腹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,然後往麵店那邊走。我沿另一條路回組,沒有替他安排下一項需要順手完成的事情。
下午原工作結束,我先回到三〇二。門一開,工作角原來停機的位置,空出一塊很清楚的地面。
我把自己的袋放回原處,收訖也已存好。自製旗在內格,白杯盒仍在上層,玄關小木盒裡那張新婚退貨單,也照舊留著。
我站了一會兒,將鞋換好,拿自己的杯去倒水。
今天還回去的那台,是我借來工作的機器。
等會兒會用自己的門卡回來、問晚飯想吃什麼的那個人,我倒已經開始有一點想他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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