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安靜不是每個人都要的答案
二月二十一日,謝停雲把兩個小廳的時段分開放在桌上,沒有再問誰喜不喜歡同一個早晨。
她與喬頌約了幾位願意再來的聽者,各自照能來的時間聽一小段,問的也比從前具體。什麼時候得走,哪一聲之後想停,若坐在另一個位置,會不會不一樣。
上午來的那位聽者說,十點以前剛交班,不想立刻再聽見別人提醒一天開始了。他不是要把所有機具聲都刪掉,只是希望一開始能先坐穩,不要才閉上眼睛,便被推架碰到轉角的那一下叫出去。
謝停雲將那一點記在上午版旁邊。
另一位則想趕在晚班前聽,不願在裡面坐得忘記時間。喬頌把原先多留起伏的一段放給他聽,並沒有因為前一個人想靜,就先將自己的拍子全部抹掉。對方聽完,指著某一處說可以從這裡起身,後面再拖長,反而不知道是不是該等。
她們便真從那裡停了一回。
不是把整套做完才許離開,也不是替聽者說他其實會想知道後面。謝停雲將那個可停的位置另標好,又請對方自己試著取回外衣、走到門邊。喬頌挪開原本放在路上的一只空盒,兩人看著通路沒有再卡住,才把下一段叫出來。
有個聽者問,這樣會不會少了完整的意思。
謝停雲想過,說也許會少一種從頭到尾的聽法,但她不想把能不能懂,全押在每個人都肯留到最後。她仍得把前後編清楚,只是人走掉的那一刻,不一定都是作品被辜負。
說完這句,她自己先低頭,又把原本想在離開前補放的片段關了。她仍會很自然地想多留一點,好像只要再有十幾秒,就能替剛才不夠清楚的地方補回來。
今天她沒有請那位聽者多等。
喬頌把方才試過的幾段另存,將各自需要多久列在小卡上。謝停雲沒有替它們蓋上最終長度,只寫今天試段,讓接下來的人能先知道這回大約要留多少時間。一個稍後有轉乘的人看過,自己選了較短的那一段,聽到原先說好的地方,便伸手示意停。
謝停雲照他的意思停下,沒有把剛接順的一段順勢播完。他起身取衣時,問六月到了是不是也能先看時間。她答會把實際版本的長度標清,這張今天用的卡不拿去冒充六月已定的安排。他說那樣比較好,將卡放回桌邊,按自己原來的轉乘時間走了。
午後,莊嵐到工作室來看新場次。謝停雲把兩廳與三日的時段指給她看,先說現有的首句許可沒有自動延到六月,等確定用哪一版,會再讓她本人聽過、談清楚。
莊嵐點頭,把自己的布鼓放到椅邊。
她沒有今天就唱。坐了一會兒,才說看著六月那幾天,自己又想起那支還沒有錄完的曲子。社區練唱時,她有時能越過那個換氣處,有時到那裡,還是先把手停在膝上。
「我想再試一次。」
謝停雲看向她。
「不是今天。我還得練。也不想答應妳一個一定唱得很好的版本。」
她低頭,將布鼓袋的一條帶子理順,才提起前次在社區的小場。唱到那裡,她自己怕人等得不耐煩,先收了聲,後來有人問第一句是什麼時候寫的,她一面高興人家記得,一面又覺得,自己根本沒有讓後面那幾句走出來。
「不一定是他們不要聽。那天是我自己停了。」
謝停雲將這一句聽完,沒有替她答六月的人一定會等。莊嵐說想再試,正因為她也還不知道,這一次能不能願意把自己會停的地方唱過去。
她說完,手指在膝邊輕輕敲了兩下,沒有接著哼出下一句。謝停雲把原本已想伸向錄音鍵的手收回,問若之後另約錄聲,願不願意先由她自己定哪一天狀態合適。
莊嵐說願意,也問費用是不是仍要另算,不能因為已錄過一句,就當這次只是把上次沒做完的免費補上。
「另約、另結。」謝停雲說。
對方這才笑了一下,把布鼓移到自己腳邊較穩的地方,說那就等自己先練。眼下還沒有哪一天的全曲被她允下,謝停雲也沒有把想試,寫成已經交得出來的完整歌。
送她離開前,喬頌問那個第二句,到時想從哪裡接。莊嵐看了她一眼,說先讓自己唱,別那麼早替她把後面接好。喬頌笑著說好,替她拿起原來的布鼓袋,交到她手上,沒有留下說不定用得到的東西。
門關上後,謝停雲回到桌邊,把上午與午後的意見分開。她忽然想起自己素材庫裡那個十一秒的段落,將五月十六日的原檔找了出來。
風道低低地在耳機裡走過。
她只聽,沒有拖進今日的工作頁。喬頌見她摘下耳機,問是不是另一段可用的聲音。謝停雲說也許,還得自己先聽明白,她今天不想只為了把所有空隙填起來,立刻拿什麼補上。
她將原檔關好,仍放回自己的素材庫。
兩廳的版本都還在做。莊嵐的歌也還沒有唱完。謝停雲把這幾件未完,各自標在能找到的位置,才與喬頌收好桌上的耳機和空盒,結束今天真正做過的一小段工作。
她與喬頌約了幾位願意再來的聽者,各自照能來的時間聽一小段,問的也比從前具體。什麼時候得走,哪一聲之後想停,若坐在另一個位置,會不會不一樣。
上午來的那位聽者說,十點以前剛交班,不想立刻再聽見別人提醒一天開始了。他不是要把所有機具聲都刪掉,只是希望一開始能先坐穩,不要才閉上眼睛,便被推架碰到轉角的那一下叫出去。
謝停雲將那一點記在上午版旁邊。
另一位則想趕在晚班前聽,不願在裡面坐得忘記時間。喬頌把原先多留起伏的一段放給他聽,並沒有因為前一個人想靜,就先將自己的拍子全部抹掉。對方聽完,指著某一處說可以從這裡起身,後面再拖長,反而不知道是不是該等。
她們便真從那裡停了一回。
不是把整套做完才許離開,也不是替聽者說他其實會想知道後面。謝停雲將那個可停的位置另標好,又請對方自己試著取回外衣、走到門邊。喬頌挪開原本放在路上的一只空盒,兩人看著通路沒有再卡住,才把下一段叫出來。
有個聽者問,這樣會不會少了完整的意思。
謝停雲想過,說也許會少一種從頭到尾的聽法,但她不想把能不能懂,全押在每個人都肯留到最後。她仍得把前後編清楚,只是人走掉的那一刻,不一定都是作品被辜負。
說完這句,她自己先低頭,又把原本想在離開前補放的片段關了。她仍會很自然地想多留一點,好像只要再有十幾秒,就能替剛才不夠清楚的地方補回來。
今天她沒有請那位聽者多等。
喬頌把方才試過的幾段另存,將各自需要多久列在小卡上。謝停雲沒有替它們蓋上最終長度,只寫今天試段,讓接下來的人能先知道這回大約要留多少時間。一個稍後有轉乘的人看過,自己選了較短的那一段,聽到原先說好的地方,便伸手示意停。
謝停雲照他的意思停下,沒有把剛接順的一段順勢播完。他起身取衣時,問六月到了是不是也能先看時間。她答會把實際版本的長度標清,這張今天用的卡不拿去冒充六月已定的安排。他說那樣比較好,將卡放回桌邊,按自己原來的轉乘時間走了。
午後,莊嵐到工作室來看新場次。謝停雲把兩廳與三日的時段指給她看,先說現有的首句許可沒有自動延到六月,等確定用哪一版,會再讓她本人聽過、談清楚。
莊嵐點頭,把自己的布鼓放到椅邊。
她沒有今天就唱。坐了一會兒,才說看著六月那幾天,自己又想起那支還沒有錄完的曲子。社區練唱時,她有時能越過那個換氣處,有時到那裡,還是先把手停在膝上。
「我想再試一次。」
謝停雲看向她。
「不是今天。我還得練。也不想答應妳一個一定唱得很好的版本。」
她低頭,將布鼓袋的一條帶子理順,才提起前次在社區的小場。唱到那裡,她自己怕人等得不耐煩,先收了聲,後來有人問第一句是什麼時候寫的,她一面高興人家記得,一面又覺得,自己根本沒有讓後面那幾句走出來。
「不一定是他們不要聽。那天是我自己停了。」
謝停雲將這一句聽完,沒有替她答六月的人一定會等。莊嵐說想再試,正因為她也還不知道,這一次能不能願意把自己會停的地方唱過去。
她說完,手指在膝邊輕輕敲了兩下,沒有接著哼出下一句。謝停雲把原本已想伸向錄音鍵的手收回,問若之後另約錄聲,願不願意先由她自己定哪一天狀態合適。
莊嵐說願意,也問費用是不是仍要另算,不能因為已錄過一句,就當這次只是把上次沒做完的免費補上。
「另約、另結。」謝停雲說。
對方這才笑了一下,把布鼓移到自己腳邊較穩的地方,說那就等自己先練。眼下還沒有哪一天的全曲被她允下,謝停雲也沒有把想試,寫成已經交得出來的完整歌。
送她離開前,喬頌問那個第二句,到時想從哪裡接。莊嵐看了她一眼,說先讓自己唱,別那麼早替她把後面接好。喬頌笑著說好,替她拿起原來的布鼓袋,交到她手上,沒有留下說不定用得到的東西。
門關上後,謝停雲回到桌邊,把上午與午後的意見分開。她忽然想起自己素材庫裡那個十一秒的段落,將五月十六日的原檔找了出來。
風道低低地在耳機裡走過。
她只聽,沒有拖進今日的工作頁。喬頌見她摘下耳機,問是不是另一段可用的聲音。謝停雲說也許,還得自己先聽明白,她今天不想只為了把所有空隙填起來,立刻拿什麼補上。
她將原檔關好,仍放回自己的素材庫。
兩廳的版本都還在做。莊嵐的歌也還沒有唱完。謝停雲把這幾件未完,各自標在能找到的位置,才與喬頌收好桌上的耳機和空盒,結束今天真正做過的一小段工作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9章 十一秒裡,原來可以容得下一次呼吸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