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他也有一份,不能替他填的日程
一月二十四日晚上,陸時序將自己的輪修日程放在謝停雲面前。
不是整個維護組的內部資料,只是他自己已領的輪次、需要到場的時段,以及還得照規定申請的休息安排。謝停雲坐過來,先看見一段接一段的日期,再看見八月往後,他的工作仍然在這裡繼續。
她以前知道他做什麼。八月等班車時,也親眼看過他們核那三格光。可一整年的日子這樣攤開,便不只是一句我想留城,後面還有已經領回來、不能因誰忽然想見面就全推開的事。
陸時序指給她看接下來的北環輪修,說有些位置得等上一段核完才能進,自己不是帶班的人,不能替所有人把順序換過來。
「你喜歡這一段?」她問。
他看著那一行,想了一會兒。
「喜歡做完後,下一個人不用再從頭找哪裡不對。有時做一天,看起來也沒差多少,可我知道差在那裡。」
他從自己平常記工的小格裡翻出一張簡圖。上面只有他手畫的幾道色帶,靠旁的一段被圈了兩次。他說前幾日從正面看不出差,走到另一邊才發現交接處偏白,自己又回去把先前那一小段核過。
謝停雲看了一會兒,指著最淡的地方問,是不是這裡。他將圖轉正,讓她照圖上的方向再看,說她指的是反光,真正偏掉的是旁邊那一道。她低頭重辨,終於看出兩者不同。
「所以你那天說還沒做完,是又回去了?」
「嗯。多走了一回。」
她記得那天晚飯稍遲,眼下才從他親口說的這幾步裡,知道那一段時間做過什麼。
謝停雲低頭,將他說的日期再看一遍。那道被圈過兩次的色帶還在旁邊,方才她認錯的反光也在。他說起多走的一回時,手指就停在那裡,她慢慢記住了那一點很淡、卻值得他回去看的白。
他又翻到輪休的部分。
有的休息本來就分散,有的能提早申請連在一起,還得核當時的人手。她看見其中一處已寫了和同事先前約好的事,便問是不是原來那個模型展。
「換一個小展。到時得再看開放日。」他說,「還沒買票。」
她點頭,沒有把那個位置擦掉,拿來湊自己八個月裡最需要人的一週。
資料匣放在兩人中間,謝停雲忽然有一點想將自己的行程也打開,把空著的地方一一疊上去。這是她很熟悉的做法:一份聲音接不順,就再找一小段,試著讓兩邊聽起來沒有空隙。
可他的空檔,不等於都還沒有自己的用途。
「我想過,你能不能來看我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抬起頭。
「一回。我是說,先找一回真的做得到的。」
他望著她,隔了一會兒,才將自己那份日程往中間移近些。
「我也想見妳。但得等靠站資料有了,再看交通。我不能每次想妳,就臨時把那幾天變出來。」
她聽完,心裡先熱了一下,又慢慢覺得有點空。她原來藏在這個問句裡的,或許還不只一次。只是如今能先把一回說出口,已經比等他猜到自己什麼時候最難過,清楚得多。
「費用也要算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,說自己要去的那一趟,會自己核車船和住處的錢,不是船上給她一個職位,就會連同行的人都送過去。她把這句聽清楚,沒有向隋沅發一個要她幫忙安排丈夫的訊息。
眼下還沒有哪一站、哪一天成了約。
兩人將公開的交通查詢頁打開,先看長途轉運需要哪些銜接。有幾班必須在中間等,有幾段只在固定日子出發,頁面上寫的票價也不是現在就能拿來當一年後已付的費用。謝停雲原想把一個看起來比較短的組合存下,讀到下面,才發現抵達的時刻根本不在白天。
她將那一項關掉。
陸時序沒有笑她算錯,伸手把時刻的那一行移到較上方,讓兩人先看見到達,再看出發。她跟著重讀,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只在找一個漂亮的地名,而是在找兩個人的工作之間,能夠真正站在一起的一段時間。
桌邊的小燈照著他的手。那隻手前一晚還握過她,此刻移過一行又一行輪次,停在自己要去的地方。謝停雲看著,想起他轉正簡圖時那一下耐心,便將自己靠得太近的匣往旁邊挪了些,讓兩頁都能攤平。
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句自己說過的話。那你就一直留在這裡。她當時把這裡說得很小,像一個人若不跟著走,就只剩沒有往前。
「我以前沒有好好看過你的日程。」她說。
他轉過來,沒有立刻答。
「我知道你會做事、要輪班。可有時候,我想的還是你能不能挪出來,不是你原先想怎麼過。」
陸時序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,說現在可以一起看。他沒有因為她承認了,便將那份輪修關掉,也沒有答以後她需要時,每一欄都能重新填。
謝停雲慢慢點頭。
她最後只在自己的準備頁記下,要等實際航表、核抵達時刻,再由他親自看休假與費用。沒有替他送假單,沒有代買一張將留城變成隨船的票。
收好資料後,陸時序問她要不要先把晾乾的杯子放回去。她跟他一起起身,各拿自己那一只,放進平常的位置。
她仍想他在很遠的地方出現。
今晚她也看見,他留在這裡,並不是一段可以任她填空的日子。
不是整個維護組的內部資料,只是他自己已領的輪次、需要到場的時段,以及還得照規定申請的休息安排。謝停雲坐過來,先看見一段接一段的日期,再看見八月往後,他的工作仍然在這裡繼續。
她以前知道他做什麼。八月等班車時,也親眼看過他們核那三格光。可一整年的日子這樣攤開,便不只是一句我想留城,後面還有已經領回來、不能因誰忽然想見面就全推開的事。
陸時序指給她看接下來的北環輪修,說有些位置得等上一段核完才能進,自己不是帶班的人,不能替所有人把順序換過來。
「你喜歡這一段?」她問。
他看著那一行,想了一會兒。
「喜歡做完後,下一個人不用再從頭找哪裡不對。有時做一天,看起來也沒差多少,可我知道差在那裡。」
他從自己平常記工的小格裡翻出一張簡圖。上面只有他手畫的幾道色帶,靠旁的一段被圈了兩次。他說前幾日從正面看不出差,走到另一邊才發現交接處偏白,自己又回去把先前那一小段核過。
謝停雲看了一會兒,指著最淡的地方問,是不是這裡。他將圖轉正,讓她照圖上的方向再看,說她指的是反光,真正偏掉的是旁邊那一道。她低頭重辨,終於看出兩者不同。
「所以你那天說還沒做完,是又回去了?」
「嗯。多走了一回。」
她記得那天晚飯稍遲,眼下才從他親口說的這幾步裡,知道那一段時間做過什麼。
謝停雲低頭,將他說的日期再看一遍。那道被圈過兩次的色帶還在旁邊,方才她認錯的反光也在。他說起多走的一回時,手指就停在那裡,她慢慢記住了那一點很淡、卻值得他回去看的白。
他又翻到輪休的部分。
有的休息本來就分散,有的能提早申請連在一起,還得核當時的人手。她看見其中一處已寫了和同事先前約好的事,便問是不是原來那個模型展。
「換一個小展。到時得再看開放日。」他說,「還沒買票。」
她點頭,沒有把那個位置擦掉,拿來湊自己八個月裡最需要人的一週。
資料匣放在兩人中間,謝停雲忽然有一點想將自己的行程也打開,把空著的地方一一疊上去。這是她很熟悉的做法:一份聲音接不順,就再找一小段,試著讓兩邊聽起來沒有空隙。
可他的空檔,不等於都還沒有自己的用途。
「我想過,你能不能來看我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抬起頭。
「一回。我是說,先找一回真的做得到的。」
他望著她,隔了一會兒,才將自己那份日程往中間移近些。
「我也想見妳。但得等靠站資料有了,再看交通。我不能每次想妳,就臨時把那幾天變出來。」
她聽完,心裡先熱了一下,又慢慢覺得有點空。她原來藏在這個問句裡的,或許還不只一次。只是如今能先把一回說出口,已經比等他猜到自己什麼時候最難過,清楚得多。
「費用也要算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,說自己要去的那一趟,會自己核車船和住處的錢,不是船上給她一個職位,就會連同行的人都送過去。她把這句聽清楚,沒有向隋沅發一個要她幫忙安排丈夫的訊息。
眼下還沒有哪一站、哪一天成了約。
兩人將公開的交通查詢頁打開,先看長途轉運需要哪些銜接。有幾班必須在中間等,有幾段只在固定日子出發,頁面上寫的票價也不是現在就能拿來當一年後已付的費用。謝停雲原想把一個看起來比較短的組合存下,讀到下面,才發現抵達的時刻根本不在白天。
她將那一項關掉。
陸時序沒有笑她算錯,伸手把時刻的那一行移到較上方,讓兩人先看見到達,再看出發。她跟著重讀,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只在找一個漂亮的地名,而是在找兩個人的工作之間,能夠真正站在一起的一段時間。
桌邊的小燈照著他的手。那隻手前一晚還握過她,此刻移過一行又一行輪次,停在自己要去的地方。謝停雲看著,想起他轉正簡圖時那一下耐心,便將自己靠得太近的匣往旁邊挪了些,讓兩頁都能攤平。
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句自己說過的話。那你就一直留在這裡。她當時把這裡說得很小,像一個人若不跟著走,就只剩沒有往前。
「我以前沒有好好看過你的日程。」她說。
他轉過來,沒有立刻答。
「我知道你會做事、要輪班。可有時候,我想的還是你能不能挪出來,不是你原先想怎麼過。」
陸時序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,說現在可以一起看。他沒有因為她承認了,便將那份輪修關掉,也沒有答以後她需要時,每一欄都能重新填。
謝停雲慢慢點頭。
她最後只在自己的準備頁記下,要等實際航表、核抵達時刻,再由他親自看休假與費用。沒有替他送假單,沒有代買一張將留城變成隨船的票。
收好資料後,陸時序問她要不要先把晾乾的杯子放回去。她跟他一起起身,各拿自己那一只,放進平常的位置。
她仍想他在很遠的地方出現。
今晚她也看見,他留在這裡,並不是一段可以任她填空的日子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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