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她收到的,是一個可以拒絕的名額
一月十五日,謝停雲是在重聽門邊那點漏聲時,收到鷺行號的通知。
她將播放停下,取下耳機,先看見自己的名字,再看見錄取兩個字。資料匣放在桌上,並不比一分鐘以前重,她卻伸出另一隻手,將它扶穩了一點。
這回不是收件,也不是約她再去做一份試錄。
她已經被選上了。
謝停雲沒有立即按回覆,從第一行往下讀。採聲駐船,八個月有薪職約,八月六日出發,至2218年四月五日返回。工作期間的住處與基本生活仍按先前公開的安排,實際任務有分工,抵站也有要做的整理,不能只因自己想留下看一會兒,就將原排的路改過去。
回覆期限是二月一日。
接受與不接受都列在同一頁上,沒有因為她花過時間準備,就替她將其中一項先選好。謝停雲把職約叫出來,逐頁看完,將需要再核的幾處另作標記。關於長航資料匣的六次窗口與深航可能延三日,她又看了一遍;那些字沒有在錄取後變輕,也沒有因此消失。
喬頌從架邊走過,見她一直沒有戴回耳機,便問是不是哪一段還不對。
謝停雲抬頭,過了一會兒,才笑出來。
「我被選上了。」
喬頌站住,先看向她手邊的頁面,又看她,嘴角一下子揚起來。她說恭喜,伸手在桌邊拍了一下,聲音比工作室平常那些小動靜亮。謝停雲跟著笑,肩膀卻在笑完後,慢慢垂下來。
「什麼時候走?」
她將日期說了,也把二月一日要回覆的事說清楚。
「還沒有接受?」
「還沒有。我想先把整份看完,也跟時序談。」
喬頌點頭,沒有替她按,也沒有將恭喜收回去。她只是問,若往下走,眼下這份聲景的分工會不會有變。謝停雲把六月三日場與八月出發的日程並在一起,說城裡的委製仍要按期做完;若整理出新的準備時段,會先和她核,不能臨走才把剩下的事都放到她桌上。
「那我先照原來的做。」喬頌說。
她把剛才要拿的接口收好,回到自己那邊。謝停雲看著兩人的工作頁仍各自開著,忽然發現,被選上並沒有把今天原來該做的事移開,只是在旁邊,添了一條她真的可以選擇的路。
她先將通知和職約分別存好,向陸時序發訊息,說錄取通知到了,二月一日以前要回覆,自己還沒按接受,今晚想一起看看。
他的回覆過了一會兒才來,說今天交班後回家,想聽她講。
她把那句看完,回了一聲好。
午後,她仍與喬頌把門邊的聲音核完,記下外側能聽到的位置,沒有因為高興就把它寫成不妨礙人。收工時,她將那張位置圖放回委製的資料夾,才另帶上自己的錄取資料回北環。
陸時序到家時,謝停雲正在將晚飯放到桌上。他洗過手,看見她,先說了一聲恭喜,走過來抱了她一下。
她把額頭靠在他肩上,原先在工作室沒有落穩的那點高興,才像真的找到一個可以停住的地方。
「我很高興。」她說。
他應了一聲,手掌在她背上停著。
「我也替妳高興。」
兩人坐下吃完飯,才把資料匣移過來。她將職約的日期、工作與回覆期限逐一指給他看,也親口說明通信窗口與延遲。這回他看完那一段,問她,如果自己送出問候,這幾日沒等到回覆,不能先當她已經看見了,是不是。
謝停雲點頭,說一般問候就是這樣,急訊另走船方原有的流程,不靠反覆催她的資料匣。
他慢慢讀過,沒有因為不喜歡那三日,就將頁面推遠。
「我會捨不得。」他說。
謝停雲的手停在日期邊上。
「我也會。」
她說完,才問他現在是不是仍然想留在城裡。陸時序答是,他有自己的工,也有想在這裡過的日子。她早已聽過這個回答,今天卻因為錄取的字真正在眼前,又重新難過了一次。
她沒有把難過說成他恭喜得不夠,也沒有為了讓今晚只剩高興,急著答自己可以不去。
「我還是想接受。」她說,「但今天先不按。我想把自己的準備時間算明白,再回覆。」
陸時序點頭,問她哪一部分最需要先看。謝停雲將委製、船前要做的事和仍在付租的工作室分開,一項項說給他聽。沒有一項因為他的名字在婚約另一邊,就自動變成該由他替她接過去的工作。
稍晚收起資料匣,她靠在他身邊,手掌覆住他的手。兩個人坐了一會兒,誰也沒有把八個月縮成一句很快便過,或用一個擁抱替尚未作出的回覆按下去。
她又想起自己的婚約副本,將七月三十一日叫出來,放在八月六日前面。只隔幾天,卻是兩件不同的事。她抬頭看他,說自己沒有忘記到期還要回答,也不想因為拿到職位,就把那一天先跳過去。
陸時序說,他也記得。
兩人沒有當晚將副本改掉。謝停雲把婚約收回原處,錄取資料仍留在自己的申請檔裡,手指從兩個不同的日期上慢慢移開。她願意將它們都放在眼前,而不是讓其中一頁替另一頁決定。
謝停雲低頭,將二月一日放進自己的日程。
她現在有了一個可以接受的職位。她也仍有時間,用自己的心意,好好回答它。
她將播放停下,取下耳機,先看見自己的名字,再看見錄取兩個字。資料匣放在桌上,並不比一分鐘以前重,她卻伸出另一隻手,將它扶穩了一點。
這回不是收件,也不是約她再去做一份試錄。
她已經被選上了。
謝停雲沒有立即按回覆,從第一行往下讀。採聲駐船,八個月有薪職約,八月六日出發,至2218年四月五日返回。工作期間的住處與基本生活仍按先前公開的安排,實際任務有分工,抵站也有要做的整理,不能只因自己想留下看一會兒,就將原排的路改過去。
回覆期限是二月一日。
接受與不接受都列在同一頁上,沒有因為她花過時間準備,就替她將其中一項先選好。謝停雲把職約叫出來,逐頁看完,將需要再核的幾處另作標記。關於長航資料匣的六次窗口與深航可能延三日,她又看了一遍;那些字沒有在錄取後變輕,也沒有因此消失。
喬頌從架邊走過,見她一直沒有戴回耳機,便問是不是哪一段還不對。
謝停雲抬頭,過了一會兒,才笑出來。
「我被選上了。」
喬頌站住,先看向她手邊的頁面,又看她,嘴角一下子揚起來。她說恭喜,伸手在桌邊拍了一下,聲音比工作室平常那些小動靜亮。謝停雲跟著笑,肩膀卻在笑完後,慢慢垂下來。
「什麼時候走?」
她將日期說了,也把二月一日要回覆的事說清楚。
「還沒有接受?」
「還沒有。我想先把整份看完,也跟時序談。」
喬頌點頭,沒有替她按,也沒有將恭喜收回去。她只是問,若往下走,眼下這份聲景的分工會不會有變。謝停雲把六月三日場與八月出發的日程並在一起,說城裡的委製仍要按期做完;若整理出新的準備時段,會先和她核,不能臨走才把剩下的事都放到她桌上。
「那我先照原來的做。」喬頌說。
她把剛才要拿的接口收好,回到自己那邊。謝停雲看著兩人的工作頁仍各自開著,忽然發現,被選上並沒有把今天原來該做的事移開,只是在旁邊,添了一條她真的可以選擇的路。
她先將通知和職約分別存好,向陸時序發訊息,說錄取通知到了,二月一日以前要回覆,自己還沒按接受,今晚想一起看看。
他的回覆過了一會兒才來,說今天交班後回家,想聽她講。
她把那句看完,回了一聲好。
午後,她仍與喬頌把門邊的聲音核完,記下外側能聽到的位置,沒有因為高興就把它寫成不妨礙人。收工時,她將那張位置圖放回委製的資料夾,才另帶上自己的錄取資料回北環。
陸時序到家時,謝停雲正在將晚飯放到桌上。他洗過手,看見她,先說了一聲恭喜,走過來抱了她一下。
她把額頭靠在他肩上,原先在工作室沒有落穩的那點高興,才像真的找到一個可以停住的地方。
「我很高興。」她說。
他應了一聲,手掌在她背上停著。
「我也替妳高興。」
兩人坐下吃完飯,才把資料匣移過來。她將職約的日期、工作與回覆期限逐一指給他看,也親口說明通信窗口與延遲。這回他看完那一段,問她,如果自己送出問候,這幾日沒等到回覆,不能先當她已經看見了,是不是。
謝停雲點頭,說一般問候就是這樣,急訊另走船方原有的流程,不靠反覆催她的資料匣。
他慢慢讀過,沒有因為不喜歡那三日,就將頁面推遠。
「我會捨不得。」他說。
謝停雲的手停在日期邊上。
「我也會。」
她說完,才問他現在是不是仍然想留在城裡。陸時序答是,他有自己的工,也有想在這裡過的日子。她早已聽過這個回答,今天卻因為錄取的字真正在眼前,又重新難過了一次。
她沒有把難過說成他恭喜得不夠,也沒有為了讓今晚只剩高興,急著答自己可以不去。
「我還是想接受。」她說,「但今天先不按。我想把自己的準備時間算明白,再回覆。」
陸時序點頭,問她哪一部分最需要先看。謝停雲將委製、船前要做的事和仍在付租的工作室分開,一項項說給他聽。沒有一項因為他的名字在婚約另一邊,就自動變成該由他替她接過去的工作。
稍晚收起資料匣,她靠在他身邊,手掌覆住他的手。兩個人坐了一會兒,誰也沒有把八個月縮成一句很快便過,或用一個擁抱替尚未作出的回覆按下去。
她又想起自己的婚約副本,將七月三十一日叫出來,放在八月六日前面。只隔幾天,卻是兩件不同的事。她抬頭看他,說自己沒有忘記到期還要回答,也不想因為拿到職位,就把那一天先跳過去。
陸時序說,他也記得。
兩人沒有當晚將副本改掉。謝停雲把婚約收回原處,錄取資料仍留在自己的申請檔裡,手指從兩個不同的日期上慢慢移開。她願意將它們都放在眼前,而不是讓其中一頁替另一頁決定。
謝停雲低頭,將二月一日放進自己的日程。
她現在有了一個可以接受的職位。她也仍有時間,用自己的心意,好好回答它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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