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她把新燈送走,才把衣服帶來
二月二十四日,白聽安把那盞葉形新燈交到了客人手裡。
她二月初親自接下這筆訂單,四日告訴我時,將客人想放燈的桌面尺寸說了一遍,才笑著說,這次是自己的新作,不是替別人修完舊物再送回去。
今日的白班已另同方姨核過,午間她照約有自己的用飯空檔。我睡過自己該睡的白日一段,才到西街,客人還沒來。白聽安站在桌前,將襯燈的厚布收好,葉形罩下露出她自己做的底座。桌角有她寫的交件紙,白聽安三個字在最下面,旁邊是先付四百、今日餘八百,合起來原定的一千二百。
我站到她讓出的那一側,沒有拿著布先替她包。
「可以托哪裡?」我問。
她指底座下方的一處,說先替她穩著那個木端就好。我等她把手挪開,才照說的托住。葉形罩從我手邊過去,光沿著邊緣落下來,有一點像院裡的薄葉,卻是她坐在自己的桌前,一遍遍收成的樣子。
客人是鎮東布店的掌櫃,進門先問會不會太晚。白聽安說沒有,將燈放到他看得清楚的位置,讓他自己看看。他低下頭,指著底座一處問了兩句,白聽安慢慢答,再同他核原先要放的桌,沒有因為我站在旁邊,就省去他該懂的那一段。
他看妥,將八百點到桌上。她照原紙核過,真收進自己的錢匣,交件紙兩邊各留,再將寫著自己名字的小木片給他看過,留在底座原來選定的位置。
白聽安。
這盞新燈帶著她的名字,要去別人的桌上。
她親自包好,客人伸手接過,說回店便放妥,之後若有要問的,照她交給他的那張紙來找。我替他把門讓開,看他帶著燈與紙,沿西街往外走。
白聽安站在空下來的桌前,過了一會兒,低頭將沒用上的那塊布折好,手掌在布面停了一下。
「捨不得?」我問。
她嗯了一聲,自己又笑,說想看它放到別人桌上,也是真的。
我點頭,沒有答可以再做一盞一模一樣的留給我。三年前那一盞唯一試作已經拆了,壞罩回了爐,這一盞也不是把原來那個缺角補回去。她今日送出的是自己後來的日子,我能站在旁邊看見,已經很想抱她。
我把這一句說了。她將布放好,走近我,讓我靠到她肩邊。兩個人站了一會兒,她的手指在我背後動一下,說今日總算可以不急著收那個罩的邊。
「晚上,還照十八日說的?」我問。
二月十八日,我們親自在這裡談過同住。她想帶一包衣服到我樓上,早晨自己出門,工坊、料與客人的新單仍留在西街;我想同她睡一張床,又不願把喜歡的人慢慢當成旅館另一個隨時可用的夥計。
話談得很慢。她問我若她有晚飯想留工坊吃,我是不是仍會先替她盛一碗等。我想了一會兒,答會想,但會先問,自己那份也會先吃。她便說,自己若要晚,仍會先託人帶條,不讓我只對著冷飯猜。
今日她看著我,點頭,說晚上就來。
午後我先回店接班。十八日親談同住以後,我也另外問過姚姐,二十四日整夜能否接,她看過自己原來的時段才允;今日白日和明晨交後都留休息,這一晚的加額也由我照約另給。等她按約到,我將實記和總匙交清,才上樓將原來擱滿雜物的一層櫃清出。我自己的小冊仍放桌上,淡青眠繩收在木盒,沒有為了多一個人,便把那些自己要的東西都藏掉。
白聽安到時,手裡果然只是一包衣服,還有她自己平日梳頭的那把梳。她在樓梯下先叫我,問是不是現在上去。我答是,站到欄邊讓她自己帶著包,慢慢走上來。
我把清出那一層給她看。她放好衣服,將梳放到自己選的小盒旁,沒有伸手替我把桌上未完冊收回抽屜。
包底滑出一隻襪子,我替她接住,問是不是只帶了一隻。她低頭找了一會兒,從夾層摸出另一隻,自己先笑,說差點又以為少放。我將手裡的給她,她把兩隻攏好,收到衣服旁,動作比收工具慢一點。
「這些都夠放。」我說。
她望了一眼,說暫時這些就夠,工坊那邊也還留了自己能換的,明早回去不用先把所有東西裝上。她說完,用手掌輕輕壓了一下剛疊好的衣服。我看著她留在我這裡的那一點日常,將自己的巾往旁邊收妥,讓兩個人的東西,各有能好好放下的位置。
樓上房門的那把私匙,我在十八日問過她、她答願意之後才配好,和客房總匙分開放在掌心。她看了一眼,問是給她自己的嗎。
「給妳。妳想回來時,自己開這扇門。」
她接過,收進自己的衣袋,手伸回來握住我。那一刻我才覺得,原來不是一包衣服進了屋,而是有一個人,願意將自己今日的夜,也放到我身邊。
晚飯是我自己煮的普通湯,她來時還熱,兩人坐下各盛一碗,吃完各洗自己的。晚飯後我下樓將白日的紙歸夾,同姚姐核過今晚的交接,再回房。窗外已靜,只剩走廊很遠的一點腳步。
她說想睡裡面,我便將枕往外挪一點。被子攤開,兩個人各自躺好,我的手碰到她的手,她翻過掌來,讓我慢慢放進去。
床邊那盞原有的普通小燈還亮著。我轉過頭,她也正看我,近得能看清眼尾那一點笑。我們親了一下,她低聲叫照棠,我答在,將今夜剩下的一點話,同她慢慢說完。
她二月初親自接下這筆訂單,四日告訴我時,將客人想放燈的桌面尺寸說了一遍,才笑著說,這次是自己的新作,不是替別人修完舊物再送回去。
今日的白班已另同方姨核過,午間她照約有自己的用飯空檔。我睡過自己該睡的白日一段,才到西街,客人還沒來。白聽安站在桌前,將襯燈的厚布收好,葉形罩下露出她自己做的底座。桌角有她寫的交件紙,白聽安三個字在最下面,旁邊是先付四百、今日餘八百,合起來原定的一千二百。
我站到她讓出的那一側,沒有拿著布先替她包。
「可以托哪裡?」我問。
她指底座下方的一處,說先替她穩著那個木端就好。我等她把手挪開,才照說的托住。葉形罩從我手邊過去,光沿著邊緣落下來,有一點像院裡的薄葉,卻是她坐在自己的桌前,一遍遍收成的樣子。
客人是鎮東布店的掌櫃,進門先問會不會太晚。白聽安說沒有,將燈放到他看得清楚的位置,讓他自己看看。他低下頭,指著底座一處問了兩句,白聽安慢慢答,再同他核原先要放的桌,沒有因為我站在旁邊,就省去他該懂的那一段。
他看妥,將八百點到桌上。她照原紙核過,真收進自己的錢匣,交件紙兩邊各留,再將寫著自己名字的小木片給他看過,留在底座原來選定的位置。
白聽安。
這盞新燈帶著她的名字,要去別人的桌上。
她親自包好,客人伸手接過,說回店便放妥,之後若有要問的,照她交給他的那張紙來找。我替他把門讓開,看他帶著燈與紙,沿西街往外走。
白聽安站在空下來的桌前,過了一會兒,低頭將沒用上的那塊布折好,手掌在布面停了一下。
「捨不得?」我問。
她嗯了一聲,自己又笑,說想看它放到別人桌上,也是真的。
我點頭,沒有答可以再做一盞一模一樣的留給我。三年前那一盞唯一試作已經拆了,壞罩回了爐,這一盞也不是把原來那個缺角補回去。她今日送出的是自己後來的日子,我能站在旁邊看見,已經很想抱她。
我把這一句說了。她將布放好,走近我,讓我靠到她肩邊。兩個人站了一會兒,她的手指在我背後動一下,說今日總算可以不急著收那個罩的邊。
「晚上,還照十八日說的?」我問。
二月十八日,我們親自在這裡談過同住。她想帶一包衣服到我樓上,早晨自己出門,工坊、料與客人的新單仍留在西街;我想同她睡一張床,又不願把喜歡的人慢慢當成旅館另一個隨時可用的夥計。
話談得很慢。她問我若她有晚飯想留工坊吃,我是不是仍會先替她盛一碗等。我想了一會兒,答會想,但會先問,自己那份也會先吃。她便說,自己若要晚,仍會先託人帶條,不讓我只對著冷飯猜。
今日她看著我,點頭,說晚上就來。
午後我先回店接班。十八日親談同住以後,我也另外問過姚姐,二十四日整夜能否接,她看過自己原來的時段才允;今日白日和明晨交後都留休息,這一晚的加額也由我照約另給。等她按約到,我將實記和總匙交清,才上樓將原來擱滿雜物的一層櫃清出。我自己的小冊仍放桌上,淡青眠繩收在木盒,沒有為了多一個人,便把那些自己要的東西都藏掉。
白聽安到時,手裡果然只是一包衣服,還有她自己平日梳頭的那把梳。她在樓梯下先叫我,問是不是現在上去。我答是,站到欄邊讓她自己帶著包,慢慢走上來。
我把清出那一層給她看。她放好衣服,將梳放到自己選的小盒旁,沒有伸手替我把桌上未完冊收回抽屜。
包底滑出一隻襪子,我替她接住,問是不是只帶了一隻。她低頭找了一會兒,從夾層摸出另一隻,自己先笑,說差點又以為少放。我將手裡的給她,她把兩隻攏好,收到衣服旁,動作比收工具慢一點。
「這些都夠放。」我說。
她望了一眼,說暫時這些就夠,工坊那邊也還留了自己能換的,明早回去不用先把所有東西裝上。她說完,用手掌輕輕壓了一下剛疊好的衣服。我看著她留在我這裡的那一點日常,將自己的巾往旁邊收妥,讓兩個人的東西,各有能好好放下的位置。
樓上房門的那把私匙,我在十八日問過她、她答願意之後才配好,和客房總匙分開放在掌心。她看了一眼,問是給她自己的嗎。
「給妳。妳想回來時,自己開這扇門。」
她接過,收進自己的衣袋,手伸回來握住我。那一刻我才覺得,原來不是一包衣服進了屋,而是有一個人,願意將自己今日的夜,也放到我身邊。
晚飯是我自己煮的普通湯,她來時還熱,兩人坐下各盛一碗,吃完各洗自己的。晚飯後我下樓將白日的紙歸夾,同姚姐核過今晚的交接,再回房。窗外已靜,只剩走廊很遠的一點腳步。
她說想睡裡面,我便將枕往外挪一點。被子攤開,兩個人各自躺好,我的手碰到她的手,她翻過掌來,讓我慢慢放進去。
床邊那盞原有的普通小燈還亮著。我轉過頭,她也正看我,近得能看清眼尾那一點笑。我們親了一下,她低聲叫照棠,我答在,將今夜剩下的一點話,同她慢慢說完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2章 這一回,我們一起看見春天來了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